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接電話
郎芮撥通了今晚的第一個電話。
他把手機貼在耳朵上，當聽筒里「嘟——」的聲音響起時，他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一聲，兩聲，三聲……
他在心裡默默地數著，數到第二十聲的時候，那個機械的女聲響起來。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郎芮把手機拿下來看了一眼屏幕，雖然本該想到會這樣的，但「通話結束」四個字還是讓他覺得有些刺眼。
現在還太早了。
陸高文應該在忙，也可能在開會，手機靜音了，所以沒聽到。
他這麼想著，然後把手機扔到了沙發的角落裡，強迫自己不去看它。
屋子裡只有他一個人，這樣的狀態已經持續了很多天。
郎芮就那樣安靜地坐著，什麼都不去做，也什麼都不去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逐漸開始注意到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
越來越快，越來越重，砸得他耳膜嗡嗡直響，他把手按在胸口上，掌心底下那顆心臟像是要從肋骨縫裡撞出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想讓它慢下來，卻無濟於事。
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郎芮打開了電視，屏幕上的人在笑，他盯著那些畫面，感覺有些費解。
到底在笑什麼呢？
好不容易熬到了八點，郎芮終於允許自己撿起了角落裡的手機，他下意識去看通話記錄。
沒有未接來電。
正常，早就知道是這樣的。
他笑了一下，然後沒怎麼猶豫，給陸高文打了第二個電話。
依舊是單調重複的「嘟——」，最後停在機械的女聲。
郎芮把手機拿下來，神情恍惚地摩挲了幾下，忽然覺得手機殼好像變得有些滑溜溜的，這才發現掌心裡全是汗。
他木了一會，放下手機，又繼續看電視。
一直到九點，郎芮看了一眼時間，眼睛亮起來。
可以打第三個了。
他迅速拿起手機撥了陸高文的號碼，還是那個機械的女聲收尾。
到這裡，郎芮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
他是不是出事了？
不會的，那麼大人了，能出什麼事。
難道是手機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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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會了，他那麼細心的人。
有沒有可能……他不想接我電話？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一閃而過的時候，郎芮的呼吸急促起來。
不可能的，不可能，他只是沒聽到而已。
他猛地抓起一旁的拐杖站起來，在客廳里漫無目的地走了兩圈，眼睛盯著玄關的門，然後不由自主地走過去，手握住了門把手，停了很久，最後還是收回來了。
他不知道陸高文在哪，就算出去也找不到。
況且如果他就這麼走出門，陸高文可能會生氣。
郎芮又坐回沙發上，繼續打電話。
九點到十一點這段時間，他打電話的間隔逐漸縮短，從一開始的一小時變成半小時，從半小時變成十五分鐘，又從十五分鐘變成五分鐘。
他已經等不及了。
陸高文不願接他電話的念頭在腦子裡翻來覆去，怎麼都壓不下來。
他不想接我電話，他是故意的，他在懲罰我。
可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郎芮已經把最近做的每一件事在腦子裡過了無數遍，沒有頂嘴，沒有鬧脾氣，沒有偷懶。
他想不出來自己哪裡有問題。
但他一定是做錯了什麼，否則陸高文為什麼不接電話？
他忽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一股衝勁從胃底往上頂，他一把抓起腳邊的垃圾桶乾嘔了一下，當然什麼都沒吐出來，因為他今天一天幾乎沒怎麼吃東西。
緩了一陣，郎芮重新拿起手機，卻發現劃屏幕的手指竟在止不住地顫抖，他忽然覺得害怕，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他把那隻手握成拳，緊緊地攥了一下，再鬆開的時候似乎好了一些。
深呼吸了一口，他點開微信，開始給陸高文發消息。
「接電話。」
「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接一下吧，幾秒就行。」
「求你了。」
……
發了不知道多少條，等不到回應，郎芮又開始打電話。
他靠坐在沙發上，仰面枕著沙發靠背，由於不想周圍太暗，他開著客廳里的頂燈，但又覺得太刺眼，於是抬起一隻手遮在額頭上，另一隻手拿著手機放在耳邊。
十一點過後，他幾乎是不間斷地打，等上一個電話自動掛斷，然後立刻按下重撥。
他的動作已經不需要思考了，機械地按著同一個鍵，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感覺不到時間在流逝，也感覺不到累，即使眼睛盯得發酸，手機屏幕的光刺得他流淚，他也一直沒停。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打，只知道他現在必須馬上聽到陸高文的聲音，否則可能會瘋掉。
重複的機械音漸漸變得遙遠而模糊，聽得郎芮有些頭暈，他把手機拿下來，打開免提扔到一邊，聽著那個聲音一遍又一遍地響，似乎永無止境。
到最後，他甚至已經忘了自己在撥電話，手機仿佛成了個音響，機械音循環往復擴出來，但他不想停下，好像這個聲音響著，這間屋子就沒那麼空。
……
與此同時，隔了幾條街的馬路上，一輛車正穿過夜色往這個方向駛來。
林舟握著方向盤，目光偶爾從前方的路面上移開，掃一眼副駕駛座上的人。
陸高文靠在椅背上，車窗半開著，夜風灌進來把他額前的碎發吹得微微飄動。
他的手機放在大腿上，屏幕朝上亮著，林舟看見那上面的來電顯示，只有一串號碼，沒有名字。
手機開了靜音，不斷地亮起又熄滅，陸高文始終沒去動它，時不時低頭看一眼屏幕，又把目光移回窗外。
林舟忍了一路，終於忍不下去了。
「你手機響了，」他說，「不接嗎？」
「不用。」
林舟看了他一眼，陸高文臉上沒什麼表情，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從他臉上划過去，把他的輪廓照得忽明忽暗。
「是郎芮吧？」林舟又問。
陸高文沒有回答。
「你這樣多久了？」
「沒多久。」
林舟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叩了兩下，沒再多問。
過了一會，車停在了小區門口的路邊，陸高文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林舟叫了他一聲。
「高文。」
陸高文回頭。
「……別太過了。」
陸高文看了他兩秒，沒有接話，下了車關上車門，轉身走了。
進電梯的時候，握在手裡的手機屏幕終於徹底熄滅了，陸高文拿起來看了一眼未接來電的數量。
六十八個。
時間顯示零點零一分。
他把手機貼在耳朵上，當聽筒里「嘟——」的聲音響起時，他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一聲，兩聲，三聲……
他在心裡默默地數著，數到第二十聲的時候，那個機械的女聲響起來。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郎芮把手機拿下來看了一眼屏幕，雖然本該想到會這樣的，但「通話結束」四個字還是讓他覺得有些刺眼。
現在還太早了。
陸高文應該在忙，也可能在開會，手機靜音了，所以沒聽到。
他這麼想著，然後把手機扔到了沙發的角落裡，強迫自己不去看它。
屋子裡只有他一個人，這樣的狀態已經持續了很多天。
郎芮就那樣安靜地坐著，什麼都不去做，也什麼都不去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逐漸開始注意到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
越來越快，越來越重，砸得他耳膜嗡嗡直響，他把手按在胸口上，掌心底下那顆心臟像是要從肋骨縫裡撞出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想讓它慢下來，卻無濟於事。
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郎芮打開了電視，屏幕上的人在笑，他盯著那些畫面，感覺有些費解。
到底在笑什麼呢？
好不容易熬到了八點，郎芮終於允許自己撿起了角落裡的手機，他下意識去看通話記錄。
沒有未接來電。
正常，早就知道是這樣的。
他笑了一下，然後沒怎麼猶豫，給陸高文打了第二個電話。
依舊是單調重複的「嘟——」，最後停在機械的女聲。
郎芮把手機拿下來，神情恍惚地摩挲了幾下，忽然覺得手機殼好像變得有些滑溜溜的，這才發現掌心裡全是汗。
他木了一會，放下手機，又繼續看電視。
一直到九點，郎芮看了一眼時間，眼睛亮起來。
可以打第三個了。
他迅速拿起手機撥了陸高文的號碼，還是那個機械的女聲收尾。
到這裡，郎芮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
他是不是出事了？
不會的，那麼大人了，能出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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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會了，他那麼細心的人。
有沒有可能……他不想接我電話？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一閃而過的時候，郎芮的呼吸急促起來。
不可能的，不可能，他只是沒聽到而已。
他猛地抓起一旁的拐杖站起來，在客廳里漫無目的地走了兩圈，眼睛盯著玄關的門，然後不由自主地走過去，手握住了門把手，停了很久，最後還是收回來了。
他不知道陸高文在哪，就算出去也找不到。
況且如果他就這麼走出門，陸高文可能會生氣。
郎芮又坐回沙發上，繼續打電話。
九點到十一點這段時間，他打電話的間隔逐漸縮短，從一開始的一小時變成半小時，從半小時變成十五分鐘，又從十五分鐘變成五分鐘。
他已經等不及了。
陸高文不願接他電話的念頭在腦子裡翻來覆去，怎麼都壓不下來。
他不想接我電話，他是故意的，他在懲罰我。
可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郎芮已經把最近做的每一件事在腦子裡過了無數遍，沒有頂嘴，沒有鬧脾氣，沒有偷懶。
他想不出來自己哪裡有問題。
但他一定是做錯了什麼，否則陸高文為什麼不接電話？
他忽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一股衝勁從胃底往上頂，他一把抓起腳邊的垃圾桶乾嘔了一下，當然什麼都沒吐出來，因為他今天一天幾乎沒怎麼吃東西。
緩了一陣，郎芮重新拿起手機，卻發現劃屏幕的手指竟在止不住地顫抖，他忽然覺得害怕，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他把那隻手握成拳，緊緊地攥了一下，再鬆開的時候似乎好了一些。
深呼吸了一口，他點開微信，開始給陸高文發消息。
「接電話。」
「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接一下吧，幾秒就行。」
「求你了。」
……
發了不知道多少條，等不到回應，郎芮又開始打電話。
他靠坐在沙發上，仰面枕著沙發靠背，由於不想周圍太暗，他開著客廳里的頂燈，但又覺得太刺眼，於是抬起一隻手遮在額頭上，另一隻手拿著手機放在耳邊。
十一點過後，他幾乎是不間斷地打，等上一個電話自動掛斷，然後立刻按下重撥。
他的動作已經不需要思考了，機械地按著同一個鍵，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感覺不到時間在流逝，也感覺不到累，即使眼睛盯得發酸，手機屏幕的光刺得他流淚，他也一直沒停。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打，只知道他現在必須馬上聽到陸高文的聲音，否則可能會瘋掉。
重複的機械音漸漸變得遙遠而模糊，聽得郎芮有些頭暈，他把手機拿下來，打開免提扔到一邊，聽著那個聲音一遍又一遍地響，似乎永無止境。
到最後，他甚至已經忘了自己在撥電話，手機仿佛成了個音響，機械音循環往復擴出來，但他不想停下，好像這個聲音響著，這間屋子就沒那麼空。
……
與此同時，隔了幾條街的馬路上，一輛車正穿過夜色往這個方向駛來。
林舟握著方向盤，目光偶爾從前方的路面上移開，掃一眼副駕駛座上的人。
陸高文靠在椅背上，車窗半開著，夜風灌進來把他額前的碎發吹得微微飄動。
他的手機放在大腿上，屏幕朝上亮著，林舟看見那上面的來電顯示，只有一串號碼，沒有名字。
手機開了靜音，不斷地亮起又熄滅，陸高文始終沒去動它，時不時低頭看一眼屏幕，又把目光移回窗外。
林舟忍了一路，終於忍不下去了。
「你手機響了，」他說，「不接嗎？」
「不用。」
林舟看了他一眼，陸高文臉上沒什麼表情，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從他臉上划過去，把他的輪廓照得忽明忽暗。
「是郎芮吧？」林舟又問。
陸高文沒有回答。
「你這樣多久了？」
「沒多久。」
林舟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叩了兩下，沒再多問。
過了一會，車停在了小區門口的路邊，陸高文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林舟叫了他一聲。
「高文。」
陸高文回頭。
「……別太過了。」
陸高文看了他兩秒，沒有接話，下了車關上車門，轉身走了。
進電梯的時候，握在手裡的手機屏幕終於徹底熄滅了，陸高文拿起來看了一眼未接來電的數量。
六十八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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