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鐵漢柔情
面對柔兒甘願犧牲自己的提議，宋玉顏想都沒想便輕輕搖頭拒絕了。
她心中復仇的執念比誰都重，日夜都想著為宋家滿門洗刷冤屈、手刃仇敵，可她有自己的底線。
哪怕真的走到山窮水盡、別無選擇的地步，她也只會對自己狠心，絕不會拉著手下這群一路相依為命、苦命求生的姐妹，陪自己趟這趟必死的渾水。
無辜之人，絕不能因她的私仇受到牽連。
宋玉顏抬眸，望向不遠處鬧作一團的少年。
此刻的陸峰早就從地上翻爬起來，反客為主追著程虎三人滿地打鬧，少年意氣，鮮活張揚。
看著這一幕，宋玉顏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不急，我們慢慢看著就好。」
她低聲輕喃，眼底思緒翻湧。
宋家血海深仇，於她而言是畢生執念、天大的恩怨。
可放在波詭雲譎的京都朝堂大勢之中，區區一戶世家的冤屈，實在太過渺小，渺小得如同螻蟻塵埃。
這年頭天下動盪、戰亂不休，隨處都是屍橫遍野。
京都高高在上的掌權大佬們，只顧著權謀博弈、爭權奪利，又有誰會真正在意底層螻蟻的生死冤屈？
她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順勢而為，借朝堂風起雲湧的大勢，硬生生為宋家討回一個公道！
一旁的柔兒緊緊咬著粉嫩薄唇，目光怔怔落在陸峰身上，一言不發。
方才她是真心做好了犧牲自己、換取破案情報的準備。
可連她自己都沒想到，真到了抉擇的那一刻，她心底非但沒有半分恐懼抗拒，反而隱隱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一念至此，柔兒瞬間羞得滿臉通紅，慌忙低下頭，不敢再抬頭多看。
另一邊，陸峰和程虎幾人瘋鬧半晌，鬧夠了便收了心思，一行人轉身折返南城縣衙。
早在他們回來之前，青衣便帶著一眾丫鬟趕到了縣衙。
借著公孫衍的安排，將後院的居所打掃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陸峰迴到縣衙安頓妥當，立刻派人傳喚外出查案的捕頭展鵬歸衙復命，隨後獨自走進書房，繼續提筆趕寫《紅樓夢》。
目前書稿已經順利寫到第三回。
陸峰心裡早就盤算好了，等寫完第六回，就整理成冊作為第一冊正式刊印發售。
不過在此之前，必須先把輿論聲勢徹底造起來，打響名頭。
他伏案落筆，一寫便是整整一個通宵，不知不覺夜色徹底深沉。
直到深夜時分，門外終於傳來腳步聲，外出核查線索的展鵬匆匆趕回，登門求見。
「大人！果然和您推測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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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鵬大步踏入書房，抱拳躬身，神色無比振奮，語氣滿是激動：「那李氏當真私藏了完整帳冊！」
「卑職順著大人劃定的線索深挖核查，順利揪出了李氏背後的同夥，連夜審訊之下，對方已經全部招供！」
「李氏的丈夫李二狗，也是這樁拐賣大案的核心同夥！所有帳目往來，全是由他一手保管！」
「此人識文斷字，由他藏匿帳冊，的確最為隱蔽穩妥，很難被人察覺！」
聽完這番匯報，陸峰心裡猛地一驚，屬實有點懵。
好傢夥！李二狗居然也是同夥？
回想當日公堂之上，這傢伙一副老實懦弱、痛失愛妻、可憐無助的模樣，博取所有人同情。
合著從頭到尾都是演的？連他都被這老油條的精湛演技給徹底騙過去了！
這演技，不去拿個小金人真的屈才了！
「帳冊到手了？」陸峰壓下詫異，立刻沉聲追問核心重點。
「尚未取回。」
展鵬微微搖頭，正色回道：「李二狗閉口不交帳冊，只說要親自見您一面。」
「他放話，有絕密大事要單獨稟報大人，若是大人不肯見他，日後必定追悔莫及！」
陸峰聞言嗤笑一聲，心裡門兒清。
說白了，就是拿捏著把柄想要談條件、討價還價罷了！
他稍作沉吟，當即沉聲吩咐：「帶他進來。另外，暫且把他移出大牢，安置在縣衙中院廂房單獨關押。嚴加看守，杜絕一切外人接觸。」
他心裡透亮，眼下案情牽扯極廣，暗處必然有人盯著。
留在大牢人多眼雜，極有可能被人暗中滅口，毀掉唯一人證。
「屬下遵命！」
展鵬瞬間領會深意，躬身領命，立刻下去安排。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李二狗便被帶至書房之中。
此刻的他，早已沒了當日怯懦悲戚的可憐模樣。
面色冷硬陰沉，眼底翻湧著濃郁的戾氣與狠色，雙膝跪地，抬眸冷冷直視陸峰，氣場徹底大變。
「可以啊你，演技爐火純青，連我都被你蒙在鼓裡。」
陸峰放下手中狼毫，起身走出書案，目光上下打量著眼前這人，語氣帶著幾分冷諷。
「我很好奇，你既然心思縝密、手段狠辣，殺妻滅口這種事，為何偏偏選在自家院裡動手？」
「以你的行事風格，隨便找個荒山野嶺隱秘處，殺人埋屍、神不知鬼不覺，豈不完美？」
「非要留在家裡動手，還拙劣偽裝成自盡現場，漏洞百出，你到底圖什麼？」
陸峰雙手抱胸，指尖輕抵手肘，眼底滿是探究。
常年干人口拐賣的黑心勾當，隨時可能鬧出人命，按道理來說，李二狗的作案手法應該老練至極、毫無破綻才對。
可當日的兇案現場，破綻多到離譜，根本經不起細查。
這一點，他從一開始就百思不得其解。
面對質問，李二狗抬首，臉上布滿猙獰戾氣，咬牙低吼出聲：「我殺她，是她活該！」
「這毒婦早就背著我勾搭姦夫，兩人暗中勾結，察覺到拐賣之事快要敗露！」
「他們兩人狼子野心，居然打算先聯手把我毒殺，再偽造我畏罪自盡的假象！」
「最後吞掉我們這些年作惡攢下的全部贓款，遠走高飛、逍遙快活！」
「說白了，我不過是先下手為強，做了他們想對我做的事！」
他面目扭曲，笑得瘋狂又陰狠：「那日她假意溫柔下廚，實則在飯菜里下了蒙汗藥，打算迷暈我再動手！」
「可惜她千算萬算，沒算到我早就起了疑心，提前把下藥的碗筷悄悄調包了！」
「我本打算等她昏迷之後直接勒死滅口，誰知道這女人體質特殊，藥效不足，中途居然提前醒了過來！」
聽到這裡，陸峰瞬間豁然開朗，所有疑點盡數解開。
原來如此！
李二狗本想借蒙汗藥除掉出軌叛夫、意圖滅口的妻子，奈何藥量不足，對方中途甦醒。
慌亂之下倉促行事，才留下了一堆肉眼可見的破綻。
說真的，若是沒有他當日臨場復盤、細緻查案，單憑展鵬幾人的能力，絕對會被李二狗的演技矇騙，讓他完美脫罪！
「你剛才說，事情快要敗露了？此話何意？」
陸峰捕捉到關鍵信息，眼神一凝，沉聲追問。
從對方的話里不難聽出，他殺妻的根本原因，是察覺到拐賣大案即將徹底曝光。
「還能因為誰？！」
李二狗滿臉戾氣，恨恨咬牙：「就是你們縣衙之前抓的那個人販子女人！」
陸峰微微一愣，瞬間反應過來：「你是說，當日我在縣衙門口親自拿下收監的那個女販子？」
「就是她！」
李二狗怒聲低吼：「要不是這個蠢貨辦事不牢、暴露行蹤，我們的布局根本不可能出事！」
一旁的展鵬適時躬身回話：「回大人，屬下正是靠著那名女犯的口供，順藤摸瓜，查到了李氏頭上。」
陸峰微微頷首，一切徹底理順。
難怪李氏整日惶惶不安、如驚弓之鳥。
當日他當眾揚言，必將徹查到底、絕不姑息，徹底擊碎了這群人的僥倖心理，才逼得他們狗急跳牆、自相殘殺。
「廢話少說，帳冊在哪？」
陸峰懶得再聽廢話，直奔主題。
「帳冊？」
李二狗咧嘴一笑，眼底滿是算計與自信，語氣帶著拿捏的意味：「這東西現在是我的保命符，你覺得我會輕易交出來？」
「大人只要肯饒我一條性命，我不僅交出帳冊，還能告訴你一個足以讓你平步青雲的驚天秘聞！」
陸峰居高臨下看著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你覺得，我會答應你的交易？」
「饒了你？那無數被你們殘害拐賣、家破人亡的婦孺孩童，誰來饒過他們？」
「哈哈哈！」
李二狗驟然嗤笑出聲，滿臉不屑與涼薄：「大人何必如此迂腐矯情？」
「不過是一群底層泥腿子罷了，死了也就死了，不值一提！」
「但我不一樣！我掌握的秘密，能給大人換來潑天大功！」
此話一出，陸峰眼底寒意驟起。
他果然沒看錯，這傢伙識字懂謀略，極會拿捏人心、談判博弈。
只可惜，他打錯了算盤。
陸峰默然抬手，唰的一聲，直接抽出了身旁展鵬腰間的佩刀。
冰冷的刀鋒寒光凜冽，瞬間照亮整個書房。
展鵬嚇得心臟一跳，差點當場慌了。
他真怕自家大人一時怒火上頭，直接一刀把李二狗當場斬殺。
反觀李二狗，依舊面無懼色，甚至帶著幾分戲謔冷笑：「大人不必拿刀嚇唬我。」
「干我們這行的，早就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都是亡命之徒，早就不怕死了！」
「既然不怕死，那你跟我談個屁的條件？」
陸峰手持長刀，輕輕用刀面拍了拍李二狗的臉頰，語氣冷冽刺骨：「橫豎都是一死，你糾結這麼多，圖啥？」
「我不甘心啊！」
李二狗咧嘴慘笑，眼底滿是貪婪：「我拼死拼活攢下千萬贓銀，還沒來得及享受榮華富貴，就這麼死了，太虧了！」
「這樣，我先透露一點消息給大人，值不值得保我性命，大人自己權衡！」
陸峰盯著他那張自信張狂的臉，心頭疑慮翻湧。
他倒要看看，這貨到底藏著什麼驚天秘密，敢這麼有恃無恐。
他隨手拉過一張椅子，反身落座，長刀輕敲椅背，淡淡開口：「行，我倒是有點好奇了，說來聽聽。」
李二狗瞥了一眼身旁的展鵬，眼神示意外人迴避。
「那可不行。」
陸峰似笑非笑，直接拒絕：「我膽子小得很，惜命得很。」
「你演技這麼牛，連我都能騙過去，誰知道你還有沒有別的底牌？」
「萬一展鵬走了，屋裡就剩咱倆，你再藏著一身武功偷襲我，我豈不是死得不明不白？」
李二狗臉皮狠狠一抽，內心瘋狂吐槽。
他現在渾身鎖鏈纏身，動彈都費勁，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開啊！
再說他要是真會武功，當日殺妻也不至於弄得那般狼狽！
一旁的展鵬聞言，瞬間挺胸抬頭，心底滿是暖意。
被自家大人這般信任，這份榮譽感，屬實爆棚！
見陸峰態度堅決、寸步不讓，李二狗知道再強求無用，只能咬牙開口，爆出猛料：
「我們所有人口交易的最終買主，根本不是朝中普通權貴，是秦笑虎！」
「這消息我早就知道了。」
陸峰持刀輕敲椅背，神色平淡：「我還清楚，秦笑虎背後有人撐腰，真正的主謀是闕英。」
「你這點消息，對我而言毫無用處。」
「你手裡的帳冊，頂多只能定死秦笑虎的罪，闕英完全可以抽身事外、撇得乾乾淨淨。」
「別廢話，有真正有用的猛料，趕緊說！」
李二狗瞬間愣住，滿臉難以置信。
他本以為這是絕殺籌碼，沒想到陸峰早就查得一清二楚。
轉念一想他便釋然，眼前這位可是定國公世子、陛下跟前的紅人，能查到這些內情，倒也正常。
看來普通消息根本拿捏不住對方！
深吸一口氣，李二狗壓下心思，終於吐出了那個足以顛覆朝堂的絕密：
「秦笑虎的最終交易對象，是北狄人！」
哐當，！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驟然響起！
陸峰手中的長刀，直接脫手落地，砸在青磚地面上！
一旁沉穩鎮定的展鵬，瞬間瞳孔暴縮、雙眼圓瞪，整個人徹底僵住，滿臉的駭然與不敢置信！
「你、你說什麼？！」
短短一瞬的死寂過後，陸峰猛地俯身站起，厲聲低吼，聲音帶著極致的震撼與冰冷！
看著兩人失態的模樣，李二狗臉上終於露出得意的笑容，慢悠悠重複了一遍：
「我說，所有被拐賣的大夏婦孺，最終全部賣給了北狄人！」
「這件事我也是偶然發現的！」
「有一次我送貨收尾，不慎掉落了銀票，折返尋找的時候，親眼撞見了交易現場！」
「我親眼看到，大批大夏女子、少年孩童，被北狄之人裝上巨型海船，全數運往北境蠻荒之地！」
聽完所有細節，陸峰渾身冰冷，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北狄人？！
闕英、秦笑虎，居然在大夏京都腹地，勾結外敵，販賣本國子民？！
這簡直是通敵叛國、喪盡天良！
一開始他下意識覺得純屬扯淡，根本不可能！
京都管控森嚴，想要大批量轉移人口輸送北狄，簡直比登天還難！
可稍加細想，所有疑點瞬間全部串聯！
巨型貨船、長途輸送、一路暢通無阻……
是漕運船！
大夏漕運船隻享有免檢特權，可直通南北、暢行無阻！
能動用朝廷漕運體系為外敵走私開路，背後絕對站著滔天巨擘！
闕英！鎮國公闕鎮雄！
甚至連朝堂諸多文官派系，盡數牽扯其中？！
這一刻，陸峰頭皮徹底發麻！
這群整日滿口家國大義、清流正道的文臣，居然暗中扶持通敵叛國的奸佞！
這哪裡是朝堂博弈，這分明是外敵臥底滲透高層！
偌大一個大夏王朝，高層早就爛透了！
一股從未有過的寒意與恐懼，瞬間席捲陸峰心頭。
他向來天不怕地不怕，就算對上皇帝、對上權臣也從未怯過半分。
可此刻看著這盤根錯節、腐爛透頂的朝堂黑幕，他第一次生出了無力感。
這偌大朝堂，就像一頭蟄伏的洪荒凶獸，隨時隨地都能將他撕碎吞噬！
一旁的展鵬更是渾身緊繃、呼吸急促，雙手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
這件事，早已超出普通刑事案件的範疇，是足以顛覆朝局的叛國大案！
書房之內，死寂蔓延。
良久，陸峰才緩緩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怒與寒意。
他彎腰撿起地上長刀，眼底的戲謔輕鬆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極致的憤怒，以及堅定不移的決絕。
所有情緒沉澱交融，周身瞬間籠罩一層肅殺凜冽的氣場。
此刻的他，再無半分少年嬉鬧模樣。
「你親手殺過人？」
陸峰垂眸俯視李二狗，聲音低沉冰冷。
「算上我妻子，就一個。」李二狗沉聲回道。
「好。」
陸峰眸光銳利如刀，字字鏗鏘：「我可以保你不死。」
「但你這輩子，終身監禁，永世不得出獄。」
「你可以拒絕，下場只有一個，當場問斬、人頭落地。」
他緊握長刀，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我明明白白告訴你。」
「不管證據是否完美、鏈條是否閉環，秦笑虎、闕英，必死無疑！」
「我素來信奉程序正義，凡事依律而行、有據可依。」
「可我也看透了這群奸佞的嘴臉！」
「真講規矩、講程序，他們總能搬出各種歪理、大局說辭，為叛國罪行開脫！」
「什麼維穩大局、什麼制衡北狄，在我眼裡，全是賣國苟且的屁話！」
「既然程序正義行不通，那我便選結果正義！」
「敢殘害我大夏子民、勾結外敵叛國者，殺無赦！」
這番鏗鏘怒言落下，李二狗徹底傻眼。
他本想靠著絕密消息拿捏陸峰、換取自由，萬萬沒想到，反而徹底激起了這位少年的鐵血殺心！
一旁的展鵬攥緊空空的刀鞘，胸腔之中一股滾燙血氣轟然炸裂！
熱血、敬畏、激動，盡數湧上心頭！
「選！」
陸峰長刀直指李二狗，語氣冰冷催促。
李二狗此刻欲哭無淚。
這哪是給他選擇？
只要敢說半個不字，絕對當場身首異處！
他咬牙權衡利弊，終究貪生畏死：「我選活著！我信大人一言九鼎！」
「明智的選擇。」
陸峰面無波瀾，淡淡開口。
他從不需要靠功勞鋪路升遷，更不屑藉此攀附皇權。
元康帝本就一心想把他打造成孤臣，前路本就荊棘遍布。
可那又如何？
他堂堂穿越者，還能被一群蛀國奸佞拿捏？
真惹急了，誰的面子都不好使！
壓下雜亂思緒，陸峰沉聲再問：「帳冊具體位置。」
「埋在我家院子的石磨底下。」
李二狗渾身脫力，直接癱軟在地，精氣神徹底被抽空。
機關算盡，最後反而把自己徹底套死。
陸峰瞬間回想起來，當日查勘現場，就覺得院中牆角的石磨擺放得異常突兀。
誰家石磨會死死卡在牆角，根本沒法正常推拉勞作？
原來從一開始，就是用來藏匿罪證的偽裝！
「展鵬！」
陸峰轉頭沉聲吩咐。
「屬下在！」展鵬立刻躬身待命。
「即刻封鎖整個縣衙，戒森嚴守！」
「從現在起，除你我二人，任何人不准進出半步！」
「你親自去取帳冊，拿到之後立刻遠離縣衙！」
「找一處絕對隱秘的地方妥善藏匿、暗中保管，沒有我的親口命令，永遠不要現身！」
展鵬心神巨震，瞬間洞悉此事兇險程度，遠超所有過往案件！
連自家大人都這般謹慎忌憚，可見背後勢力有多恐怖！
他心頭既有深入骨髓的恐懼，又有建功立業的滾燙興奮。
賭對了，便是滔天偉業！賭輸了，便是滿門陪葬！
但他別無選擇，也無怨無悔！
「屬下誓死守護帳冊！大人務必保重！」
展鵬重重躬身行禮，一把提起癱軟的李二狗，大步流星轉身離去。
頃刻間，偌大書房只剩陸峰孤身一人。
沉默籠罩房間，他眼底凝重愈發濃郁。
真的太離譜了！
一樁看似普通的人口拐賣案，層層深挖之下，居然牽扯出通敵叛國的驚天大案！
京都腹地，當朝權貴，勾結北狄外敵，大肆販賣本國子民！
細思極恐，毛骨悚然！
元康帝到底知不知道此事？
遍布天下的繡衣使者、錦衣衛，為何半點風聲都無？
若是皇帝知情卻隱忍不發，這盤棋，未免太過恐怖！
混亂的思緒翻湧不休，陸峰連連深呼吸，強行逼自己冷靜下來。
慌則必亂，亂則必敗！
管他是誰的布局、誰的陰謀，如今他已然身在局中。
身為大夏子民，身為陸家後人，熱血未冷、風骨尚存！
這種賣國苟且、殘害百姓的惡行，他絕不可能姑息縱容！
管他朝堂巨頭、權傾朝野，敢禍亂家國、殘害同胞，一律踏平！
今日，必掀翻這漫天黑幕！
就在他壓下心緒、準備籌謀對策之際，一道低沉冰冷、恭敬十足的聲音驟然從門外響起：
「百騎司副統領齊召獄，拜見小公爺！」
陸峰聞言瞬間眼前一亮，猛地抬頭望向門口。
終於來了！
陸驍麾下的百騎司，終究是動了！
門口一道黑衣身影單膝跪地，周身氣場凜冽冰冷，身形挺拔、神色肅然，自帶鐵血肅殺之氣。
「可算等到你們了！」
陸峰快步上前將人扶起，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快說！查出來多少內情？再晚一步，老子都要懷疑百騎司效率不如縣衙捕快了！」
齊召獄起身之後，沒有半句廢話，直奔重點，語速極快：
「人口拐賣通敵大案，核心主謀為北狄耶律齊、大夏闕英！」
「朝中牽涉官員共計十餘人，包含秦德海、孔仁缺、李雲起等一眾朝堂權貴！」
緊接著，他一口氣報出一串身居高位的官員姓名。
陸峰越聽臉色越沉，越聽心頭越寒！
秦德海、張安世，居然盡數牽扯其中！
這一刻他徹底懵了！
回想最初，這樁案子是杜如畫主動推過來，刻意刁難他的難題！
原來這群看似抱團的老狐狸，根本就是各懷鬼胎、互相坑害！
全員深陷濁流，無一乾淨！
「所有涉案人員，遍布吏部、工部、漕運司、御史台、軍方各大核心部門！」
齊召獄沉聲稟報：「各部門通力配合，借漕運免檢特權，常年大批量輸送婦孺前往北狄！」
「所選之人，皆是貌美女子、體魄強健的少年孩童，用途不明！」
「夠了！」
陸峰驟然抬手打斷，眼底殺意滔天：「別說廢話，我要證據！」
空談無用，沒有鐵證，一切都是空談！
就算他知道全部真相，也無法撼動這群根深蒂固的朝堂奸佞！
李二狗的口供人微言輕，難以取信朝堂。
普通帳冊只能撼動小嘍囉，根本碰不到闕英等人的核心！
證據鏈無法閉環，一切都是徒勞！
「大部分陳年罪證，早已被盡數銷毀。」
齊召獄沉聲道：「百騎司正在全力追查殘存線索，最新密報，」
「明日，闕英將與北狄完成最後一次跨境人口交易！」
「此次交易結束，雙方會徹底斬斷線索、蟄伏隱匿，再無追查機會！」
轟！
陸峰心頭怒火徹底炸開！
都查到這份上了，這群蛀國奸賊，居然還敢頂風作案、囂張交易！
真當大夏無人，真當他陸峰奈何不得他們？！
陸峰雙目赤紅，渾身戾氣暴漲，一字一頓，聲震書房：
「傳令下去！」
「明日所有被販賣人質，盡數解救，一個不留！」
「所有交易人員、北狄接貨之人，全部生擒活捉，留活口取證！」
「這群狗東西覺得大夏無人、肆意賣國！」
「那老子就讓他們好好看看，我大夏兒郎，熱血未涼、傲骨尚存，從未死絕！」
她心中復仇的執念比誰都重，日夜都想著為宋家滿門洗刷冤屈、手刃仇敵，可她有自己的底線。
哪怕真的走到山窮水盡、別無選擇的地步，她也只會對自己狠心，絕不會拉著手下這群一路相依為命、苦命求生的姐妹，陪自己趟這趟必死的渾水。
無辜之人，絕不能因她的私仇受到牽連。
宋玉顏抬眸，望向不遠處鬧作一團的少年。
此刻的陸峰早就從地上翻爬起來，反客為主追著程虎三人滿地打鬧，少年意氣，鮮活張揚。
看著這一幕，宋玉顏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不急，我們慢慢看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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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血海深仇，於她而言是畢生執念、天大的恩怨。
可放在波詭雲譎的京都朝堂大勢之中，區區一戶世家的冤屈，實在太過渺小，渺小得如同螻蟻塵埃。
這年頭天下動盪、戰亂不休，隨處都是屍橫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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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柔兒緊緊咬著粉嫩薄唇，目光怔怔落在陸峰身上，一言不發。
方才她是真心做好了犧牲自己、換取破案情報的準備。
可連她自己都沒想到，真到了抉擇的那一刻，她心底非但沒有半分恐懼抗拒，反而隱隱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一念至此，柔兒瞬間羞得滿臉通紅，慌忙低下頭，不敢再抬頭多看。
另一邊，陸峰和程虎幾人瘋鬧半晌，鬧夠了便收了心思，一行人轉身折返南城縣衙。
早在他們回來之前，青衣便帶著一眾丫鬟趕到了縣衙。
借著公孫衍的安排，將後院的居所打掃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陸峰迴到縣衙安頓妥當，立刻派人傳喚外出查案的捕頭展鵬歸衙復命，隨後獨自走進書房，繼續提筆趕寫《紅樓夢》。
目前書稿已經順利寫到第三回。
陸峰心裡早就盤算好了，等寫完第六回，就整理成冊作為第一冊正式刊印發售。
不過在此之前，必須先把輿論聲勢徹底造起來，打響名頭。
他伏案落筆，一寫便是整整一個通宵，不知不覺夜色徹底深沉。
直到深夜時分，門外終於傳來腳步聲，外出核查線索的展鵬匆匆趕回，登門求見。
「大人！果然和您推測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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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的丈夫李二狗，也是這樁拐賣大案的核心同夥！所有帳目往來，全是由他一手保管！」
「此人識文斷字，由他藏匿帳冊，的確最為隱蔽穩妥，很難被人察覺！」
聽完這番匯報，陸峰心裡猛地一驚，屬實有點懵。
好傢夥！李二狗居然也是同夥？
回想當日公堂之上，這傢伙一副老實懦弱、痛失愛妻、可憐無助的模樣，博取所有人同情。
合著從頭到尾都是演的？連他都被這老油條的精湛演技給徹底騙過去了！
這演技，不去拿個小金人真的屈才了！
「帳冊到手了？」陸峰壓下詫異，立刻沉聲追問核心重點。
「尚未取回。」
展鵬微微搖頭，正色回道：「李二狗閉口不交帳冊，只說要親自見您一面。」
「他放話，有絕密大事要單獨稟報大人，若是大人不肯見他，日後必定追悔莫及！」
陸峰聞言嗤笑一聲，心裡門兒清。
說白了，就是拿捏著把柄想要談條件、討價還價罷了！
他稍作沉吟，當即沉聲吩咐：「帶他進來。另外，暫且把他移出大牢，安置在縣衙中院廂房單獨關押。嚴加看守，杜絕一切外人接觸。」
他心裡透亮，眼下案情牽扯極廣，暗處必然有人盯著。
留在大牢人多眼雜，極有可能被人暗中滅口，毀掉唯一人證。
「屬下遵命！」
展鵬瞬間領會深意，躬身領命，立刻下去安排。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李二狗便被帶至書房之中。
此刻的他，早已沒了當日怯懦悲戚的可憐模樣。
面色冷硬陰沉，眼底翻湧著濃郁的戾氣與狠色，雙膝跪地，抬眸冷冷直視陸峰，氣場徹底大變。
「可以啊你，演技爐火純青，連我都被你蒙在鼓裡。」
陸峰放下手中狼毫，起身走出書案，目光上下打量著眼前這人，語氣帶著幾分冷諷。
「我很好奇，你既然心思縝密、手段狠辣，殺妻滅口這種事，為何偏偏選在自家院裡動手？」
「以你的行事風格，隨便找個荒山野嶺隱秘處，殺人埋屍、神不知鬼不覺，豈不完美？」
「非要留在家裡動手，還拙劣偽裝成自盡現場，漏洞百出，你到底圖什麼？」
陸峰雙手抱胸，指尖輕抵手肘，眼底滿是探究。
常年干人口拐賣的黑心勾當，隨時可能鬧出人命，按道理來說，李二狗的作案手法應該老練至極、毫無破綻才對。
可當日的兇案現場，破綻多到離譜，根本經不起細查。
這一點，他從一開始就百思不得其解。
面對質問，李二狗抬首，臉上布滿猙獰戾氣，咬牙低吼出聲：「我殺她，是她活該！」
「這毒婦早就背著我勾搭姦夫，兩人暗中勾結，察覺到拐賣之事快要敗露！」
「他們兩人狼子野心，居然打算先聯手把我毒殺，再偽造我畏罪自盡的假象！」
「最後吞掉我們這些年作惡攢下的全部贓款，遠走高飛、逍遙快活！」
「說白了，我不過是先下手為強，做了他們想對我做的事！」
他面目扭曲，笑得瘋狂又陰狠：「那日她假意溫柔下廚，實則在飯菜里下了蒙汗藥，打算迷暈我再動手！」
「可惜她千算萬算，沒算到我早就起了疑心，提前把下藥的碗筷悄悄調包了！」
「我本打算等她昏迷之後直接勒死滅口，誰知道這女人體質特殊，藥效不足，中途居然提前醒了過來！」
聽到這裡，陸峰瞬間豁然開朗，所有疑點盡數解開。
原來如此！
李二狗本想借蒙汗藥除掉出軌叛夫、意圖滅口的妻子，奈何藥量不足，對方中途甦醒。
慌亂之下倉促行事，才留下了一堆肉眼可見的破綻。
說真的，若是沒有他當日臨場復盤、細緻查案，單憑展鵬幾人的能力，絕對會被李二狗的演技矇騙，讓他完美脫罪！
「你剛才說，事情快要敗露了？此話何意？」
陸峰捕捉到關鍵信息，眼神一凝，沉聲追問。
從對方的話里不難聽出，他殺妻的根本原因，是察覺到拐賣大案即將徹底曝光。
「還能因為誰？！」
李二狗滿臉戾氣，恨恨咬牙：「就是你們縣衙之前抓的那個人販子女人！」
陸峰微微一愣，瞬間反應過來：「你是說，當日我在縣衙門口親自拿下收監的那個女販子？」
「就是她！」
李二狗怒聲低吼：「要不是這個蠢貨辦事不牢、暴露行蹤，我們的布局根本不可能出事！」
一旁的展鵬適時躬身回話：「回大人，屬下正是靠著那名女犯的口供，順藤摸瓜，查到了李氏頭上。」
陸峰微微頷首，一切徹底理順。
難怪李氏整日惶惶不安、如驚弓之鳥。
當日他當眾揚言，必將徹查到底、絕不姑息，徹底擊碎了這群人的僥倖心理，才逼得他們狗急跳牆、自相殘殺。
「廢話少說，帳冊在哪？」
陸峰懶得再聽廢話，直奔主題。
「帳冊？」
李二狗咧嘴一笑，眼底滿是算計與自信，語氣帶著拿捏的意味：「這東西現在是我的保命符，你覺得我會輕易交出來？」
「大人只要肯饒我一條性命，我不僅交出帳冊，還能告訴你一個足以讓你平步青雲的驚天秘聞！」
陸峰居高臨下看著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你覺得，我會答應你的交易？」
「饒了你？那無數被你們殘害拐賣、家破人亡的婦孺孩童，誰來饒過他們？」
「哈哈哈！」
李二狗驟然嗤笑出聲，滿臉不屑與涼薄：「大人何必如此迂腐矯情？」
「不過是一群底層泥腿子罷了，死了也就死了，不值一提！」
「但我不一樣！我掌握的秘密，能給大人換來潑天大功！」
此話一出，陸峰眼底寒意驟起。
他果然沒看錯，這傢伙識字懂謀略，極會拿捏人心、談判博弈。
只可惜，他打錯了算盤。
陸峰默然抬手，唰的一聲，直接抽出了身旁展鵬腰間的佩刀。
冰冷的刀鋒寒光凜冽，瞬間照亮整個書房。
展鵬嚇得心臟一跳，差點當場慌了。
他真怕自家大人一時怒火上頭，直接一刀把李二狗當場斬殺。
反觀李二狗，依舊面無懼色，甚至帶著幾分戲謔冷笑：「大人不必拿刀嚇唬我。」
「干我們這行的，早就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都是亡命之徒，早就不怕死了！」
「既然不怕死，那你跟我談個屁的條件？」
陸峰手持長刀，輕輕用刀面拍了拍李二狗的臉頰，語氣冷冽刺骨：「橫豎都是一死，你糾結這麼多，圖啥？」
「我不甘心啊！」
李二狗咧嘴慘笑，眼底滿是貪婪：「我拼死拼活攢下千萬贓銀，還沒來得及享受榮華富貴，就這麼死了，太虧了！」
「這樣，我先透露一點消息給大人，值不值得保我性命，大人自己權衡！」
陸峰盯著他那張自信張狂的臉，心頭疑慮翻湧。
他倒要看看，這貨到底藏著什麼驚天秘密，敢這麼有恃無恐。
他隨手拉過一張椅子，反身落座，長刀輕敲椅背，淡淡開口：「行，我倒是有點好奇了，說來聽聽。」
李二狗瞥了一眼身旁的展鵬，眼神示意外人迴避。
「那可不行。」
陸峰似笑非笑，直接拒絕：「我膽子小得很，惜命得很。」
「你演技這麼牛，連我都能騙過去，誰知道你還有沒有別的底牌？」
「萬一展鵬走了，屋裡就剩咱倆，你再藏著一身武功偷襲我，我豈不是死得不明不白？」
李二狗臉皮狠狠一抽，內心瘋狂吐槽。
他現在渾身鎖鏈纏身，動彈都費勁，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開啊！
再說他要是真會武功，當日殺妻也不至於弄得那般狼狽！
一旁的展鵬聞言，瞬間挺胸抬頭，心底滿是暖意。
被自家大人這般信任，這份榮譽感，屬實爆棚！
見陸峰態度堅決、寸步不讓，李二狗知道再強求無用，只能咬牙開口，爆出猛料：
「我們所有人口交易的最終買主，根本不是朝中普通權貴，是秦笑虎！」
「這消息我早就知道了。」
陸峰持刀輕敲椅背，神色平淡：「我還清楚，秦笑虎背後有人撐腰，真正的主謀是闕英。」
「你這點消息，對我而言毫無用處。」
「你手裡的帳冊，頂多只能定死秦笑虎的罪，闕英完全可以抽身事外、撇得乾乾淨淨。」
「別廢話，有真正有用的猛料，趕緊說！」
李二狗瞬間愣住，滿臉難以置信。
他本以為這是絕殺籌碼，沒想到陸峰早就查得一清二楚。
轉念一想他便釋然，眼前這位可是定國公世子、陛下跟前的紅人，能查到這些內情，倒也正常。
看來普通消息根本拿捏不住對方！
深吸一口氣，李二狗壓下心思，終於吐出了那個足以顛覆朝堂的絕密：
「秦笑虎的最終交易對象，是北狄人！」
哐當，！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驟然響起！
陸峰手中的長刀，直接脫手落地，砸在青磚地面上！
一旁沉穩鎮定的展鵬，瞬間瞳孔暴縮、雙眼圓瞪，整個人徹底僵住，滿臉的駭然與不敢置信！
「你、你說什麼？！」
短短一瞬的死寂過後，陸峰猛地俯身站起，厲聲低吼，聲音帶著極致的震撼與冰冷！
看著兩人失態的模樣，李二狗臉上終於露出得意的笑容，慢悠悠重複了一遍：
「我說，所有被拐賣的大夏婦孺，最終全部賣給了北狄人！」
「這件事我也是偶然發現的！」
「有一次我送貨收尾，不慎掉落了銀票，折返尋找的時候，親眼撞見了交易現場！」
「我親眼看到，大批大夏女子、少年孩童，被北狄之人裝上巨型海船，全數運往北境蠻荒之地！」
聽完所有細節，陸峰渾身冰冷，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北狄人？！
闕英、秦笑虎，居然在大夏京都腹地，勾結外敵，販賣本國子民？！
這簡直是通敵叛國、喪盡天良！
一開始他下意識覺得純屬扯淡，根本不可能！
京都管控森嚴，想要大批量轉移人口輸送北狄，簡直比登天還難！
可稍加細想，所有疑點瞬間全部串聯！
巨型貨船、長途輸送、一路暢通無阻……
是漕運船！
大夏漕運船隻享有免檢特權，可直通南北、暢行無阻！
能動用朝廷漕運體系為外敵走私開路，背後絕對站著滔天巨擘！
闕英！鎮國公闕鎮雄！
甚至連朝堂諸多文官派系，盡數牽扯其中？！
這一刻，陸峰頭皮徹底發麻！
這群整日滿口家國大義、清流正道的文臣，居然暗中扶持通敵叛國的奸佞！
這哪裡是朝堂博弈，這分明是外敵臥底滲透高層！
偌大一個大夏王朝，高層早就爛透了！
一股從未有過的寒意與恐懼，瞬間席捲陸峰心頭。
他向來天不怕地不怕，就算對上皇帝、對上權臣也從未怯過半分。
可此刻看著這盤根錯節、腐爛透頂的朝堂黑幕，他第一次生出了無力感。
這偌大朝堂，就像一頭蟄伏的洪荒凶獸，隨時隨地都能將他撕碎吞噬！
一旁的展鵬更是渾身緊繃、呼吸急促，雙手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
這件事，早已超出普通刑事案件的範疇，是足以顛覆朝局的叛國大案！
書房之內，死寂蔓延。
良久，陸峰才緩緩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怒與寒意。
他彎腰撿起地上長刀，眼底的戲謔輕鬆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極致的憤怒，以及堅定不移的決絕。
所有情緒沉澱交融，周身瞬間籠罩一層肅殺凜冽的氣場。
此刻的他，再無半分少年嬉鬧模樣。
「你親手殺過人？」
陸峰垂眸俯視李二狗，聲音低沉冰冷。
「算上我妻子，就一個。」李二狗沉聲回道。
「好。」
陸峰眸光銳利如刀，字字鏗鏘：「我可以保你不死。」
「但你這輩子，終身監禁，永世不得出獄。」
「你可以拒絕，下場只有一個，當場問斬、人頭落地。」
他緊握長刀，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我明明白白告訴你。」
「不管證據是否完美、鏈條是否閉環，秦笑虎、闕英，必死無疑！」
「我素來信奉程序正義，凡事依律而行、有據可依。」
「可我也看透了這群奸佞的嘴臉！」
「真講規矩、講程序，他們總能搬出各種歪理、大局說辭，為叛國罪行開脫！」
「什麼維穩大局、什麼制衡北狄，在我眼裡，全是賣國苟且的屁話！」
「既然程序正義行不通，那我便選結果正義！」
「敢殘害我大夏子民、勾結外敵叛國者，殺無赦！」
這番鏗鏘怒言落下，李二狗徹底傻眼。
他本想靠著絕密消息拿捏陸峰、換取自由，萬萬沒想到，反而徹底激起了這位少年的鐵血殺心！
一旁的展鵬攥緊空空的刀鞘，胸腔之中一股滾燙血氣轟然炸裂！
熱血、敬畏、激動，盡數湧上心頭！
「選！」
陸峰長刀直指李二狗，語氣冰冷催促。
李二狗此刻欲哭無淚。
這哪是給他選擇？
只要敢說半個不字，絕對當場身首異處！
他咬牙權衡利弊，終究貪生畏死：「我選活著！我信大人一言九鼎！」
「明智的選擇。」
陸峰面無波瀾，淡淡開口。
他從不需要靠功勞鋪路升遷，更不屑藉此攀附皇權。
元康帝本就一心想把他打造成孤臣，前路本就荊棘遍布。
可那又如何？
他堂堂穿越者，還能被一群蛀國奸佞拿捏？
真惹急了，誰的面子都不好使！
壓下雜亂思緒，陸峰沉聲再問：「帳冊具體位置。」
「埋在我家院子的石磨底下。」
李二狗渾身脫力，直接癱軟在地，精氣神徹底被抽空。
機關算盡，最後反而把自己徹底套死。
陸峰瞬間回想起來，當日查勘現場，就覺得院中牆角的石磨擺放得異常突兀。
誰家石磨會死死卡在牆角，根本沒法正常推拉勞作？
原來從一開始，就是用來藏匿罪證的偽裝！
「展鵬！」
陸峰轉頭沉聲吩咐。
「屬下在！」展鵬立刻躬身待命。
「即刻封鎖整個縣衙，戒森嚴守！」
「從現在起，除你我二人，任何人不准進出半步！」
「你親自去取帳冊，拿到之後立刻遠離縣衙！」
「找一處絕對隱秘的地方妥善藏匿、暗中保管，沒有我的親口命令，永遠不要現身！」
展鵬心神巨震，瞬間洞悉此事兇險程度，遠超所有過往案件！
連自家大人都這般謹慎忌憚，可見背後勢力有多恐怖！
他心頭既有深入骨髓的恐懼，又有建功立業的滾燙興奮。
賭對了，便是滔天偉業！賭輸了，便是滿門陪葬！
但他別無選擇，也無怨無悔！
「屬下誓死守護帳冊！大人務必保重！」
展鵬重重躬身行禮，一把提起癱軟的李二狗，大步流星轉身離去。
頃刻間，偌大書房只剩陸峰孤身一人。
沉默籠罩房間，他眼底凝重愈發濃郁。
真的太離譜了！
一樁看似普通的人口拐賣案，層層深挖之下，居然牽扯出通敵叛國的驚天大案！
京都腹地，當朝權貴，勾結北狄外敵，大肆販賣本國子民！
細思極恐，毛骨悚然！
元康帝到底知不知道此事？
遍布天下的繡衣使者、錦衣衛，為何半點風聲都無？
若是皇帝知情卻隱忍不發，這盤棋，未免太過恐怖！
混亂的思緒翻湧不休，陸峰連連深呼吸，強行逼自己冷靜下來。
慌則必亂，亂則必敗！
管他是誰的布局、誰的陰謀，如今他已然身在局中。
身為大夏子民，身為陸家後人，熱血未冷、風骨尚存！
這種賣國苟且、殘害百姓的惡行，他絕不可能姑息縱容！
管他朝堂巨頭、權傾朝野，敢禍亂家國、殘害同胞，一律踏平！
今日，必掀翻這漫天黑幕！
就在他壓下心緒、準備籌謀對策之際，一道低沉冰冷、恭敬十足的聲音驟然從門外響起：
「百騎司副統領齊召獄，拜見小公爺！」
陸峰聞言瞬間眼前一亮，猛地抬頭望向門口。
終於來了！
陸驍麾下的百騎司，終究是動了！
門口一道黑衣身影單膝跪地，周身氣場凜冽冰冷，身形挺拔、神色肅然，自帶鐵血肅殺之氣。
「可算等到你們了！」
陸峰快步上前將人扶起，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快說！查出來多少內情？再晚一步，老子都要懷疑百騎司效率不如縣衙捕快了！」
齊召獄起身之後，沒有半句廢話，直奔重點，語速極快：
「人口拐賣通敵大案，核心主謀為北狄耶律齊、大夏闕英！」
「朝中牽涉官員共計十餘人，包含秦德海、孔仁缺、李雲起等一眾朝堂權貴！」
緊接著，他一口氣報出一串身居高位的官員姓名。
陸峰越聽臉色越沉，越聽心頭越寒！
秦德海、張安世，居然盡數牽扯其中！
這一刻他徹底懵了！
回想最初，這樁案子是杜如畫主動推過來，刻意刁難他的難題！
原來這群看似抱團的老狐狸，根本就是各懷鬼胎、互相坑害！
全員深陷濁流，無一乾淨！
「所有涉案人員，遍布吏部、工部、漕運司、御史台、軍方各大核心部門！」
齊召獄沉聲稟報：「各部門通力配合，借漕運免檢特權，常年大批量輸送婦孺前往北狄！」
「所選之人，皆是貌美女子、體魄強健的少年孩童，用途不明！」
「夠了！」
陸峰驟然抬手打斷，眼底殺意滔天：「別說廢話，我要證據！」
空談無用，沒有鐵證，一切都是空談！
就算他知道全部真相，也無法撼動這群根深蒂固的朝堂奸佞！
李二狗的口供人微言輕，難以取信朝堂。
普通帳冊只能撼動小嘍囉，根本碰不到闕英等人的核心！
證據鏈無法閉環，一切都是徒勞！
「大部分陳年罪證，早已被盡數銷毀。」
齊召獄沉聲道：「百騎司正在全力追查殘存線索，最新密報，」
「明日，闕英將與北狄完成最後一次跨境人口交易！」
「此次交易結束，雙方會徹底斬斷線索、蟄伏隱匿，再無追查機會！」
轟！
陸峰心頭怒火徹底炸開！
都查到這份上了，這群蛀國奸賊，居然還敢頂風作案、囂張交易！
真當大夏無人，真當他陸峰奈何不得他們？！
陸峰雙目赤紅，渾身戾氣暴漲，一字一頓，聲震書房：
「傳令下去！」
「明日所有被販賣人質，盡數解救，一個不留！」
「所有交易人員、北狄接貨之人，全部生擒活捉，留活口取證！」
「這群狗東西覺得大夏無人、肆意賣國！」
「那老子就讓他們好好看看，我大夏兒郎，熱血未涼、傲骨尚存，從未死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