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七八、我為各位試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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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賭?」

  樊濤忍不住問道。

  徐生洲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卻看向坐在正中央的曹東明。

  他知道,樊濤不過是曹東明、周楓等人投石問路的棋子,在這間屋裡,唯一能做主的是曹東明。

  曹東明也覺得不可思議。

  儘管他沒有全須全尾跑完過更名改大的整個流程,但其中關竅還是略知一二的。

  比如第一關「主管單位審核」,如果關係夠鐵,下午報過來,連夜開會給你審核通過。如果關係不到,只一句「等下次列入會議議題」,就能拖你三五個月。

  再比如「省廳專家考察」,什麼抽調專家、抽調哪些專家、誰任專家組長、什麼時候啟動考察、考察的寬嚴尺度、最後報告怎麼寫,那都是有大學問的。學校好不是真的好,專家組認可你好,才是真的好!

  這一整套手續跑下來,一兩年都算是快的!

  曾經胡建有所高校,用4個月跑完更名改大的全部流程,被全國高教界驚為天人。但大家都知道胡建是什麼地方,關係絕對是通到了天上、硬到了海里。你神州科技職業學院什麼身份、什麼地位,也敢跟別人比?

  關鍵是別人關係這麼鐵,也花了4個月。你敢誇口最少1天、最多10個工作日就走完全部流程?

  徐生洲見曹東明沉默不語,決定再給他下劑猛藥:「我覺得我那位熟人關係也就那樣,辦這麼件小事也要十天半個月,純粹是瞎耽誤工夫,賺個順手人情。要我去辦,最多5個工作日!」

  「5個工作日?!」

  樊濤驚呼出聲。在他看來,這幾乎是不可想像的。

  就算是市里主要領導,不,哪怕省里主要領導推動,甚至專程飛到京城,跟國家教委的主要領導協調,雙方取得共識,最後具體經辦的人一路綠燈,前後加起來也不止5個工作日。畢竟這又不是什麼十萬火急、性命攸關的軍機大事!

  如果不是徐生洲眼神清明、動作自然,樊濤都懷疑他是不是得了什麼癔症!

  曹東明此時問道:「不知徐校長準備把學校改叫什麼名字?」

  徐生洲答道:「目前還在徵集各方的意見,不過大致方向是確定了的。比如既然是更名改大,最後兩個字必然是『大學』。考慮到我們學校目前正在大力發展中文、歷史、考古、宗教等人文社會學科,中間的『科技』顯然是不能要了,『理工』『工程』『工業』也不合適,有人建議換成『文理』,又覺得有點low,不如乾脆中間連帶著『職業』二字全都不要!」

  曹東明等人都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徐生洲。

  大學改名,不是你想改成什麼樣,就改成什麼樣。那是要結合歷史淵源、學校實際、教育布局等等諸多因素,經市、省、國家三級教育主管部門審核才能確定的。你以為跟進會所似的,手一揮就換一批,再一揮又換一批,想要怎樣就怎樣?

  幾個菜啊,喝成這樣!

  徐生洲渾然不在意他們怪異的眼神,接著說道:「至於開頭的幾個字,叫金陵?金陵大學就在我們隔壁。叫蘇省?蘇省大學在離我們不遠的京口。那叫華東?華東大學確實不錯,就是容易和東華大學弄混。也有人建議用『中』字頭,比較大氣。不過中華不就是神州的意思麼?而且叫『神州』跟之前的校名也算是有歷史淵源。所以大家現在都比較傾向於叫『神州大學』。」

  「神州大學?」

  曹東明等人異口同聲地重複了一遍,語氣就像羨慕一位剛中了500萬就想娶熱巴的迪奧絲!

  徐生洲似乎很遲鈍:「你們也覺得不錯?今天是9月3日,我們學校是9月10日開學,我的想法是明後天就提出申請,爭取在開學前完成更名改大,以全新的面貌迎接新學生和新學年!」

  曹東明笑了笑:「你就想拿這個跟樊主任賭?」

  徐生洲道:「其實我是想和在座所有人賭,免得市裡面賭輸了,省裡面不認;省、市都輸了,國家又不認。不如一把定輸贏!」

  曹東明沒想到徐生洲這麼豪氣,或者說這麼有底氣:「徐校長這是要吃定我們啊!且讓我出去抽支煙,好好冷靜想想,要不要跟你賭。」

  他起身出去不到一分鐘,周楓、傅一凱分別借著打電話、上衛生間的理由,先後離開辦公室,只留下樊濤陪著徐生洲相對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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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分鐘後,抽菸、打電話、上衛生間的3個人麇集在附近的一個小會議室。

  周楓率先匯報導:「魏廳長給我回了話,說是他們有台帳,很確定省廳最近兩年沒有收到神州科技職業學院更名改大的申請。」

  傅一凱緊接著說道:「我也問了我媳婦,至少他們高教司近期沒有收到神州科技職業學院更名改大的申請,而且接下來1個月的工作安排里,也沒有研究該項工作、抽調專家驗收的內容。」

  曹東明面色沉靜地點點頭:「我問了市教委,他們也表示一直都沒有收到過神州科技職業學院更名改大的申請。如果小徐他明後天開始申請,到9月10日,別說能否成功,只怕連市里這一關都過不去。分明是必輸的局,為什么小徐這麼篤定,敢跟我們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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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楓道:「莫非是他經過一個暑假的思考,覺得自己胳膊擰不過大腿,想通過這個賭局服軟認輸?」

  傅一凱卻道:「小徐是不是有特別過硬的關係?我聽說他畢業於京城師範大學,導師是院士,在學界很有影響力;而京城師範大學的校友在教育界影響更大,好幾任國家教委主任都是畢業於京城師範大學。這一點不可不考慮!」

  曹東明道:「就算他跟現任教委主任關係莫逆,情同父子,也不可能跳過市、省兩級,直接批覆同意上網!遊戲有規則,權力也有邊界。」

  周楓忍不住想起那些江湖傳聞:「莫非小徐真的和——」

  曹東明阻止他再說下去:「那就跟小徐賭一把!」

  周楓瞪大眼睛:「真的要賭?」

  曹東明笑道:「這局我們是穩賺不賠的,為什麼不跟他賭?」

  周楓表示我不理解:「我們怎麼就穩賺不賠了?」

  曹東明道:「就拿慕高山石窟及周邊地塊來說,產權本來就是小徐學校的。如果小徐輸了,說明他的關係也就那樣,無非就是扯虎皮做大旗,故意恫嚇我們;我們則輕取慕高山石窟及周邊地塊,大家如願以償,是賺吧?如果小徐贏了,那說明他的關係真的是通天了。他有這樣的背景,我們難不成還能虎口奪食?但我們也沒失去什麼,算不賠吧?」

  周楓咂咂嘴:「照您這一說,我們還真是穩賺不賠!」

  曹東明輕笑著說道:「一直以來,小徐給人的感覺都是高深莫測,省里、市里也有很多流言猜測,說什麼的都有。恐慌源於對陌生事物的未知,因為未知就意味著不確定,就意味著我們無法把握自己的命運。如今窺探深淺的機會就擺在我們面前,且讓我給省、市各位領導試試水!」

  試水是技術活。

  試得好,衣裳不濕,直接平蹚過去。試得不好,摸到水底巨鱷、龍之逆鱗,則死無葬身之地。

  曹東明地位高,層級低,抗風險能力強,而且他主動請纓,周楓、傅一凱自然不會跟他搶活兒,一時間會議室內靜寂如死。

  曹東明站起身:「走吧,別讓人家等急了!」

  三人回到之前辦公室,曹東明坐在主位,不疾不徐地說道:「既然小徐校長有雅興,那我們只能捨命陪君子。你想怎麼賭?」

  周楓、傅一凱都點頭便是同意參加。

  徐生洲道:「很簡單,你們不是想要慕高山石窟及其周邊地塊,建風景區,搞旅遊業嗎?偏偏我這個人小氣得很,裝到口袋裡的東西是一分一毫也捨不得往外掏。那就以這個為標的!如果我在今年9月10日前完成學校的更名改大,那就麻煩各位收收手、擦擦口水,別再作非分之想,慕高山石窟就是我們學校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如果做不到呢?」

  徐生洲笑道:「如果不能在今年9月10日前完成更名改大,我馬上無償讓出慕高山石窟及其周邊2000畝土地,交由你們三方處置,絕無二話!」

  曹東明站起身,伸出右手:「那我做個代表。君子一言!」

  徐生洲起身走過去,和他猛一擊掌:「快馬一鞭!」

  樊濤覺得己方勝券在握,便小意地問道:「領導,那要不要起草個書面的東西,大家簽字落款,免得有人事後反悔不認帳?」

  曹東明笑道:「這書面的東西該怎麼寫?寫我們和徐校長對賭?這不是成心讓我們幾個違紀違法嗎?——我相信,無論輸贏,徐校長都會認帳的。」

  徐生洲也道:「我肯定會認帳!畢竟學校還在金陵地界上,如果我食言而肥,那不是留下把柄,任由你們搓圓捏扁麼?只希望你們賭輸了,也要有契約精神,因為到時候你們就會知道我的關係有多硬,別弄得到最後大家都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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