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廬江封城
廬江城。
柳婉清端坐在銅鏡前，手裡捏著一支螺子黛，就這麼一動不動地盯著銅鏡中的自己，愣愣出神。
忽然，環兒抱著最後一包細軟走了進來，額上還沁著一層薄薄的細汗：
「公主殿下，都收拾好了。」
她把包袱往桌上一擱，扳著手指頭數起來：
「衣裳、首飾，還有太白居士新出的詩卷，一樣不落。
車也雇好了，是城裡最大的車行，車夫說走南門，一路官道寬敞，到了下一個渡口再換船，順風順水，十日之內准能將咱們順利送回京城。」
柳婉清沉默了半晌，最後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淡淡道：
「知道了。」
環兒見她這副不緊不慢的樣子，有些著急，湊到跟前壓低了聲音：
「公主殿下，咱們真的不再找找太白居士了？
好不容易從京城出來一趟……」
柳婉清放下螺子黛，看著鏡中的自己，沉默了片刻。
「找了這麼多天，廬江城裡城外，能打聽的地方都打聽了，太白居士若是真在廬江，早該有消息。」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越過鱗次櫛比的屋脊，落在遠處若隱若現的城樓上：
「如今丁點消息都沒有，大概應是已經離開了廬江。」
她轉過身來，裙裾輕擺，神情已經恢復了尋常的淡然：
「既然太白居士走了，本宮也沒什麼可留戀的。
咱們回去吧！」
環兒應了一聲，麻利地拎起包袱，主僕二人一前一後出了大門。
馬車就停在門口，車板上鋪了厚厚一層褥子，車簾是簇新的藍布，車夫是個四十來歲的黝黑漢子，見了柳婉清，恭恭敬敬掀開車簾。
柳婉清上了車，環兒跟著鑽進來，把包袱擱在腳邊，長長舒了一口氣：
「總算要離開這地方了，這些天住得我提心弔膽的。」
馬車轆轆啟動，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有節奏的響聲。
柳婉清靠在車壁上，掀開一角車簾，看著街景緩緩後退。
廬江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街市上人來人往，賣菜的、挑擔的、趕驢的，嘈雜中自有一股煙火氣。
她看著看著，目光忽然定住了。
前面到了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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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河的支流穿城而過，這裡算是廬江最熱鬧的地段之一。
碼頭上停著十幾條船，大的能裝貨，小的可載人，船夫們蹲在岸邊等活計，三三兩兩聊著天。
岸邊還搭著幾個棚子，賣茶水、賣炊餅、賣草鞋，吆喝聲此起彼伏。
柳婉清的目光落在碼頭邊一塊空地上，瞳孔微微收縮。
那日，就是在這裡。
那一日她帶著環兒剛打聽完太白居士的消息，正從碼頭往回走，忽然被幾個潑皮圍住。
她自己雖然強作鎮定，但這次她和環兒是偷偷溜出宮，並沒有帶動護衛保護，此刻面對地痞的調戲，手心也早已攥出了汗。
就當她要當即表明公主身份時，蘇和就這麼風輕雲淡地從人群中走出來，三拳兩腳把那些地痞撂翻。
柳婉清確信，蘇和當時肯定沒認出自己。
可蘇和在京城時不是有名的紈絝？
為何到了廬江城會為一個「陌生人」解圍？
「殿下？殿下？」
環兒的聲音把柳婉清從回憶里拽回來。
柳婉清放下車簾，眉尖不自覺地蹙了起來。
那日的事，她越想越煩躁，堂堂一國公主，被幾個地痞圍住已經夠丟人的了，偏偏還被她最不想看見的人出手相救。
而當時，她自己連句像樣的道謝都沒來得及朝蘇和說。
本來救自己未婚妻乃是天經地義，可柳婉清並不想嫁給蘇和，她只想趕快與他退婚，可如今自己卻倒欠了一個人情。
這份人情，就這麼懸著。
「停車。」
柳婉清忽然開口。
環兒一愣：「殿下？」
「下去買些炊餅，本宮想吃了。」
環兒雖然不解車上有乾糧，柳婉清何必還要自己再去買一份，但也不敢忤逆，便應了一聲跳下車直奔炊餅攤去。
柳婉清獨自坐在車裡，聽著外面碼頭的喧鬧聲，心裡亂糟糟的。
太白居士沒找到，倒還欠了蘇和的人情。
廬江城她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等回了京城，再見到蘇和，自己該以何臉面當面與他退婚？
況且自己冒著大風險，偷偷跑出來一趟，什麼收穫都沒有……
她正想著，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那聲音從城北方向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像一面鼓在耳邊越敲越急。
緊接著，一個年輕而急促的聲音劃破了碼頭的嘈雜，從城門方向一路炸過來：
「大乾來犯！
廬江城全城戒嚴！
所有車輛，不准離開廬江城！」
那聲音一路喊著，馬蹄聲橫掃長街，碼頭上的人群頓時炸了鍋。
船夫們紛紛站起來張望，茶棚里的客人丟了銅板就往外跑，小販們手忙腳亂地收拾攤子。
環兒攥著炊餅跑回來，臉色煞白，一頭鑽進車裡：
「殿下！殿下！出大事了！
廬江城門就在剛剛關閉，守門的士兵說，大乾舉兵來犯廬江，敵軍未退之前，不許任何人離開廬江城！」
柳婉清猛地掀開車簾。
碼頭上已經亂成一片。
那騎馬傳令的年輕人從車旁疾馳而過。
柳婉清只是簡單瞥了一眼，身形便是一頓。
「蘇和，怎麼會是他？
他不是已經離開廬江城了嗎？」
此刻馬車夫已經跳下車，攔住了要走的駿馬，回頭衝車里喊道：
「兩位小姐，咱們走不了了！
城門怕是已經封了！」
柳婉清坐在車中，手指攥緊了車簾。
環兒急得快哭出來：
「殿下，怎麼辦？咱們被困在城裡了！」
柳婉清沒有回答。
她鬆開攥著車簾的手，慢慢靠回車壁，閉上眼睛。
不知為何，她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畫面，蘇和擋在她身前，聲音沉穩：
「姑娘莫怕。」
突然，柳婉清睜開雙眸，猛地一掀車簾，死死盯著城門方向，輕音清脆道：
「環兒。」
「奴婢在。」
「掉頭，我們去郡守府。」
柳婉清端坐在銅鏡前，手裡捏著一支螺子黛，就這麼一動不動地盯著銅鏡中的自己，愣愣出神。
忽然，環兒抱著最後一包細軟走了進來，額上還沁著一層薄薄的細汗：
「公主殿下，都收拾好了。」
她把包袱往桌上一擱，扳著手指頭數起來：
「衣裳、首飾，還有太白居士新出的詩卷，一樣不落。
車也雇好了，是城裡最大的車行，車夫說走南門，一路官道寬敞，到了下一個渡口再換船，順風順水，十日之內准能將咱們順利送回京城。」
柳婉清沉默了半晌，最後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淡淡道：
「知道了。」
環兒見她這副不緊不慢的樣子，有些著急，湊到跟前壓低了聲音：
「公主殿下，咱們真的不再找找太白居士了？
好不容易從京城出來一趟……」
柳婉清放下螺子黛，看著鏡中的自己，沉默了片刻。
「找了這麼多天，廬江城裡城外，能打聽的地方都打聽了，太白居士若是真在廬江，早該有消息。」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越過鱗次櫛比的屋脊，落在遠處若隱若現的城樓上：
「如今丁點消息都沒有，大概應是已經離開了廬江。」
她轉過身來，裙裾輕擺，神情已經恢復了尋常的淡然：
「既然太白居士走了，本宮也沒什麼可留戀的。
咱們回去吧！」
環兒應了一聲，麻利地拎起包袱，主僕二人一前一後出了大門。
馬車就停在門口，車板上鋪了厚厚一層褥子，車簾是簇新的藍布，車夫是個四十來歲的黝黑漢子，見了柳婉清，恭恭敬敬掀開車簾。
柳婉清上了車，環兒跟著鑽進來，把包袱擱在腳邊，長長舒了一口氣：
「總算要離開這地方了，這些天住得我提心弔膽的。」
馬車轆轆啟動，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有節奏的響聲。
柳婉清靠在車壁上，掀開一角車簾，看著街景緩緩後退。
廬江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街市上人來人往，賣菜的、挑擔的、趕驢的，嘈雜中自有一股煙火氣。
她看著看著，目光忽然定住了。
前面到了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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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河的支流穿城而過，這裡算是廬江最熱鬧的地段之一。
碼頭上停著十幾條船，大的能裝貨，小的可載人，船夫們蹲在岸邊等活計，三三兩兩聊著天。
岸邊還搭著幾個棚子，賣茶水、賣炊餅、賣草鞋，吆喝聲此起彼伏。
柳婉清的目光落在碼頭邊一塊空地上，瞳孔微微收縮。
那日，就是在這裡。
那一日她帶著環兒剛打聽完太白居士的消息，正從碼頭往回走，忽然被幾個潑皮圍住。
她自己雖然強作鎮定，但這次她和環兒是偷偷溜出宮，並沒有帶動護衛保護，此刻面對地痞的調戲，手心也早已攥出了汗。
就當她要當即表明公主身份時，蘇和就這麼風輕雲淡地從人群中走出來，三拳兩腳把那些地痞撂翻。
柳婉清確信，蘇和當時肯定沒認出自己。
可蘇和在京城時不是有名的紈絝？
為何到了廬江城會為一個「陌生人」解圍？
「殿下？殿下？」
環兒的聲音把柳婉清從回憶里拽回來。
柳婉清放下車簾，眉尖不自覺地蹙了起來。
那日的事，她越想越煩躁，堂堂一國公主，被幾個地痞圍住已經夠丟人的了，偏偏還被她最不想看見的人出手相救。
而當時，她自己連句像樣的道謝都沒來得及朝蘇和說。
本來救自己未婚妻乃是天經地義，可柳婉清並不想嫁給蘇和，她只想趕快與他退婚，可如今自己卻倒欠了一個人情。
這份人情，就這麼懸著。
「停車。」
柳婉清忽然開口。
環兒一愣：「殿下？」
「下去買些炊餅，本宮想吃了。」
環兒雖然不解車上有乾糧，柳婉清何必還要自己再去買一份，但也不敢忤逆，便應了一聲跳下車直奔炊餅攤去。
柳婉清獨自坐在車裡，聽著外面碼頭的喧鬧聲，心裡亂糟糟的。
太白居士沒找到，倒還欠了蘇和的人情。
廬江城她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等回了京城，再見到蘇和，自己該以何臉面當面與他退婚？
況且自己冒著大風險，偷偷跑出來一趟，什麼收穫都沒有……
她正想著，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那聲音從城北方向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像一面鼓在耳邊越敲越急。
緊接著，一個年輕而急促的聲音劃破了碼頭的嘈雜，從城門方向一路炸過來：
「大乾來犯！
廬江城全城戒嚴！
所有車輛，不准離開廬江城！」
那聲音一路喊著，馬蹄聲橫掃長街，碼頭上的人群頓時炸了鍋。
船夫們紛紛站起來張望，茶棚里的客人丟了銅板就往外跑，小販們手忙腳亂地收拾攤子。
環兒攥著炊餅跑回來，臉色煞白，一頭鑽進車裡：
「殿下！殿下！出大事了！
廬江城門就在剛剛關閉，守門的士兵說，大乾舉兵來犯廬江，敵軍未退之前，不許任何人離開廬江城！」
柳婉清猛地掀開車簾。
碼頭上已經亂成一片。
那騎馬傳令的年輕人從車旁疾馳而過。
柳婉清只是簡單瞥了一眼，身形便是一頓。
「蘇和，怎麼會是他？
他不是已經離開廬江城了嗎？」
此刻馬車夫已經跳下車，攔住了要走的駿馬，回頭衝車里喊道：
「兩位小姐，咱們走不了了！
城門怕是已經封了！」
柳婉清坐在車中，手指攥緊了車簾。
環兒急得快哭出來：
「殿下，怎麼辦？咱們被困在城裡了！」
柳婉清沒有回答。
她鬆開攥著車簾的手，慢慢靠回車壁，閉上眼睛。
不知為何，她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畫面，蘇和擋在她身前，聲音沉穩：
「姑娘莫怕。」
突然，柳婉清睜開雙眸，猛地一掀車簾，死死盯著城門方向，輕音清脆道：
「環兒。」
「奴婢在。」
「掉頭，我們去郡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