第70章 時染的轉診提議
複診日，顧夜恆比預約時間早到了十分鐘。他坐在沙發里，沒有像往常那樣靠進靠背，而是前傾著身子，手肘撐在膝蓋上，十指交扣。
時染從病歷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在「情緒狀態」一欄旁邊畫了個極輕的圈。
「這周睡眠記錄斷了兩天。」
她先開口，語氣比平時更緩一些。
「我媽那邊情況有點反覆。護工打電話來說她最近總對著窗外喊一個名字。」顧夜恆說。
「不是我爸的名字，也不是我的。是個從沒聽她提過的人。」
時染放下筆。「喊的什麼名字？」
「程朗。」顧夜恆抬起頭。
「兩次。」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沒有聲音的，就是眼淚流下來，她自己都沒擦。」
「我前天去看她，想問她是不是想起什麼了，她看著我很久，最後只搖頭。」
時染在病歷上記錄了幾筆，字跡很快。「你母親的主治醫生是哪位。」
「省精神衛生中心的趙主任。」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以同行的身份聯繫趙主任，提供一些專業建議。」
「你說她最近開始在特定時段出現指向性語言，而且伴隨著情緒喚醒，這其實是認知功能部分激活的表現。未必是壞事。」
時染說話的聲音平穩，但「未必是壞事」五個字說得稍慢，像是怕他聽漏了。
顧夜恆看著她：「你願意幫忙？」
「這是我的工作。」她說。然後打開抽屜，取出一張轉診單。
轉診單上的筆尖遲疑了半拍，才落下去，寫著：『建議上級醫院完善神經心理評估，排查創傷後應激障礙診斷。簽名：時染。』
她把轉診單推過去。顧夜恆接過來，看著那行字和她的簽名，看了很久。
「這是你第一次給我開轉診單。」
「你需要去更專業的地方。我不是精神科醫師。」時染說。
「你是。」
顧夜恆把轉診單折好，放進衛衣口袋——那個曾經放錄音筆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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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這兒，你一直是。」
診室里安靜下來。時染沒有接這句話。她合上病歷，準備說「本次治療結束」的時候，顧夜恆忽然從口袋裡又摸出一樣東西，放在茶几上。
是一張泛黃的紙片，摺疊成很小的方塊，邊緣起了毛。他慢慢展開，那上面寫著一串數字——0開頭的座機號碼，後面跟著兩個字，像是匆忙記下的：雨潔。
「在我媽病房的舊行李箱夾層里找到的。」顧夜恆說。
「我不知道這號碼是誰的。但底下那兩個字，是我媽的名字。我試過打過去，是空號。」
時染低頭看了一眼那串數字，目光停在第二個數字上。她認得這個號碼。不是因為她見過，是因為這串數字和她上個月收到的某條威脅信息里附帶的「證據鏈」截圖中的某個號碼，結構完全一致——區號相同，號段相近。
那張截圖是蘇晚棠從一個營銷號的後台數據里扒出來的，當時蘇晚棠的判斷是「這是二十多年前的號段，早該被回收了。」
「這號碼，或許跟你母親的過去有關。」
時染說，沒有去碰紙片，她的右手無意識地按了一下病歷頁腳，像在按壓什麼。
「先收好。後續如果需要追溯，可以通過正式渠道查。」顧夜恆把紙片重新折好，放回口袋。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
「程朗。」他說。
「我會查清楚。不為你，不為我媽。為我自己。」
時染沒有說「好」，也沒有說「別查」。她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門被帶上後，她走到茶几前，看著那張紙片刻過的地方。
她想起之前何雅文辦公室保險柜里的舊照片——被撕掉半張臉的男人。
她不知道那男人叫什麼。
但她現在很確定，有些從二十年前就沒能被叫出口的名字，正在被顧夜恆一個一個重新撿回來。
而她，就站在這些名字的交匯點上。
時染從病歷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在「情緒狀態」一欄旁邊畫了個極輕的圈。
「這周睡眠記錄斷了兩天。」
她先開口，語氣比平時更緩一些。
「我媽那邊情況有點反覆。護工打電話來說她最近總對著窗外喊一個名字。」顧夜恆說。
「不是我爸的名字，也不是我的。是個從沒聽她提過的人。」
時染放下筆。「喊的什麼名字？」
「程朗。」顧夜恆抬起頭。
「兩次。」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沒有聲音的，就是眼淚流下來，她自己都沒擦。」
「我前天去看她，想問她是不是想起什麼了，她看著我很久，最後只搖頭。」
時染在病歷上記錄了幾筆，字跡很快。「你母親的主治醫生是哪位。」
「省精神衛生中心的趙主任。」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以同行的身份聯繫趙主任，提供一些專業建議。」
「你說她最近開始在特定時段出現指向性語言，而且伴隨著情緒喚醒，這其實是認知功能部分激活的表現。未必是壞事。」
時染說話的聲音平穩，但「未必是壞事」五個字說得稍慢，像是怕他聽漏了。
顧夜恆看著她：「你願意幫忙？」
「這是我的工作。」她說。然後打開抽屜，取出一張轉診單。
轉診單上的筆尖遲疑了半拍，才落下去，寫著：『建議上級醫院完善神經心理評估，排查創傷後應激障礙診斷。簽名：時染。』
她把轉診單推過去。顧夜恆接過來，看著那行字和她的簽名，看了很久。
「這是你第一次給我開轉診單。」
「你需要去更專業的地方。我不是精神科醫師。」時染說。
「你是。」
顧夜恆把轉診單折好，放進衛衣口袋——那個曾經放錄音筆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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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這兒，你一直是。」
診室里安靜下來。時染沒有接這句話。她合上病歷，準備說「本次治療結束」的時候，顧夜恆忽然從口袋裡又摸出一樣東西，放在茶几上。
是一張泛黃的紙片，摺疊成很小的方塊，邊緣起了毛。他慢慢展開，那上面寫著一串數字——0開頭的座機號碼，後面跟著兩個字，像是匆忙記下的：雨潔。
「在我媽病房的舊行李箱夾層里找到的。」顧夜恆說。
「我不知道這號碼是誰的。但底下那兩個字，是我媽的名字。我試過打過去，是空號。」
時染低頭看了一眼那串數字，目光停在第二個數字上。她認得這個號碼。不是因為她見過，是因為這串數字和她上個月收到的某條威脅信息里附帶的「證據鏈」截圖中的某個號碼，結構完全一致——區號相同，號段相近。
那張截圖是蘇晚棠從一個營銷號的後台數據里扒出來的，當時蘇晚棠的判斷是「這是二十多年前的號段，早該被回收了。」
「這號碼，或許跟你母親的過去有關。」
時染說，沒有去碰紙片，她的右手無意識地按了一下病歷頁腳，像在按壓什麼。
「先收好。後續如果需要追溯，可以通過正式渠道查。」顧夜恆把紙片重新折好，放回口袋。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
「程朗。」他說。
「我會查清楚。不為你，不為我媽。為我自己。」
時染沒有說「好」，也沒有說「別查」。她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門被帶上後，她走到茶几前，看著那張紙片刻過的地方。
她想起之前何雅文辦公室保險柜里的舊照片——被撕掉半張臉的男人。
她不知道那男人叫什麼。
但她現在很確定，有些從二十年前就沒能被叫出口的名字，正在被顧夜恆一個一個重新撿回來。
而她，就站在這些名字的交匯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