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一副藥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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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聯絡官當天下午就把信息遞了出去。

  但正如蘇寒預料的那樣,當地警方的反應不溫不火。一家中藥鋪子賣雷公藤,說到底算不上什麼大案要案,頂多是個藥品管制的小問題。

  「對方說會安排人去看看。」陸聯絡官電話里的語氣很誠實。「但什麼時候去,沒給準話。」

  蘇寒說好的,沒再催。

  催也沒用。在別人地盤上,急也得忍著。

  第二天是會議的最後一天。上午全是分組討論,蘇寒被分在「災難受害者身份鑑定」那一組,聊了兩個小時,收穫不大。

  中午自由活動,周澤宇去使館區取文件,蘇寒和林雅婷在會議中心樓下的咖啡廳坐著。

  林雅婷攪著冰美式。

  「你在等什麼?」

  「等一個理由。」

  「再去一次唐人街的理由?」

  蘇寒點了點頭。

  「你不是說膝蓋不舒服嗎?中醫得複診吧。」

  蘇寒看了她一眼。

  林雅婷面無表情地喝咖啡。

  下午三點半,蘇寒以「去中醫館取藥」為由,再次出現在唐人街。

  陸聯絡官沒空,但電話里交代了一句:「別搞事。」

  周澤宇跟著去了。林雅婷也去了。

  蘇寒進的不是昨天那家巷子裡的小鋪子。

  他去了第二家——仁和醫館。

  這家門面大一些,藥櫃整齊,那個廣東老闆還記得蘇寒。

  「喲,昨天那位?膝蓋好點沒?」

  「好多了。今天來取藥,順便想再配個方子。」

  「什麼方子?」

  蘇寒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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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個長輩,腎不太好。不是急性的,慢性的,拖了好幾年。我想問問,這邊的中藥材齊不齊,能配慢性腎功能調理的方子嗎?」

  老闆來了興趣。

  「能配。你知道什麼方子?」

  「大概是黃芪、白茅根、車前子打底,再加減化裁。但具體配伍我拿不準,我畢竟不是學中醫的。」

  「你這方向沒問題。黃芪補氣固腎,白茅根涼血利尿,車前子通淋——這就是個典型的慢性腎功能不全調理方。」

  老闆一邊說一邊翻藥櫃,從不同的抽屜里捏出幾味藥材給蘇寒看。

  「不過說實話,這種方子調理周期長,至少半年起步。你長輩在國內,我建議還是找當地的中醫院開,隔著這麼遠配藥不方便。」

  蘇寒笑了笑。

  「其實我也不確定我配的方向對不對。我是想找個懂行的請教一下。」

  他頓了一下。

  「你們這條街上,哪家老中醫對腎病比較在行?」

  老闆想了想。

  「要說腎病,巷子尾那家同安堂的老周頭比較有一手。他以前在國內是中醫院的,退休之後跑到這邊來開鋪子。不過他那人脾氣怪,不太愛跟生人說話。」

  蘇寒記住了。

  同安堂。

  「謝了。」

  蘇寒付了藥錢,揣著藥包出了門。

  周澤宇就站在街對面的水果攤旁邊啃芒果。

  「怎麼樣?」

  蘇寒沒回答,拐進了巷子尾。

  同安堂的門開著,裡面沒客人。

  蘇寒推門進去的時候,聞到了正在煎的藥味。

  藥味很濃。

  黃芪的甘香、白茅根的清淡、車前子的微苦——三味藥的氣味混在一起,被藥鍋的蒸汽裹著往外飄。

  蘇寒停在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

  沒錯。

  黃芪、白茅根、車前子。

  典型的慢性腎功能不全調理方。

  煎藥的是一個六十來歲的老頭,精瘦,頭髮全白了,穿一件洗得發黃的短袖汗衫,蹲在藥爐旁邊看火候。

  「看病?」老頭沒抬頭。

  「看膝蓋。」

  「坐。」

  蘇寒坐在櫃檯前的木凳上。

  老頭站起來,洗了下手,給他搭脈。

  搭了大概一分鐘。

  「膝蓋什麼情況?」

  「早年運動傷過,最近天氣潮,有點酸脹。」

  「右膝?」

  「對。」

  老頭按了按他的膝蓋外側,又屈伸了兩下。

  「韌帶有陳舊損傷,半月板沒大事。吃點活血化瘀的就行,不用針灸。」

  蘇寒點頭。

  老頭開了個方子,字寫得很端正。

  蘇寒接過方子,看了看,順嘴說了一句。

  「老先生,您這爐子上煎的是什麼方子?味道聞著像補腎的。」

  老頭瞥了他一眼。

  「你還懂中藥?」

  「不太懂。家裡有個親戚腎不太好,我跟著他跑了不少中醫館,藥味聞多了就認得幾個。黃芪、白茅根、車前子,對吧?」

  老頭「嗯」了一聲,沒多說。

  蘇寒沒急。

  他把方子折好,裝進口袋,站起來付錢。

  一邊掏錢一邊隨口說了一句。

  「我那個親戚的腎病也是吃了好幾年的中藥調理。不過他那個方子比這個複雜,裡面加了好幾味貴藥。花了不少錢。」

  老頭收了錢,找了零。

  蘇寒沒走。

  他看了一眼藥爐。

  「您這個方子是給客人煎的?」

  「廢話。難不成我給自己煎?」

  「也是。」蘇寒笑了一下。「腎病病人不少吧?這個方子您經常開?」

  老頭哼了一聲。

  「問這麼多幹嘛?你是看膝蓋的還是來查戶口的?」

  蘇寒舉了舉手,表示自己沒惡意。

  「隨便聊聊。我是干醫療相關工作的,職業病。」

  老頭沒理他了,繼續蹲回去看火。

  蘇寒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

  「對了,老先生。」

  「又怎麼了?」

  「您這個方子如果要加味,加什麼好?我回去跟我親戚說說,讓他參考一下。」

  老頭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方子因人而異,哪有什麼固定加味。你那個親戚什麼情況我又不知道,隨便加什麼?」

  「也對。」

  蘇寒點了點頭。

  然後他說了最後一句話。

  「前段時間我在國內碰到一個老大夫,也是治腎病的。他跟我說,有個老客人指名要加一味貴藥到方子裡,還說自己以前也是干醫的。您碰到過這種懂行的病人嗎?」

  老頭的動作頓了一下。

  很小的一下。

  如果不是蘇寒一直在觀察,根本注意不到。

  「干醫的多了去了。」老頭語氣沒變。「這條街上開中醫館的,哪個以前不是干醫的?」

  「那倒是。」

  蘇寒笑了笑,推門出去了。

  走出巷子,他在路邊站了一會兒。

  林雅婷和周澤宇在麵包車旁邊等著。

  「怎麼樣?」

  蘇寒上了車。

  「煎的藥方是對的。黃芪、白茅根、車前子,標準的慢性腎功能不全調理。」

  他看著後視鏡里越來越遠的巷子口。

  「而且我提到『有個客人以前也是干醫的』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反應不太自然。」

  「什麼意思?」

  「他認識這個人。而且他不太願意聊。」

  林雅婷靠在車座上。

  「你怎麼確定?」

  「搭脈的時候手很穩,開方子的時候筆跡很流暢,說話快言快語不拖泥帶水。唯獨我提到『以前也是干醫的老客人』這個說法時,他正在調火候的手停了半拍。」

  周澤宇推了推眼鏡。

  「半拍。就這個?」

  「就這個。」

  蘇寒說完,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方子,翻到背面。

  背面空白處,他用酒店的鉛筆寫了三行字。

  三個問題。

  「我得找個機會再去一次。」他說。「下次問三個問題就夠了。」

  周澤宇看了看那三行字。

  「口音。年齡。走路姿勢。」

  蘇寒把方子折起來塞進口袋。

  「對。三個問題,就能確認他到底是不是範文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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