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四五、暑期社會實踐（下）
談嘉軒隨著小魏來到一家招牌寫著「西北風味特色美食」的蘭州拉麵店，店面很小，只能擺下三四張小桌子。看著油膩膩的餐桌、廉價的塑料方凳，以及沾滿污垢的牆壁，他竟有些恍惚。
這種小店，他讀高中的時候經常去，當時並不覺得異常。
因為縣中邊上都是這種小店。
等他到了神州科技職業技術學院，嶄新的食堂整潔明亮，校內外各種餐飲店都很有格調，班級或寢室聚餐也都去口碑很好的飯店。似乎在某個瞬間，他已經是名正言順的「大學生」，脫離了原本庸俗乏味的小縣城，成為大城市的時尚青年。
但在這一刻，他突然從天之驕子墜入塵世。
小魏說到做到，給談嘉軒點了一碗拉麵，又叫了一小碟涼拌腐竹，而他自己只要了一碗麵湯，看著談嘉軒在那裡狼吞虎咽。
談嘉軒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魏哥，你不來一碗？」
小魏很堅定地搖搖頭：「不用了！早上吃了一大碗西紅柿打滷面，現在還不餓。」
說話的時候，他的目光忍不住略過牆上的價格表。
牛肉拉麵，9元。
9塊錢去超市買幾斤掛麵，再買幾個西紅柿，應該夠吃好幾頓吧？
談嘉軒道：「不餓也可以吃一點，要好久才到晚上呢！」
大學生請客吃飯，哪個到最後不是剩半桌菜？
小魏道：「錢要省著點花！別看送快遞賺的不少，一個月五六千、六七千，可是房租水電就要大幾百，吃吃喝喝又要小一千，還有其他零零散散花銷也要好幾百。要是大手大腳的，一年到頭都存不下幾個錢！」
談嘉軒道：「像這樣累死累活、不吃不喝，賺錢幹什麼？」
小魏笑罵道：「憨批！當然是賺錢買房娶媳婦。現在娶個媳婦，彩禮動不動就得二三十萬。在縣城買個房，首付也得幾十萬。不賺、不省，錢從天下掉下來？」
談嘉軒道：「要是這樣，我寧願不買房、不結婚。」
「憨批！」
小魏看談嘉軒吃完了面，也三口兩口喝完麵湯，掃碼付錢之後，一起出了門。走了沒幾步，他指著一家菸酒店道：「去裡面買包華子。」
「啊？！」
小魏有些不耐煩：「啊什麼啊，叫你去，你就去！」
吾以汝為好人，安敢如此！
談嘉軒心中憤恨，但形勢比人強，不得不進店買了一包華子，遞給小魏。小魏卻道：「你給我幹嘛？我又不抽菸。自己拿好，等會兒有用。」
回到營業部，剛才那個老林已經不見了，地上還有幾堆快遞，其中一堆是小魏的。兩人齊心協力，很快將快遞裝好。小魏和辦公室里的高經理打聲招呼，便騎著電動三輪快遞車帶著談嘉軒出了營業部。
此時已經午後兩點，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
太陽像是發了瘋。
路面上的空氣都被曬變了形。
風是熱辣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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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嘉軒和小魏擠坐在三輪車狹小的駕駛室內，很快就全身浸泡在汗水裡。特別是停在路口等紅綠燈的時候，感覺自己都快熱化了，就要喘不上氣來，恨不得像哈士奇一樣把舌頭甩在外面散熱。他不得不在座位上扭來扭曲，尋找一絲絲可能存在的涼意。
小魏訓斥道：「別亂動！」
談嘉軒問：「魏哥，你不熱嗎」
小魏道：「還好吧。等到七八月份的三伏天，那才叫過癮呢！」
「魏哥你能開快點嗎？」
「開快點？快遞顛掉了怎麼辦？裡面東西顛壞了怎麼辦？被交警攔住了又該怎麼辦？我可跟你說，開快遞車一定要穩，不能貪快。之前我們營業部有個小伙子，也是剛來不久，在小區里飆車，撞死了一條狗，狗主人索賠要2萬塊錢，小伙子當場就辭職不幹了！」
聽說賠2萬塊錢，談嘉軒頓時嚇得渾身發冷，再也不覺得熱了：「那是要開穩點。」
快遞車先到雅谷小區，那是靠近山邊上的拆遷安置小區，裡面有好幾百戶人家。小魏在門口停下車，拉著談嘉軒來到門衛室，笑容滿面地說道：「喲，今天劉哥你當班？」
透過玻璃，談嘉軒看到裡面那個流里流氣的青年，大約三十歲，松松垮垮穿著保安服，嘴裡叼著煙，斜躺在椅子上。此時抬眼看了看小魏，微不可察地點點頭：「嗯。」
小魏招呼談嘉軒：「小談，過來，這是保安隊劉隊長，整個小區都歸劉隊長管。還不叫『劉哥』？」
談嘉軒乖巧地叫道：「劉哥好。」
小魏又道：「煙呢？」
談嘉軒趕忙掏出煙，準備打開包裝，給劉隊長散煙。小魏劈手奪過來，直接整包遞給劉隊長：「劉哥，這是我們同達快遞新來的小伙子，姓談，你叫他『小談』就行。」
劉隊長接過煙，才在椅子坐直身體，仔細看了談嘉軒幾眼：「又換新人了？」
小魏笑著說道：「我們送快遞的工作辛苦，風吹日曬的，不像劉哥你們這麼輕鬆舒服，所以人員變動也比較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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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隊長沒說什麼，只是按了按手裡的按鈕，小區的電動門緩緩打開。
「劉哥您忙！」
說著小魏拖著談嘉軒離開有冷氣的門衛室，開車進了小區。
談嘉軒有些艷羨：「沒想到當保安那麼舒服！有空調，還沒什麼事兒。」
小魏卻冷笑道：「舒服有什麼用？一個月才兩三千塊錢，純粹是混日子，一年到頭能攢下什麼錢？請我去，我都不去！」
才兩三千塊一個月？談嘉軒有些猶豫。要是沒有2000塊錢一學分的考核要求，他倒覺得暑期當兩個月保安還挺不錯的，四五千塊錢能幹好多事呢！
小魏輕車熟路地把快遞車停到小區中心的小廣場上，然後解釋道：「這個小區沒有快遞站，咱們只能把貨放到這裡，叫他們過來取。我來卸貨。這是專用手機，你來掃描快遞單，給客戶打電話。打電話，會不會？」
談嘉軒硬著頭皮說道：「會、會。」
小魏還是不放心：「我先給你做個示範吧！」
說著拿起一個大件，開始打電話，電話一接通便噼里啪啦說道：「您好，我是同達快遞。你的快遞到了，放在雅谷小區的小廣場上，請您過來拿一下。」
「不好意思，我在上班。你能幫我放在家門口嗎？」
小魏說道：「抱歉，同達快遞不提供上門服務。請問您能叫你的家人或朋友幫忙取一下嗎？」
「順風快遞都能送到門口，為什麼你們不行？」
「因為順風快遞比我們同達快遞更貴啊！要是同等價格，我也能幫您送到門口。」
「送到門口，就是舉手之勞而已。你沒聽過『顧客就是上帝』嗎？」
小魏說道：「可是我現在要服務幾十、上百個上帝，不是只服務你一個。而且你這是大件，送上樓可不容易！」
「……」對方不知嘀咕什麼，談嘉軒沒聽清。
小魏說道：「好吧、好吧，正好我有同事在這裡，就請他幫忙送一下。不過，下不為例！記得給我們五星好評。」掛斷電話，他對談嘉軒說道：「小談，把這個包裹送到11號樓2102室。11號樓，就在這棟樓過去一點。」
談嘉軒抱起那件大貨，還挺沉的。忍不住問道：「如果我們不給她送到門口呢？」
「那就只能裝回車裡，明天再派送。」
「明天她還不下來拿呢？」
「那就後天。實在不行，就只能讓她退貨。以前我送過一個建築工地的快遞，有個塔吊司機很喜歡上網買東西，每次送貨的時候，他都說，他正在高空作業，不方便下來取件。只能下次再送。下次他可能還在高空作業。經常是跑四五趟才能送出去。但沒有辦法。」
談嘉軒只好冒著大太陽，抱著沉重的快遞去找陌生的11號樓。
剛走幾步，小魏又叫住了他：「記住，把快遞放在門口的時候記得拍照，等下發給我。有些客戶很難搞的，你不拍照為證，轉過頭他就能投訴你沒送到。」
「好！」
談嘉軒覺得懷裡的快遞更沉了。
這種小店，他讀高中的時候經常去，當時並不覺得異常。
因為縣中邊上都是這種小店。
等他到了神州科技職業技術學院，嶄新的食堂整潔明亮，校內外各種餐飲店都很有格調，班級或寢室聚餐也都去口碑很好的飯店。似乎在某個瞬間，他已經是名正言順的「大學生」，脫離了原本庸俗乏味的小縣城，成為大城市的時尚青年。
但在這一刻，他突然從天之驕子墜入塵世。
小魏說到做到，給談嘉軒點了一碗拉麵，又叫了一小碟涼拌腐竹，而他自己只要了一碗麵湯，看著談嘉軒在那裡狼吞虎咽。
談嘉軒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魏哥，你不來一碗？」
小魏很堅定地搖搖頭：「不用了！早上吃了一大碗西紅柿打滷面，現在還不餓。」
說話的時候，他的目光忍不住略過牆上的價格表。
牛肉拉麵，9元。
9塊錢去超市買幾斤掛麵，再買幾個西紅柿，應該夠吃好幾頓吧？
談嘉軒道：「不餓也可以吃一點，要好久才到晚上呢！」
大學生請客吃飯，哪個到最後不是剩半桌菜？
小魏道：「錢要省著點花！別看送快遞賺的不少，一個月五六千、六七千，可是房租水電就要大幾百，吃吃喝喝又要小一千，還有其他零零散散花銷也要好幾百。要是大手大腳的，一年到頭都存不下幾個錢！」
談嘉軒道：「像這樣累死累活、不吃不喝，賺錢幹什麼？」
小魏笑罵道：「憨批！當然是賺錢買房娶媳婦。現在娶個媳婦，彩禮動不動就得二三十萬。在縣城買個房，首付也得幾十萬。不賺、不省，錢從天下掉下來？」
談嘉軒道：「要是這樣，我寧願不買房、不結婚。」
「憨批！」
小魏看談嘉軒吃完了面，也三口兩口喝完麵湯，掃碼付錢之後，一起出了門。走了沒幾步，他指著一家菸酒店道：「去裡面買包華子。」
「啊？！」
小魏有些不耐煩：「啊什麼啊，叫你去，你就去！」
吾以汝為好人，安敢如此！
談嘉軒心中憤恨，但形勢比人強，不得不進店買了一包華子，遞給小魏。小魏卻道：「你給我幹嘛？我又不抽菸。自己拿好，等會兒有用。」
回到營業部，剛才那個老林已經不見了，地上還有幾堆快遞，其中一堆是小魏的。兩人齊心協力，很快將快遞裝好。小魏和辦公室里的高經理打聲招呼，便騎著電動三輪快遞車帶著談嘉軒出了營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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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嘉軒和小魏擠坐在三輪車狹小的駕駛室內，很快就全身浸泡在汗水裡。特別是停在路口等紅綠燈的時候，感覺自己都快熱化了，就要喘不上氣來，恨不得像哈士奇一樣把舌頭甩在外面散熱。他不得不在座位上扭來扭曲，尋找一絲絲可能存在的涼意。
小魏訓斥道：「別亂動！」
談嘉軒問：「魏哥，你不熱嗎」
小魏道：「還好吧。等到七八月份的三伏天，那才叫過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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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遞車先到雅谷小區，那是靠近山邊上的拆遷安置小區，裡面有好幾百戶人家。小魏在門口停下車，拉著談嘉軒來到門衛室，笑容滿面地說道：「喲，今天劉哥你當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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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魏招呼談嘉軒：「小談，過來，這是保安隊劉隊長，整個小區都歸劉隊長管。還不叫『劉哥』？」
談嘉軒乖巧地叫道：「劉哥好。」
小魏又道：「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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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我在上班。你能幫我放在家門口嗎？」
小魏說道：「抱歉，同達快遞不提供上門服務。請問您能叫你的家人或朋友幫忙取一下嗎？」
「順風快遞都能送到門口，為什麼你們不行？」
「因為順風快遞比我們同達快遞更貴啊！要是同等價格，我也能幫您送到門口。」
「送到門口，就是舉手之勞而已。你沒聽過『顧客就是上帝』嗎？」
小魏說道：「可是我現在要服務幾十、上百個上帝，不是只服務你一個。而且你這是大件，送上樓可不容易！」
「……」對方不知嘀咕什麼，談嘉軒沒聽清。
小魏說道：「好吧、好吧，正好我有同事在這裡，就請他幫忙送一下。不過，下不為例！記得給我們五星好評。」掛斷電話，他對談嘉軒說道：「小談，把這個包裹送到11號樓2102室。11號樓，就在這棟樓過去一點。」
談嘉軒抱起那件大貨，還挺沉的。忍不住問道：「如果我們不給她送到門口呢？」
「那就只能裝回車裡，明天再派送。」
「明天她還不下來拿呢？」
「那就後天。實在不行，就只能讓她退貨。以前我送過一個建築工地的快遞，有個塔吊司機很喜歡上網買東西，每次送貨的時候，他都說，他正在高空作業，不方便下來取件。只能下次再送。下次他可能還在高空作業。經常是跑四五趟才能送出去。但沒有辦法。」
談嘉軒只好冒著大太陽，抱著沉重的快遞去找陌生的11號樓。
剛走幾步，小魏又叫住了他：「記住，把快遞放在門口的時候記得拍照，等下發給我。有些客戶很難搞的，你不拍照為證，轉過頭他就能投訴你沒送到。」
「好！」
談嘉軒覺得懷裡的快遞更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