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夜襲
暮色沉沉，廬江城頭燃起了數以百計的火把，將城牆映得通紅。
白日裡被鮮血浸透的垛口和磚石已被簡單清理過，民壯們正一筐一筐地往城上搬運箭矢和石塊。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焦糊味和血腥氣，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亢奮。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我們打贏了！」
緊接著，城頭守軍爆發出此起彼伏的歡呼。
很快，這歡呼聲傳入城中，巷陌間緊閉的門窗一扇扇打開，百姓們探出頭來，互相確認著消息。
「守住了！廬江守住了！」
「是蘇世子！
蘇世子親自在城頭督戰，把大乾打退了！」
「真的？那個鎮國公府的……」
「千真萬確！我侄兒就在城頭當差，親眼看見世子爺一劍斬了三個敵兵！」
消息像長了翅膀，傳遍了廬江城的每一個角落。
沒過多久，滿城百姓紛紛湧上街頭，有人焚香，有人擺案，有人跪在自家門前朝著郡守府的方向磕頭。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世子千歲」，緊接著，「世子千歲」「廬江萬安」的呼聲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震得郡守府的瓦片都在輕輕顫動。
後堂廂房中，柳婉清正對著銅鏡出神。
白日裡城外喊殺震天，她幾次想出去看看，都被守在院門的親兵以「軍務重地，殿下不宜涉險」為由攔了回來。
她悶坐了一天，心中焦躁難安，既恨趙毅將她當孩童看管，又忍不住替廬江的安危捏著一把汗。
聽到外面的歡呼聲，她猛地站起身來，推開窗子。
夜風灌入，夾帶著一股令人生嘔的血腥氣，但更多的是震耳欲聾的歡呼。
「環兒！環兒！」
她急聲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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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兒從外間小跑進來：
「殿下，怎麼了？」
「外面怎麼回事？怎麼都在喊？」
環兒也聽到了動靜，湊到窗前聽了聽，眼睛一亮：
「殿下，好像是打贏了！
奴婢聽他們在喊『世子千歲』！」
柳婉清一怔：
「世子？哪個世子？」
「還能有哪個世子，蘇世子唄！」
環兒理所當然地答道，隨即又有些不確定地歪了歪頭，「不過……真是他？他不是……」
柳婉清的心猛地一跳。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轉身，快步走到門前，一把拉開了緊閉的房門。
院門外的親兵聽見動靜，立刻轉身攔住：
「殿下，侯爺有令，請殿下在院中歇息——」
「我問你，」柳婉清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外面在喊什麼？可是城防有變？」
那親兵愣了一下，隨即臉上也浮起笑意：
「回殿下，是好事！
蘇世子守住了廬江！
今日慕容闊率數萬大軍攻城，被世子爺親自督戰打退了，折損了三千多人馬！
城裡百姓都在慶賀呢！」
柳婉清呆住了。
她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環兒在後面扯了扯她的袖子，小聲道：「殿下主，您不是說那個蘇世子是個……」
「閉嘴。」
柳婉清下意識地低喝了一聲，但語氣里卻沒有多少斥責的意思。
她扶著門框，指尖微微發白，聲音有些發緊：
「你再說一遍？
他……蘇和，親自在城頭督戰？」
親兵點頭道：
「是！
小的雖然沒上城，但聽輪換下來的弟兄們說，世子爺從頭到尾都站在城頭，箭矢擦著他的銀甲飛過去，他動都沒動一下。
後來東段城牆告急，他還親自拔劍衝上去跟敵人肉搏，渾身都是血。
隨後他又下令開西門、南門反擊，燒了慕容闊的攻城器械，斷了敵軍的旗鼓，這才把慕容闊逼退的。」
柳婉清聽著，只覺得這些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每一個字她都聽得懂，但連在一起卻讓她怎麼也無法相信。
那個鬥雞走馬、眠花宿柳、把自家鎮國公府都能輸掉的紈絝……站在城頭箭雨之中，動都沒動一下？
她腦海中忽然浮現出白日裡蘇和站在趙毅面前的樣子。
那時候他神色平靜，只說了一句「殿下放心」。
她當時只覺得那是紈絝慣有的輕浮和不知死活。
可如今想來，那張平靜的臉孔之下，究竟藏著什麼？
「公主？」
環兒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您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柳婉清猛地回過神來，一甩袖轉身回屋，冷冷道：
「本宮沒事。」
她嘴上說得冷淡，可關上門的瞬間，心跳卻快得讓她自己都吃驚。
她走到案前坐下，卻無論如何也靜不下心來。
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茶盞邊緣，眼前不斷浮現出蘇和那張平靜的臉。
城頭箭雨之中，他站在那裡，銀甲染血，紋絲不動。
「他真的一步都沒退？」她低聲喃喃。
環兒不知何時又湊了過來，小聲道：
「殿下，其實奴婢覺得……蘇世子好像跟傳聞里不太一樣。
那天在堂上，您那麼說他，他都沒有辯解半句。
今日又立了這麼大的功，也不見他來後堂張揚。
這樣沉得住氣的人，哪裡像紈絝了？」
柳婉清沒有接話，心中卻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
她想起那日蘇和看她的眼神。
平靜如水，連一絲惱怒和辯解都沒有。
當時她只覺得那是無能和麻木，如今想來，那或許是一種她從未在別人身上見過的東西。
一種真正的從容。
她心中那根一直緊繃著的弦忽然鬆了一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上來。
她用力搖了搖頭，將腦海中那張臉晃散。
「不行。」
她咬著下唇，低聲自語，「我喜歡的是太白居士……我怎麼能……」
......
郡守府大堂中，燈火通明，氣氛卻與後堂截然不同。
劉成、陳虎等幾位校尉圍在案前，個個臉上都帶著掩飾不住的喜色。
劉成臉上的血污雖然擦過了，但甲冑上還帶著豁口和刀痕，此刻卻笑得合不攏嘴：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慕容闊橫行北線這麼多年，什麼時候吃過這麼大的虧？」
陳虎一拍桌子：
「三千人馬！整整三千！
攻城器械全給咱燒了，我看他慕容闊拿什麼再攻！」
另一位偏將也笑道：
「趙侯爺果然沒看錯人！
世子爺這一手守城，簡直神了！先示弱誘敵，再突然放箭，然後開門反擊斷旗鼓——這哪裡是新手，分明是老行伍！」
「就是！有世子爺在，咱們守住廬江肯定沒問題！
眾人越說越興奮，仿佛勝利已經在望。
蘇和坐在上首，手中端著一碗熱水，一直沒有開口。
他面色疲憊，銀甲已經換下，穿了一件普通的青布袍子，肩頭和手臂處纏著白布，隱隱有血跡滲出。
白日那一戰，他親手斬殺的敵軍不下五人，身上也挨了兩處刀傷，所幸不深。
「世子......」
劉成轉頭看他，興沖沖道：
「您說是不是？定國公一來，咱們就徹底穩了！」
蘇和放下碗，抬起頭來，目光掃過眾人的臉。
他沒有笑。
「諸位。」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大堂中漸漸安靜下來：
「今日之戰，我們確實勝了。
但我想問諸位一句，慕容闊沙場老將，他當真就這麼點本事？」
劉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蘇和站起身來，走到懸掛的地圖前，手指點在城北密林處：
「慕容闊今日的進攻，連試探都算不上。
他輕敵冒進，被我打了個措手不及，僅此而已。
可他損失了三千人，攻城器械毀了大半，你們覺得，他會就這麼認了？」
堂中一片安靜。
陳虎猶豫道：
「世子是說……他不會善罷甘休，還會猛攻廬江城？」
蘇和語氣篤定：
「他是沙場老將，今日吃了虧，明日只會更狠、更小心。
從明日起，他不會再貿然強攻，必定會換法子。
至於是什麼法子，我們現在還不知道。」
他轉過身，目光沉肅：
「所以我要你們做三件事。」
眾將齊齊站直了身子。
「第一，今夜加強巡視，四門輪換值守，一刻不得鬆懈。
城頭火把加倍，讓慕容闊看不清我們的虛實。」
「第二，派出斥候，分四路出城，給我盯死慕容闊的大營。
看他調兵的方向、挖壕的動靜、運料的路線。
哪怕是一車土、一捆木頭，都要給我查清楚。」
「第三，」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來：
「把今日陣亡的弟兄們名冊整理好，撫恤從厚。
受傷的弟兄們換下去，讓民壯頂上城頭做些搬運的活。
我們不能讓守軍疲於奔命。」
劉成重重點頭：
「末將這就去辦！」
陳虎也抱拳道：
「世子放心，今夜末將親自守北門，一隻耗子都別想溜進來！」
眾人領命紛紛散去。
蘇和獨自站在地圖前，目光落在那片城北密林上，久久未動。
臥虎坡，深夜。
趙毅站在坡頂，望著遠處廬江方向隱隱透出的火光，面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
白日裡廬江方向的喊殺聲他聽得一清二楚，幾次忍不住想帶兵下去支援，最終還是按住了衝動。
他知道自己這一千兵馬一旦動了，周豹的一萬人就會立刻撲上來。
直到傍晚，斥候回報廬江守住了，慕容闊退兵了，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緊繃了一整天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
「好小子。」
他低聲道，眼中帶著幾分感慨：「蘇兄，你兒子沒給你丟臉。」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圍坐的一千精兵。
這些將士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老卒，此刻一個個挺直了腰杆，眼睛發亮地望著他。
趙毅大步走到眾人面前，沉聲道：
「弟兄們，廬江守住了。
蘇世子打退了慕容闊的第一波進攻，折了他三千人馬。」
眾將士頓時發出一陣低低的歡呼。
趙毅抬手壓了壓，繼續道：
「但我們不能光看著。
慕容闊吃了虧，明日必定瘋狂報復。
我們屯在這裡，不是來看熱鬧的。」
他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張面孔：
「今夜，該我們給慕容闊上一課了。」
白日裡被鮮血浸透的垛口和磚石已被簡單清理過，民壯們正一筐一筐地往城上搬運箭矢和石塊。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焦糊味和血腥氣，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亢奮。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我們打贏了！」
緊接著，城頭守軍爆發出此起彼伏的歡呼。
很快，這歡呼聲傳入城中，巷陌間緊閉的門窗一扇扇打開，百姓們探出頭來，互相確認著消息。
「守住了！廬江守住了！」
「是蘇世子！
蘇世子親自在城頭督戰，把大乾打退了！」
「真的？那個鎮國公府的……」
「千真萬確！我侄兒就在城頭當差，親眼看見世子爺一劍斬了三個敵兵！」
消息像長了翅膀，傳遍了廬江城的每一個角落。
沒過多久，滿城百姓紛紛湧上街頭，有人焚香，有人擺案，有人跪在自家門前朝著郡守府的方向磕頭。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世子千歲」，緊接著，「世子千歲」「廬江萬安」的呼聲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震得郡守府的瓦片都在輕輕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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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裡城外喊殺震天，她幾次想出去看看，都被守在院門的親兵以「軍務重地，殿下不宜涉險」為由攔了回來。
她悶坐了一天，心中焦躁難安，既恨趙毅將她當孩童看管，又忍不住替廬江的安危捏著一把汗。
聽到外面的歡呼聲，她猛地站起身來，推開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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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怎麼了？」
「外面怎麼回事？怎麼都在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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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好像是打贏了！
奴婢聽他們在喊『世子千歲』！」
柳婉清一怔：
「世子？哪個世子？」
「還能有哪個世子，蘇世子唄！」
環兒理所當然地答道，隨即又有些不確定地歪了歪頭，「不過……真是他？他不是……」
柳婉清的心猛地一跳。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轉身，快步走到門前，一把拉開了緊閉的房門。
院門外的親兵聽見動靜，立刻轉身攔住：
「殿下，侯爺有令，請殿下在院中歇息——」
「我問你，」柳婉清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外面在喊什麼？可是城防有變？」
那親兵愣了一下，隨即臉上也浮起笑意：
「回殿下，是好事！
蘇世子守住了廬江！
今日慕容闊率數萬大軍攻城，被世子爺親自督戰打退了，折損了三千多人馬！
城裡百姓都在慶賀呢！」
柳婉清呆住了。
她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環兒在後面扯了扯她的袖子，小聲道：「殿下主，您不是說那個蘇世子是個……」
「閉嘴。」
柳婉清下意識地低喝了一聲，但語氣里卻沒有多少斥責的意思。
她扶著門框，指尖微微發白，聲音有些發緊：
「你再說一遍？
他……蘇和，親自在城頭督戰？」
親兵點頭道：
「是！
小的雖然沒上城，但聽輪換下來的弟兄們說，世子爺從頭到尾都站在城頭，箭矢擦著他的銀甲飛過去，他動都沒動一下。
後來東段城牆告急，他還親自拔劍衝上去跟敵人肉搏，渾身都是血。
隨後他又下令開西門、南門反擊，燒了慕容闊的攻城器械，斷了敵軍的旗鼓，這才把慕容闊逼退的。」
柳婉清聽著，只覺得這些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每一個字她都聽得懂，但連在一起卻讓她怎麼也無法相信。
那個鬥雞走馬、眠花宿柳、把自家鎮國公府都能輸掉的紈絝……站在城頭箭雨之中，動都沒動一下？
她腦海中忽然浮現出白日裡蘇和站在趙毅面前的樣子。
那時候他神色平靜，只說了一句「殿下放心」。
她當時只覺得那是紈絝慣有的輕浮和不知死活。
可如今想來，那張平靜的臉孔之下，究竟藏著什麼？
「公主？」
環兒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您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柳婉清猛地回過神來，一甩袖轉身回屋，冷冷道：
「本宮沒事。」
她嘴上說得冷淡，可關上門的瞬間，心跳卻快得讓她自己都吃驚。
她走到案前坐下，卻無論如何也靜不下心來。
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茶盞邊緣，眼前不斷浮現出蘇和那張平靜的臉。
城頭箭雨之中，他站在那裡，銀甲染血，紋絲不動。
「他真的一步都沒退？」她低聲喃喃。
環兒不知何時又湊了過來，小聲道：
「殿下，其實奴婢覺得……蘇世子好像跟傳聞里不太一樣。
那天在堂上，您那麼說他，他都沒有辯解半句。
今日又立了這麼大的功，也不見他來後堂張揚。
這樣沉得住氣的人，哪裡像紈絝了？」
柳婉清沒有接話，心中卻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
她想起那日蘇和看她的眼神。
平靜如水，連一絲惱怒和辯解都沒有。
當時她只覺得那是無能和麻木，如今想來，那或許是一種她從未在別人身上見過的東西。
一種真正的從容。
她心中那根一直緊繃著的弦忽然鬆了一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上來。
她用力搖了搖頭，將腦海中那張臉晃散。
「不行。」
她咬著下唇，低聲自語，「我喜歡的是太白居士……我怎麼能……」
......
郡守府大堂中，燈火通明，氣氛卻與後堂截然不同。
劉成、陳虎等幾位校尉圍在案前，個個臉上都帶著掩飾不住的喜色。
劉成臉上的血污雖然擦過了，但甲冑上還帶著豁口和刀痕，此刻卻笑得合不攏嘴：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慕容闊橫行北線這麼多年，什麼時候吃過這麼大的虧？」
陳虎一拍桌子：
「三千人馬！整整三千！
攻城器械全給咱燒了，我看他慕容闊拿什麼再攻！」
另一位偏將也笑道：
「趙侯爺果然沒看錯人！
世子爺這一手守城，簡直神了！先示弱誘敵，再突然放箭，然後開門反擊斷旗鼓——這哪裡是新手，分明是老行伍！」
「就是！有世子爺在，咱們守住廬江肯定沒問題！
眾人越說越興奮，仿佛勝利已經在望。
蘇和坐在上首，手中端著一碗熱水，一直沒有開口。
他面色疲憊，銀甲已經換下，穿了一件普通的青布袍子，肩頭和手臂處纏著白布，隱隱有血跡滲出。
白日那一戰，他親手斬殺的敵軍不下五人，身上也挨了兩處刀傷，所幸不深。
「世子......」
劉成轉頭看他，興沖沖道：
「您說是不是？定國公一來，咱們就徹底穩了！」
蘇和放下碗，抬起頭來，目光掃過眾人的臉。
他沒有笑。
「諸位。」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大堂中漸漸安靜下來：
「今日之戰，我們確實勝了。
但我想問諸位一句，慕容闊沙場老將，他當真就這麼點本事？」
劉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蘇和站起身來，走到懸掛的地圖前，手指點在城北密林處：
「慕容闊今日的進攻，連試探都算不上。
他輕敵冒進，被我打了個措手不及，僅此而已。
可他損失了三千人，攻城器械毀了大半，你們覺得，他會就這麼認了？」
堂中一片安靜。
陳虎猶豫道：
「世子是說……他不會善罷甘休，還會猛攻廬江城？」
蘇和語氣篤定：
「他是沙場老將，今日吃了虧，明日只會更狠、更小心。
從明日起，他不會再貿然強攻，必定會換法子。
至於是什麼法子，我們現在還不知道。」
他轉過身，目光沉肅：
「所以我要你們做三件事。」
眾將齊齊站直了身子。
「第一，今夜加強巡視，四門輪換值守，一刻不得鬆懈。
城頭火把加倍，讓慕容闊看不清我們的虛實。」
「第二，派出斥候，分四路出城，給我盯死慕容闊的大營。
看他調兵的方向、挖壕的動靜、運料的路線。
哪怕是一車土、一捆木頭，都要給我查清楚。」
「第三，」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來：
「把今日陣亡的弟兄們名冊整理好，撫恤從厚。
受傷的弟兄們換下去，讓民壯頂上城頭做些搬運的活。
我們不能讓守軍疲於奔命。」
劉成重重點頭：
「末將這就去辦！」
陳虎也抱拳道：
「世子放心，今夜末將親自守北門，一隻耗子都別想溜進來！」
眾人領命紛紛散去。
蘇和獨自站在地圖前，目光落在那片城北密林上，久久未動。
臥虎坡，深夜。
趙毅站在坡頂，望著遠處廬江方向隱隱透出的火光，面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
白日裡廬江方向的喊殺聲他聽得一清二楚，幾次忍不住想帶兵下去支援，最終還是按住了衝動。
他知道自己這一千兵馬一旦動了，周豹的一萬人就會立刻撲上來。
直到傍晚，斥候回報廬江守住了，慕容闊退兵了，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緊繃了一整天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
「好小子。」
他低聲道，眼中帶著幾分感慨：「蘇兄，你兒子沒給你丟臉。」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圍坐的一千精兵。
這些將士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老卒，此刻一個個挺直了腰杆，眼睛發亮地望著他。
趙毅大步走到眾人面前，沉聲道：
「弟兄們，廬江守住了。
蘇世子打退了慕容闊的第一波進攻，折了他三千人馬。」
眾將士頓時發出一陣低低的歡呼。
趙毅抬手壓了壓，繼續道：
「但我們不能光看著。
慕容闊吃了虧，明日必定瘋狂報復。
我們屯在這裡，不是來看熱鬧的。」
他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張面孔：
「今夜，該我們給慕容闊上一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