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老婆,我好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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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聿州的話雖然是對傅嘉禮說的,那雙深邃幽暗的眼眸卻自始至終停留在卓時宜的臉上。

  盯著她為了見傅嘉禮而特意塗的唇彩,濃烈的占有欲在胸腔瘋狂滋生蔓延,只想連人一起吞入腹中,不許旁人窺探半分。

  卓時宜居家休養這幾天,他每天都在給卓時宜發消息噓寒問暖,往她家裡送東西,也嘗試過約卓時宜出來吃飯,但無疑都被女人以身體不適的原因拒絕了。

  他倒也沒有糾結,想著卓時宜確實是需要足夠的時間靜養,可現在,卓時宜卻在和傅嘉禮共進晚餐。

  包廂內,醋味瀰漫嗆人。

  卓時宜瞪了他一眼,語氣不耐催促:「打過招呼了, 現在你是不是可以走了?」

  「急什麼?」林聿州語調慵懶沉緩,不緊不慢地抬手拉開卓時宜身側的空位座椅,動作從容,肆意落座。

  「正好,我也還沒吃晚飯呢。」

  卓時宜瞪大雙眼,林聿州該不會是打算賴著不走了吧?還要留下來吃飯?

  緊接著便聽見男人厚著臉皮問傅嘉禮:「傅先生應該不會介意吧?」

  傅嘉禮笑容僵硬,眼底掠過一絲無奈,卻依舊維持著體面的從容,溫聲應答:「當然不會,一起吃吧。」

  卓時宜握緊手心,掌心沁出細密冷汗,硬著頭皮坐下來。

  事情從林聿州出現的那一刻起,就脫離了她的控制。

  席間氛圍凝滯僵硬,暗流洶湧,處處透著針鋒相對的緊繃感。

  卓時宜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將這頓飯進行下去,只能悶頭往嘴裡塞米飯,用進食掩飾心底的慌亂無措。

  就在這份死寂的僵持之中,一雙修長的黑色筷子陡然探入她的碗邊,一塊剔除乾淨魚刺的鮮嫩魚肉落進她碗中。

  卓時宜下意識抬眸,撞進林聿州深沉幽暗的眼眸。

  林聿州正自然嫻熟地幫她夾菜,一舉一動,仿佛像是在傅嘉禮面前宣誓主權。

  傅嘉禮靜靜將這一幕收入眼底,表情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只是將手中剝好的蝦仁,也輕輕放置在卓時宜碗中。

  卓時宜眸子怔住,被當下的情形弄得不知所措:「……」

  這兩人……沒事吧?

  傅嘉禮眸光柔和,望著她怔愣的模樣,聲色帶著經年不變的溫柔體恤。

  「還記得你大學的時候就特別愛吃蝦,還總是感嘆蝦為什麼要長殼。」

  聽著傅嘉禮追溯過往回憶,卓時宜莫名後背一涼,警鈴大作。

  她甚至不敢往旁邊林聿州的身上看一眼,腦海中卻早已經有了男人黑著臉想刀人的森冷畫面。

  她心裡只想求傅嘉禮別說了!

  下一秒,卓時宜碗裡的蝦仁,被一雙筷子精準從碗裡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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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眼,眼睜睜看著林聿州將傅嘉禮為她剝好的蝦仁,從她的碗裡夾走,放進了自己的口中,緩緩咀嚼。

  卓時宜瞪大了眼睛,倉促出聲:「林聿州你!你不是對蝦嚴重過敏嗎?」

  竟然就這麼吃了?!

  可此時此刻,林聿州就像是沒聽到她說的話,細細品味著口中的蝦仁,看向傅嘉禮。

  「傅先生剝的蝦,味道確實不錯~」

  傅嘉禮面容微沉:「……那你就多吃點。」

  林聿州唇角勾起,挑釁笑道:「不是傅先生剝的,我不吃。」

  卓時宜看著場面上較勁的兩人,只覺得幼稚又荒唐。

  難以想像,前些日子還是好兄弟相稱的兩人,如今已經快要反目成仇。

  甚至傅嘉禮之所以會來海鎮,還是為了給林聿州面子,一回國就專程出席他的私人晚宴。世事難料,不過短短數日,境遇已然天翻地覆。

  卓時宜生怕這情況愈演愈烈,抬起桌下的腳就往男人的皮鞋上踩了一腳,以示警告。

  林聿州卻只是微皺眉,沒有半點生氣的意思。

  他將那盤芝士焗蝦移到自己面前,戴起手套開始慢條斯理地處理殼肉。

  一個接一個飽滿瑩潤的蝦仁,落入卓時宜的碗中。

  「……」

  卓時宜握著筷子的手微頓,也不知是該吃,還是不該吃。

  她現在只想趕緊結束這場荒唐的鬧劇。

  林聿州見她不為所動,低聲發問:「怎麼不吃?」

  卓時宜咬著牙,壓著聲音:「你、說、呢?」

  林聿州:「喜歡吃傅嘉禮剝的?」

  「有病!」

  卓時宜不忍了,一叉子狠狠地叉起碗裡的蝦仁,塞進嘴裡,就像是把林聿州這個傢伙放在嘴裡咀嚼。

  充滿怨氣。

  坐在對面的傅嘉禮看著兩人低聲交談,他雖然身處餐桌之上,卻像是個格格不入,徹頭徹尾的外人。

  傅嘉禮輕咳一聲,主動打破凝滯氛圍,主動說道:「聿州,你們之間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

  林聿州挑眉:「聽說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傅嘉禮坦然直言:「我覺得作為一個男人,還是要有最基本的紳士風度。俗話說好聚好散,至少不應該困難前任的生活,林先生覺得呢?」

  林聿州冷聲嗤笑:「你又比我高尚的到哪裡去?」

  聽著桌面上兩道交談的聲音,卓時宜只覺得頭腦發脹,嗡嗡作響。

  救命!怎麼又吵起來了?!

  林聿州絲毫不肯退讓,嘲諷的話語銳利直白:「老子好歹敢承認是在挖牆腳,不像某個人,畏畏縮縮的,怎麼?準備撿漏啊?」

  眼看勸不住了,卓時宜伸手在男人的腰上掐了一把,低聲制止。

  「別說了。」

  林聿州眉心緊擰,喉間話語已然涌至唇邊,卻被女人的眼神制止住。

  男人不爽地頂了頂腮,委屈道:「話題是他先挑起的。」

  傅嘉禮要是不主動招惹他,他眼裡完全可以沒有這個人。

  卓時宜感覺頭腦生痛,放下筷子,一把拽起林聿州的手腕,從餐桌起身。

  她看向對面的傅嘉禮:「不好意思傅學長,你慢慢吃,我和他有點事情要處理!」

  說完,卓時宜拽起男人的手腕,便把人強行拉出了包廂。

  林聿州沒有半分抗拒,欣然跟著女人的腳步前行,臨走之際,還不忘刻意轉頭望向包廂內的傅嘉禮,唇角翹起一抹張揚得意的笑意,滿是勝利者的姿態。

  卓時宜一路氣沖沖地拽著林聿州出來,快步穿過餐廳迴廊,找了處僻靜的角落,把人鬆開。

  「林聿州,你到底想幹什麼?」

  男人看著她,語氣低沉:「寶貝,你看不出來傅嘉禮故意在跟我作對嗎?是他非要哪壺不開提哪壺,你還向著他說話。我真的很傷心。」

  「那誰讓你要進來蹭飯?」卓時宜氣極反笑,「你的不痛快都是你自找的!」

  林聿州:「是啊,我賤,我自找的。」

  「我只是怕你被別的男人搶走,我有什麼錯?」

  看著他執拗又委屈的模樣,卓時宜沒好氣道:「我和學長就是正常吃個飯,你想哪去了?」

  林聿州眸光沉沉,死死盯著她的唇瓣:「可是你為了見他,還特意化了個妝。」

  「?我化什麼了?」

  「口紅。」

  「……」卓時宜:「我平常不上班出門就這樣。」

  主要是她最近氣色都不太好,擔心不塗個口紅出門的話,到時候又得被對方追問一通,還要費盡口舌解釋。為了避免這些麻煩,卓時宜才想著塗個口紅提提氣色。

  至於上班的時候,她根本沒心情。沒想到林聿州這也能比較?

  林聿州眉眼低垂,有些落寞:「可你見我就不這樣。」

  卓時宜嗤笑:「那不好意思啊,偏你來時不逢春。」

  「再說了,我跟你都這麼熟了,我什麼樣子你沒見過?對你這個前男友,我需要有什麼好臉色?」

  林聿州眼眸微眯起:「這下承認我們熟了?」

  「林聿州,你別告訴我,你現在是在吃醋吧?」

  「很明顯嗎?」

  「廢話!」卓時宜白了一眼,隨即話鋒一轉,「我還沒說你呢,你反倒管起我了。傅學長臉上的傷是你弄的吧?」

  林聿州深眸閃過一絲冷冽的鋒芒:「他跟你告狀了?」

  「你少把鍋往人家頭上甩。你自己做的事,難道還怕被我知道嗎?」

  林聿州說的倒是理直氣壯:「他不說,你就不會知道。」

  在卓時宜離開宴會後,他的確當著全宴會廳人的面,給了傅嘉禮一拳頭,但這世界上,還沒有誰敢背著他把事情擅自傳到卓時宜的耳中,除了那個被打的傅嘉禮。

  卓時宜不滿道:「所以你這是認為你沒錯?」

  迎上女人眼底帶著威懾力的清冷視線,林聿州囂張戾氣盡數收斂,喉結輕輕滾動,低頭認錯。

  「我錯了。」

  卓時宜又氣又無奈,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林聿州嗓音放得低緩柔和:「這幾天休息的怎麼樣?」

  「挺好的,謝謝林先生。」

  「謝我?」

  「沒有林先生的騷擾,我過得很舒心。」

  林聿州低笑了聲,俯身不由分說地捧著女人的臉頰,在她的唇上用力地親了兩口。

  「小嘴真甜。」

  卓時宜將人推開,抹了把唇:「流氓!」

  林聿州眼尾輕勾,流氓就流氓吧,反正嘗到滋味兒了。

  忽然,卓時宜腦海里閃過男人剛才在餐桌上吃蝦的畫面。

  她神色一緊,急忙問林聿州:「你剛才吃蝦了。你不是說你對蝦重度過敏嗎,你沒事吧?身體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她和林聿州剛談戀愛的時候,住在男人的私人島嶼上。唯一讓卓時宜感到比較好受的,就是每天都有新鮮的海鮮和蝦吃。

  林聿州經常讓廚師精心烹製各類蝦蟹海鮮給她吃,但自己從來不碰蝦類的食物,直到現在,她都清晰的記得林聿州曾親口對她說,蝦類過敏這件事。

  沾染即發,兇險至極。

  林聿州雙唇輕啟,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浮:「我沒事……」

  話音未落,劇烈的眩暈感狠狠砸落林聿州腦袋,天旋地轉,他軀體驟然脫力,雙腿一軟,高大的身軀直直向前栽倒,重重跌進在卓時宜身前。

  「林聿州——!」

  短短數秒,男人的面色褪去所有血色,慘白如紙,唇瓣泛著詭異青白,細密冷汗浸透額前碎發,周身溫度迅速褪去,四肢泛起冰冷僵麻的質感,意識快速渙散模糊。

  強行攝入的致敏食材引發極速全身性過敏反應,兇險來得猝不及防。

  卓時宜瞳孔驟縮,用盡全身力氣撐住男人的身軀,極致的恐慌瞬間攫住心神,失聲驚呼。

  「林聿州!林聿州,你別嚇我!」

  耳畔傳來男人昏沉的聲響,氣息微弱遊絲,意識已然瀕臨渙散,幾乎快要神志不清。

  「老婆,手機在口袋,讓高特助聯繫醫生……」

  「好!你,你再堅持一下!」卓時宜顧不上那麼多,指尖慌亂探入他筆挺的西褲口袋摸索。左側口袋空空如也,她心頭更慌,立刻轉手探向右側口袋,指尖急切地翻找手機。

  混沌窒息的眩暈中,林聿州憑著最後一點殘存的清明和力氣,抓住女人到處亂摸的手,抽出手機塞進她手裡。

  「你倒是告訴我密碼呀!」

  卓時宜著急萬分,可林聿州顯然已經喪失了語言能力,呼吸淺促微弱。她照著以前知道的信息,將自己的生日1101輸入進去。

  屏幕瞬間亮起,手機成功解鎖。

  卓時宜快速從通訊錄翻到高特助的電話撥了過去,逼著自己冷靜下來。

  「是高特助嗎?林聿州他過敏了,我們現在在餐廳二樓最右邊的公共吧檯。麻煩你趕緊過來一下,帶他去看醫生!」

  沒過一會兒,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高特助便帶著保鏢迅速趕了上來。

  一眼便看見身形癱軟,面色青白的林聿州,立刻上前接過他沉重的身軀,幾人合力將搖搖欲墜的男人穩穩撐住。

  「先生怎麼突然過敏了?」

  一行人快步奔赴樓下,全程爭分奪秒。高特助一邊焦急地聯繫醫生快步往前走,一邊側過頭詢問卓時宜:「夫人,您要是知道過敏原的話,可以和我說一聲。方便醫生快速對症下藥。」

  卓時宜緊隨身側,趕忙說道:「他對蝦嚴重過敏,他剛吃了一隻蝦仁,然後突然就這樣了。」

  「要去醫院的話,最好讓人把餐桌上的蝦也帶上!」

  高特助點頭,立刻吩咐另一邊的保鏢去辦。

  眾人快步將林聿州攙扶坐進車內,高特助迅速安排妥當後,轉頭鄭重地看向卓時宜。

  「我現在馬上將先生送往醫院,夫人您要一起去嗎?」

  「嗯!」卓時宜指尖緊攥,毫不猶豫地坐進車內。

  車后座,林聿州一頭栽進女人懷中,溫熱的面容埋進她的心口處,氣息孱弱又依賴地低聲呢喃。

  「老婆,我好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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