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七〇、兩個電話
徐生洲也是心累。
為了「徐一問」招牌不倒，為了辛中永院士的情面，也為了對得起組委會提供的免費食宿，自己真是操碎了心，無形中又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吃完晚飯，徐生洲決定哪兒都不去，就老老實實躲在房間裡寫論文。
打開電腦，理清思路，開始動手。
剛寫沒幾個字，就聽到有人敲門。
「誰啊？等一下。」
知道自己房間號，還主動上門的，估計不是衡平、盧嘉陽之類的老熟人，就是張安平、黎田雅之類的同門師兄師姐。所以徐生洲也沒有多想，隨手把一句話剩餘的幾個單詞敲進去，才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的卻是下午剛見過的鄭遨教授，見面他就自我介紹道：「你好，徐老師，我是中南理工大學數學與統計學院的鄭遨——」
徐生洲連忙打斷他的話頭：「鄭老師，我知道你，下午的時候聽過你的報告，很受啟發。」
鄭遨嘴角抽搐了幾下：「徐老師說笑了，應該是我聽了你的精彩點評，大受啟發，收穫良多，感覺之前遇到的難題和困惑都迎刃而解，讓我茅塞頓開。」
徐生洲心道，別說什麼「啟發」「收穫」了，只要你不記恨我殺了會下金蛋的母雞就行。
「那你找我是——？」徐生洲還惦記著他剛動手的論文。
鄭遨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就是想問問，徐老師什麼時候把今天的點評寫成論文發表？你不要誤解，我的意思是你的點評很有價值，對於學界也是很大的貢獻，應當及時整理出來。」
徐生洲不禁脫口而出：「我哪有時間寫那種論文！」
如今他的江湖地位，已經不需要論文數量來證明自己。
相反，數量龐大、質量參差不齊的論文，只會拖累他的名聲。
所以，當前的最優解就是憋大招，一年發1、2篇「四大」，解決幾個重要的問題，自然而然光環就會越來越耀眼、地位就會越來越穩固。
如果單純滿足於刷論文數量，如今他不藉助系統大爺的兌換功能，也能一個月寫五六篇SCI三、四區級別的水文。但那跟寫3000篇論文的某大佬，有什麼區別？跟寫網文水字數的何公公，又有什麼區別？
鄭遨臉色一變。
徐生洲才發現自己裝比有點過了，連忙補救道：「鄭老師你應該知道，我現在正在集中精力撰寫有關霍奇猜想的論文。此事關係重大，霍奇猜想又複雜艱澀，每天都得絞盡腦汁，實在分身乏術，根本沒時間寫其他的論文！」
鄭遨的臉色才好看了幾分，猶豫片刻後說道：「如果徐老師沒空的話，我可以先幫你整理個初稿出來，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正好檢驗一下我今天的收穫。到時候你負責修改完善就行了。」
徐生洲道：「那就算我們倆合作完成的結果。」
鄭遨連連擺手：「這怎麼行？我就是幫個忙而已。」
兩人拉扯很久，也沒爭論出結果，路過的佟開疆院士正好看到，順勢加入了群聊。此後便如黃河泛濫，一發不可收拾。老師、學生，大佬、小卡拉米，認識的、不認識的，都湊過來聊幾句。這一波還沒送走，下一波又擠進了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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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真是抱著誠懇的態度過來請教問題的，但更多人就是來閒扯淡，想要聯絡感情、混個面熟。甚至有些高情商的社牛，直接申請組局宵夜喝酒、搓麻摜蛋。
一直到晚上十一二點鐘，房間裡才消停下來。
徐生洲看著滿屋狼藉和只寫了半頁紙的論文，感覺心更累了。
他暗下決定，等明天上午做完大會報告，還是繼續花錢去住民宿。
至少清靜！
徐生洲略作收拾，把明天大會報告的PPT又過了一遍。他報告的題目是《空間遍歷理論及其應用》，聽起來和上半年面向全世界的學術演講是換湯不換藥，其實不然。上半年的演講主要是講空間遍歷理論本身，而這次他想講點空間遍歷理論的應用。
打個比方，構建空間遍歷理論像是鑄造一柄利器。
用它來解決冰雹猜想以及霍奇猜想，證明這柄利器確實很厲害，也很有用。但如果它只能用來解決冰雹猜想、霍奇猜想，那顯然是把路走窄了，也註定空間遍歷理論就像廚房裡的蒜臼，有用是有用，可除了搗蒜的時候，大部分時間都只能在角落裡吃灰。
誰家沒事天天搗蒜泥吃？
顯然這不是徐生洲想要的結果。
徐生洲更希望空間遍歷理論能像菜刀，成為廚房裡的必需品，不僅可以切菜、剁肉，還能拍蒜、斬骨，必要的時候還可以殺雞殺人。所以，作為空間遍歷理論的創始人，他要親自下場，演示切、片、剁、斬、劈、排、抖、拍、剞、削、旋、刮、挖、砸、撬、錘等十幾種刀法，讓大家知道空間遍歷理論不僅有用，而且有大用！
臨睡前，徐生洲掏出手機準備刷一下，才發現有兩通未接電話，一通是邱欣東先生兩個小時前打過來的，一通是Acta. Math.主編托比亞斯先生半小時前打過來的。應該是昨天把手機調成靜音模式之後忘了調回來，才沒有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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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徐！如果你再晚幾分鐘打來，我就下班了。下班之後，我可不會處理工作上的事！」
徐生洲笑道：「看來你找我是因為工作上的事。」
托比亞斯也笑了起來：「Bingo！你答對了，不過沒有獎勵。」
凌晨十二點可不是閒聊的好時候，尤其對方還是個微微謝頂的糙老爺們。徐生洲於是直接進入主題：「那托比亞斯先生找我是什麼事呢？難道是我的那篇論文，有人提出什麼不同意見？」
托比亞斯說道：「那倒不是。你的那篇論文非常棒，甚至可以說是近一二十年來Acta. Math.雜誌刊登的最優秀的論文之一。只要能讀懂的人，都會被它深深折服。自刊發以來，學界都是一片讚譽之聲，根本不會有人有什麼意見。」
「那是？」
「噢，是這樣的。有人在MathOverflow論壇爆料，說你公開宣布已經找到解決霍奇猜想的路徑，並很快就會給出完整的證明論文。所以我想向你求證一下。」
「是真的。」
「上帝啊，居然是真的！也就意味著，你憑一己之力，解決了號稱『世界七大數學難題』之一的霍奇猜想？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徐生洲輕笑道：「我姑且把你的驚訝當成是一種褒獎。」
托比亞斯大聲說道：「徐，你當得起世間對於智慧的一切褒獎。」
「謝謝。」
托比亞斯忽然有些羞澀地說道：「其實我還有個冒昧卻誠摯的請求，就是你的論文寫出來之後，能否投給我們Acta. Math.雜誌？」
徐生洲很爽快地回答道：「沒問題！能夠得到Acta. Math.雜誌的約稿，那是我的榮幸。」
托比亞斯大喜：「那真是太好了！你是知道的，懷爾斯證明費馬大定理的論文，發表在Ann. Math.上；佩雷爾曼解決龐加萊猜想的論文，公布在一個數學網站上，並拒絕在正式科學期刊發表。Acta. Math.作為國際最頂尖的數學期刊，一直缺乏與其地位相襯的能夠寫進數學史的標誌性成果，這也是我一直以來的心病。沒想到，徐，你幫了我的大忙！」
徐生洲笑了笑：「但前提是我的論文能得到各位審稿人的認可。」
托比亞斯連忙說道：「肯定沒問題的！徐，我相信你。到時候我們可以再搞一個類似的學術演講，邀請其他著名數學家一起來檢查驗證這個激動人心的成果。到時候，我會給你帶去我們最有名的絕對伏特加為你慶祝！」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托比亞斯才興奮地掛斷電話。
徐生洲看看時間，已經是深夜十二點半，正猶豫要不要給邱欣東回電話，忽然想到他是個極為勤奮的學者，哪怕國慶長假，也可以晚上7點多通知學生第二天上午開會，想來不會因為午夜的一個電話而生氣吧？反倒可能因為不打這個電話，會批評徐生洲的態度有問題，進而批判我們的教育有問題。
想到此處，徐生洲二話不說，拿起電話就撥了過去。
電話足足響了四五十秒，對方才接聽。緊接著徐生洲就聽到邱老爺子困意瀰漫的聲音：「小徐，你找我有事？」
徐生洲似乎有些吃驚：「邱先生您已經休息了？哦，你是在國內，不是在漂亮國？我看你十點多給我打電話，那時候正是漂亮國早上九、十點鐘，還以為你是在漂亮國呢！」
邱老爺子說道：「嗯，我這段時間都在國內。」
徐生洲道：「那真是非常抱歉！那時候我正在寫論文，手機調成了靜音，沒有聽見。剛剛拿起手機，才發現您給我打了個電話，就趕緊給您回過去。您既然已經休息了，那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
為了「徐一問」招牌不倒，為了辛中永院士的情面，也為了對得起組委會提供的免費食宿，自己真是操碎了心，無形中又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吃完晚飯，徐生洲決定哪兒都不去，就老老實實躲在房間裡寫論文。
打開電腦，理清思路，開始動手。
剛寫沒幾個字，就聽到有人敲門。
「誰啊？等一下。」
知道自己房間號，還主動上門的，估計不是衡平、盧嘉陽之類的老熟人，就是張安平、黎田雅之類的同門師兄師姐。所以徐生洲也沒有多想，隨手把一句話剩餘的幾個單詞敲進去，才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的卻是下午剛見過的鄭遨教授，見面他就自我介紹道：「你好，徐老師，我是中南理工大學數學與統計學院的鄭遨——」
徐生洲連忙打斷他的話頭：「鄭老師，我知道你，下午的時候聽過你的報告，很受啟發。」
鄭遨嘴角抽搐了幾下：「徐老師說笑了，應該是我聽了你的精彩點評，大受啟發，收穫良多，感覺之前遇到的難題和困惑都迎刃而解，讓我茅塞頓開。」
徐生洲心道，別說什麼「啟發」「收穫」了，只要你不記恨我殺了會下金蛋的母雞就行。
「那你找我是——？」徐生洲還惦記著他剛動手的論文。
鄭遨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就是想問問，徐老師什麼時候把今天的點評寫成論文發表？你不要誤解，我的意思是你的點評很有價值，對於學界也是很大的貢獻，應當及時整理出來。」
徐生洲不禁脫口而出：「我哪有時間寫那種論文！」
如今他的江湖地位，已經不需要論文數量來證明自己。
相反，數量龐大、質量參差不齊的論文，只會拖累他的名聲。
所以，當前的最優解就是憋大招，一年發1、2篇「四大」，解決幾個重要的問題，自然而然光環就會越來越耀眼、地位就會越來越穩固。
如果單純滿足於刷論文數量，如今他不藉助系統大爺的兌換功能，也能一個月寫五六篇SCI三、四區級別的水文。但那跟寫3000篇論文的某大佬，有什麼區別？跟寫網文水字數的何公公，又有什麼區別？
鄭遨臉色一變。
徐生洲才發現自己裝比有點過了，連忙補救道：「鄭老師你應該知道，我現在正在集中精力撰寫有關霍奇猜想的論文。此事關係重大，霍奇猜想又複雜艱澀，每天都得絞盡腦汁，實在分身乏術，根本沒時間寫其他的論文！」
鄭遨的臉色才好看了幾分，猶豫片刻後說道：「如果徐老師沒空的話，我可以先幫你整理個初稿出來，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正好檢驗一下我今天的收穫。到時候你負責修改完善就行了。」
徐生洲道：「那就算我們倆合作完成的結果。」
鄭遨連連擺手：「這怎麼行？我就是幫個忙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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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它來解決冰雹猜想以及霍奇猜想，證明這柄利器確實很厲害，也很有用。但如果它只能用來解決冰雹猜想、霍奇猜想，那顯然是把路走窄了，也註定空間遍歷理論就像廚房裡的蒜臼，有用是有用，可除了搗蒜的時候，大部分時間都只能在角落裡吃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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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比亞斯說道：「那倒不是。你的那篇論文非常棒，甚至可以說是近一二十年來Acta. Math.雜誌刊登的最優秀的論文之一。只要能讀懂的人，都會被它深深折服。自刊發以來，學界都是一片讚譽之聲，根本不會有人有什麼意見。」
「那是？」
「噢，是這樣的。有人在MathOverflow論壇爆料，說你公開宣布已經找到解決霍奇猜想的路徑，並很快就會給出完整的證明論文。所以我想向你求證一下。」
「是真的。」
「上帝啊，居然是真的！也就意味著，你憑一己之力，解決了號稱『世界七大數學難題』之一的霍奇猜想？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徐生洲輕笑道：「我姑且把你的驚訝當成是一種褒獎。」
托比亞斯大聲說道：「徐，你當得起世間對於智慧的一切褒獎。」
「謝謝。」
托比亞斯忽然有些羞澀地說道：「其實我還有個冒昧卻誠摯的請求，就是你的論文寫出來之後，能否投給我們Acta. Math.雜誌？」
徐生洲很爽快地回答道：「沒問題！能夠得到Acta. Math.雜誌的約稿，那是我的榮幸。」
托比亞斯大喜：「那真是太好了！你是知道的，懷爾斯證明費馬大定理的論文，發表在Ann. Math.上；佩雷爾曼解決龐加萊猜想的論文，公布在一個數學網站上，並拒絕在正式科學期刊發表。Acta. Math.作為國際最頂尖的數學期刊，一直缺乏與其地位相襯的能夠寫進數學史的標誌性成果，這也是我一直以來的心病。沒想到，徐，你幫了我的大忙！」
徐生洲笑了笑：「但前提是我的論文能得到各位審稿人的認可。」
托比亞斯連忙說道：「肯定沒問題的！徐，我相信你。到時候我們可以再搞一個類似的學術演講，邀請其他著名數學家一起來檢查驗證這個激動人心的成果。到時候，我會給你帶去我們最有名的絕對伏特加為你慶祝！」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托比亞斯才興奮地掛斷電話。
徐生洲看看時間，已經是深夜十二點半，正猶豫要不要給邱欣東回電話，忽然想到他是個極為勤奮的學者，哪怕國慶長假，也可以晚上7點多通知學生第二天上午開會，想來不會因為午夜的一個電話而生氣吧？反倒可能因為不打這個電話，會批評徐生洲的態度有問題，進而批判我們的教育有問題。
想到此處，徐生洲二話不說，拿起電話就撥了過去。
電話足足響了四五十秒，對方才接聽。緊接著徐生洲就聽到邱老爺子困意瀰漫的聲音：「小徐，你找我有事？」
徐生洲似乎有些吃驚：「邱先生您已經休息了？哦，你是在國內，不是在漂亮國？我看你十點多給我打電話，那時候正是漂亮國早上九、十點鐘，還以為你是在漂亮國呢！」
邱老爺子說道：「嗯，我這段時間都在國內。」
徐生洲道：「那真是非常抱歉！那時候我正在寫論文，手機調成了靜音，沒有聽見。剛剛拿起手機，才發現您給我打了個電話，就趕緊給您回過去。您既然已經休息了，那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