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父子對坐
顧夜恆抽空回了趟老家。
車停在巷口，老房子門口的台階上積了一層薄灰，鐵門虛掩著。
他推門進去，顧鎮坐在客廳那張老式木沙發上，面前的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有幾個還冒著極淡的煙。
看見他進來，顧鎮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他會這個點回來，下意識把煙往菸灰缸里按滅。
父子兩個隔著一張茶几，誰都沒先開口。牆上的石英鐘走了半圈，滴答聲在安靜的房間裡被放大。
茶几上有兩杯早涼透的茶，茶葉沉在杯底，水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油光。
「爸，我都知道了。」顧夜恆說。
顧鎮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來回搓，搓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不是故意瞞你。你媽剛住院那會兒，情況特別不好，你正好考上音樂學院。」
「我想著，你專心讀書，你媽的事我扛。」
「後來你在外面闖出來了，我更不敢說。」
「怕影響你工作，怕你分心，怕你怪我。」
他聲音沙啞，像喉嚨里卡著什麼東西。
顧夜恆說。「所以你就說媽死了。」
顧鎮的肩膀塌下去。整個人像是被這句話抽掉了一根撐著很多年的骨頭。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最後只點了點頭。
「……是我不對。你怎麼怪我，都是應該的。」
顧夜恆站起來，繞過茶几，走到顧鎮面前，把他手裡那包煙拿走了。
煙盒捏在手裡，他低頭看了一眼——不是他偶爾在便利店看到的那種牌子，還是顧鎮抽了二十年的便宜煙。
他把煙盒揣進自己外套口袋，又拿起茶几上的空菸灰缸，轉身倒進垃圾桶。
「下次別抽這麼多。」
他說，「我去看過她了。以後，我們一起去看。」
顧鎮抬起頭。老花鏡片後面那雙眼睛泛著點水光，但沒掉下來。
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低低應了一聲。
「……好。一起去。」
顧夜恆重新坐下，這回沒坐回對面，而是坐在顧鎮旁邊。
父子倆並排靠著那張舊沙發，中間還隔著一個身位，但已經比剛才近了很多。
顧鎮給他泡了杯新茶，用的是那個磕了好幾塊瓷的老搪瓷缸。顧夜恆接過來喝了一口，燙得舌尖發麻，但他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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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鎮又從柜子里翻出一包橘子，剝了一個遞給他。顧夜恆接過去，一瓣一瓣地吃。兩人都沒怎麼說話，就坐著。
窗外巷口傳來收廢品的三輪車喇叭聲，從遠到近，又遠了。
晚上回江城的路上，顧夜恆在服務區停了一次。他坐在車裡，沒下車，拿手機給時染髮了條消息，只一句。
「我去看過我爸了。他很好。」
時染回得很快：「好。」就一個字。
顧夜恆盯著這個字，嘴角輕輕勾了一下。他把手機擱下，手指無意識地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然後重新發動車子。
窗外夜色很靜，後視鏡里老家方向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著，像一條很長的、還沒走完的路。
他回到江城已經是深夜。沒回家，先去了仁心診所。這個點診所早關了，但後門還亮著盞燈…
陳小雨總說時醫生加班，那盞燈就成了一種習慣。顧夜恆站在後門邊，彎腰把門口被風吹倒的花盆扶正。
花盆裡那株綠蘿還活著，葉片沾了點灰。他拿手背蹭了蹭葉子，把花盆往牆根挪了挪，又蹲下去把散落在門邊的幾片枯葉撿起來，丟進旁邊的垃圾桶。做完這些，他才轉身回車上。
他不知道的是，十二樓診室里，時染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那個晃過的影子。他扶花盆、擦葉子、撿枯葉，她全看到了。沒看得很清，但她知道那是誰。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左手腕，又抬眼看向樓下。花盆還在那兒，端端正正，像被人擺好的棋盤。她忽然想起大學時也有過這樣的晚上…
他送她回宿舍，站在樓下，等她房間燈亮才走。現在也一樣。只是他不再敲她的窗，她也不再開燈。
蘇晚棠的電話打進來。
「時染染，我跟你講，今天超話里有人發帖說在仁心大廈附近看到個神似顧夜恆的人在倒垃圾。」
「評論區有人回『倒垃圾也帥』，有人回『那是我老公』。笑死我了。但沒人拍到正臉。」
時染聽著，沒作聲。蘇晚棠又說。
「你說他大半夜跑過來，是不是就為了給花盆挪個位子？」
時染垂下眼。「花盆倒了，不扶起來，根會露出來。」
蘇晚棠在電話那頭頓了頓，突然小聲問，「時染染，他到底知不知道你還在診所里啊？」
時染沒回答，只說：「早點睡。」
掛了電話。她走到門邊，把燈關了。走廊里聲控燈漸次亮起又熄滅，像一條隱沒在黑暗裡的路。
她沒有下樓，但後門那盞燈還亮著，和往常一樣，像是留給誰的。
車停在巷口，老房子門口的台階上積了一層薄灰，鐵門虛掩著。
他推門進去，顧鎮坐在客廳那張老式木沙發上，面前的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有幾個還冒著極淡的煙。
看見他進來，顧鎮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他會這個點回來，下意識把煙往菸灰缸里按滅。
父子兩個隔著一張茶几，誰都沒先開口。牆上的石英鐘走了半圈，滴答聲在安靜的房間裡被放大。
茶几上有兩杯早涼透的茶，茶葉沉在杯底，水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油光。
「爸，我都知道了。」顧夜恆說。
顧鎮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來回搓，搓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不是故意瞞你。你媽剛住院那會兒，情況特別不好，你正好考上音樂學院。」
「我想著，你專心讀書，你媽的事我扛。」
「後來你在外面闖出來了，我更不敢說。」
「怕影響你工作，怕你分心，怕你怪我。」
他聲音沙啞，像喉嚨里卡著什麼東西。
顧夜恆說。「所以你就說媽死了。」
顧鎮的肩膀塌下去。整個人像是被這句話抽掉了一根撐著很多年的骨頭。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最後只點了點頭。
「……是我不對。你怎麼怪我，都是應該的。」
顧夜恆站起來，繞過茶几，走到顧鎮面前，把他手裡那包煙拿走了。
煙盒捏在手裡，他低頭看了一眼——不是他偶爾在便利店看到的那種牌子，還是顧鎮抽了二十年的便宜煙。
他把煙盒揣進自己外套口袋，又拿起茶几上的空菸灰缸，轉身倒進垃圾桶。
「下次別抽這麼多。」
他說，「我去看過她了。以後，我們一起去看。」
顧鎮抬起頭。老花鏡片後面那雙眼睛泛著點水光，但沒掉下來。
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低低應了一聲。
「……好。一起去。」
顧夜恆重新坐下，這回沒坐回對面，而是坐在顧鎮旁邊。
父子倆並排靠著那張舊沙發，中間還隔著一個身位，但已經比剛才近了很多。
顧鎮給他泡了杯新茶，用的是那個磕了好幾塊瓷的老搪瓷缸。顧夜恆接過來喝了一口，燙得舌尖發麻，但他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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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鎮又從柜子里翻出一包橘子，剝了一個遞給他。顧夜恆接過去，一瓣一瓣地吃。兩人都沒怎麼說話，就坐著。
窗外巷口傳來收廢品的三輪車喇叭聲，從遠到近，又遠了。
晚上回江城的路上，顧夜恆在服務區停了一次。他坐在車裡，沒下車，拿手機給時染髮了條消息，只一句。
「我去看過我爸了。他很好。」
時染回得很快：「好。」就一個字。
顧夜恆盯著這個字，嘴角輕輕勾了一下。他把手機擱下，手指無意識地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然後重新發動車子。
窗外夜色很靜，後視鏡里老家方向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著，像一條很長的、還沒走完的路。
他回到江城已經是深夜。沒回家，先去了仁心診所。這個點診所早關了，但後門還亮著盞燈…
陳小雨總說時醫生加班，那盞燈就成了一種習慣。顧夜恆站在後門邊，彎腰把門口被風吹倒的花盆扶正。
花盆裡那株綠蘿還活著，葉片沾了點灰。他拿手背蹭了蹭葉子，把花盆往牆根挪了挪，又蹲下去把散落在門邊的幾片枯葉撿起來，丟進旁邊的垃圾桶。做完這些，他才轉身回車上。
他不知道的是，十二樓診室里，時染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那個晃過的影子。他扶花盆、擦葉子、撿枯葉，她全看到了。沒看得很清，但她知道那是誰。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左手腕，又抬眼看向樓下。花盆還在那兒，端端正正，像被人擺好的棋盤。她忽然想起大學時也有過這樣的晚上…
他送她回宿舍，站在樓下，等她房間燈亮才走。現在也一樣。只是他不再敲她的窗，她也不再開燈。
蘇晚棠的電話打進來。
「時染染，我跟你講，今天超話里有人發帖說在仁心大廈附近看到個神似顧夜恆的人在倒垃圾。」
「評論區有人回『倒垃圾也帥』，有人回『那是我老公』。笑死我了。但沒人拍到正臉。」
時染聽著，沒作聲。蘇晚棠又說。
「你說他大半夜跑過來，是不是就為了給花盆挪個位子？」
時染垂下眼。「花盆倒了，不扶起來，根會露出來。」
蘇晚棠在電話那頭頓了頓，突然小聲問，「時染染，他到底知不知道你還在診所里啊？」
時染沒回答，只說：「早點睡。」
掛了電話。她走到門邊，把燈關了。走廊里聲控燈漸次亮起又熄滅，像一條隱沒在黑暗裡的路。
她沒有下樓，但後門那盞燈還亮著，和往常一樣，像是留給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