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 序言部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有的城市,註定會成為一個人的人生坐標。

  海城不是沈夏星的故鄉,卻比故鄉更早地錨定了她人生的方向。

  十八歲以前,海城對她而言,意味著醫學院的白大褂、實驗室的燈光,還有QQ對話框裡一個來自遠方的承諾:

  「我在海城大學等你。」

  十八歲之後,海城變成一枚刺進沈夏星心底的圖釘,暗示著她偏移的人生航向。

  那年的轉折鋒利如刀,高考前夜,母親咳出的血在地板上綻開暗紅的花,考場上三十九度高燒,試卷上的字跡好似在水底跳舞。

  當比預估低六十二分的高考分數從屏幕彈出時,醫生同時宣布了另一項結果:母親肺癌晚期。

  人生的崩塌往往只要一個瞬間,而她的崩塌是雙重的。

  志願填報系統關閉前的最後一個下午,母親剛從化療的昏睡中醒來。

  沈夏星握著那隻瘦弱冰涼的手,母親聲音沙啞虛弱:「星星,去你想去的地方。」

  她點頭,把臉埋進母親的手心。

  然而,在高考志願填報系統關閉前的最後一刻,她將第一志願的「海城大學臨床醫學」改成了「雲城大學經濟學」。

  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她把自己的夢想折成一架紙飛機,親手將它拋向相反的方向。

  那個叫江嶼森的男孩,連同他描述過的海城初雪、梧桐大道、醫學院長廊和實驗室的燈光,都被她一同鎖進了那個夏天。

  雲城大學的四年,她是一具被抽打的陀螺,學校、醫院、兼職場所,她的生活軌跡是一個閉合的令人窒息的圓。

  江嶼森的表白像潮水一次次湧來,又一次次在她沉默的堤岸前退去。

  自卑是她骨髓里的鏽,時刻在提醒她:一個被現實拖垮的人,沒有資格觸碰光。

  他的頭像從好友列表消失的那天,雲城下了那年最後一場雨。

  她握著手機,在病房昏暗的光線里,感覺某種支撐了她多年的東西,被連根拔起。

  她沒有哭,沈夏星早就學會不哭,疼痛到了極點,人就會變得麻木。

  母親還是在她畢業兩年後離開了,二十四歲的沈夏星,在空蕩的病房裡坐了一整夜,感到自己一無所有:十八歲失去夢想,二十四歲失去至親。

  黎明時分,她回到公司遞交辭呈,處理好所有後事後回到空無一人的家裡。

  屋子靜得駭人,沈夏星推開臥室房門,走到床邊跪倒在地上,把手伸到床底拖出那個黑暗角落裡的紙箱,拂去浮塵,海城大學的宣傳冊和一個來自海城的信封靜靜地躺在最上面,宣傳冊的紙頁已泛黃卷邊,封面頁的樓宇卻依舊莊嚴。

  海城,這個在她十八歲時被她親手埋葬的坐標,在塵封六年後,重新發出了微光。

  她對自己說:有些東西已經永遠錯過了,但至少,可以離那個地方近一點,再近一點。

  二十五歲,她以全日制碩士研究生的身份,終於踏進了海城大學的校門,不是曾經嚮往的醫學院,而是經濟學院。

  當她走過他曾描述過的梧桐大道,望向那些他曾分享過的海大建築時,冰冷已久的心底還是會滑過一絲近乎疼痛的慰藉。

  她把錯失的時光與未竟的渴望,都鍛造成向上攀爬的階梯。

  研究生階段進入海城投行實習,她拼盡全力拿下全A,畢業後免試用期直接入職,從此沉入數據的深海、無盡的會議與凌晨不熄的燈火之中。

  命運給了她一次殘酷的機遇:公司遭遇重大危機,她提交的方案無人敢接,於是她被破格提拔為項目經理,她主導的方案在危急時刻力挽狂瀾。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便捷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正值改革陣痛期的公司急需敢於突破的年輕力量,於是畢業兩年後,二十九歲的沈夏星成了公司史上最年輕的副總裁。

  財經報導中,她的標籤是「精準」、「戰無不勝」,卻只有她自己清楚,在每個通宵加班的深夜,當她獨自站在落地窗前,望向窗外那片璀璨卻冰冷的光海時,腦海里總會浮起江嶼森很久以前說過的話:

  「醫學生的夜很長,但星光很亮。」

  其實每個人的夜都很長,然而需要焚燒多少自己作為燃料,才能讓自己這顆星亮起來?

  沈夏星的身體在長期持續燃燒後,終於拉響了生物警報,伴隨瀕死感的劇烈胸痛讓她意識渙散,這位最年輕副總裁逐漸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

  凌晨一點,海城第一醫院急救通道的燈光白得刺眼,她隱約聽見遠處有人在討論她的病情,隨後陷入一陣突兀且詭異的安靜。

  她費力地睜開眼,看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站在旁邊,他接過急診病曆本,只是瞬間的一瞥,懸停在姓名欄上方的指尖微微顫抖,時間仿佛被凍結、拉長、然後猛地壓縮。

  口罩上方,她看見一雙與十一年前重疊的眼睛,眼底掀起的驚濤駭浪被他用驚人的職業冷靜死死壓住,但瞳孔深處的震顫卻無法隱藏。

  四目相對,十一年錯失的時光,四千個日夜的沉默與漂泊,在這一刻轟然對撞。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穿過歲月的長廊,帶著一絲她不敢辨認、也無法忽視的微顫:

  「沈……夏星?」

  不是幻聽,不是夢境。

  隔了整整一個青春,她終於再次聽見了那來自記憶深海,卻從未真正平息過的潮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