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燈火照歸途
宋持等了一會，那鳥兒並未作答。他轉頭看向肩上，發現它已然沉沉睡去。
唉！既然這樣，先把它帶回不周院吧。屆時問問師娘知不知道怎麼醫治，再給它餵點仙伢稻，說不定這靈獸真有自愈能力。
不過在此之前，需先解決到坊市購買材料的事。如今天衡宗肯定對自己恨之入骨，再公開露面肯定不合適。
思索片刻，宋持心中便有了主意。他平緩一下氣息，帶著重明鳥慢慢向霧隱坊市走去。他步伐很慢，怕走得快了肩上的重明鳥掉下來。
好在風道人並未把他帶出很遠，走了近一個時辰，便到了坊市外圍。宋持稍作易容，化身為一名倒賣靈材的散修商販，然後才走進坊市。
他在路旁一家店鋪中找了名夥計，塞給他半枚下品靈石，讓他帶著靈石袋到鍛材店或靈材店代為購買一百斤生鐵及兩百立方硬柚木，並承諾事後再給半枚。
那夥計第一次遇到這種要求，心中雖詫異，但想到只是跑跑腿，便能白賺一枚靈石，也頗為划算，當下便欣然同意，租了一輛牛車後，風風火火出發了。
宋持倒也不怕那夥計拿了靈石袋跑路，一是跑了和尚跑不了廟，這種店鋪夥計都簽有契約，家中住址、家人均有登記在冊；二是如他這般敢到坊市做生意的散修，都不是好惹的，正所謂不是猛龍不過江，那夥計不過鍊氣期二層，怎敢得罪一個鍊氣中期？
大日西沉，天色漸暗。
坊市的燈一盞盞亮起來。不同於鬼市的窘迫，坊市所有的店鋪門前均有高懸的月光石，將整條商街照得夜晚如同白晝。
有些較大的店鋪還會在門口放置浮游燈。這種燈既無燈架也無托盤，而是一簇光團，懸浮在行人頭頂一丈處，每盞燈均有靈氣牽引，一旦行人走進便自發地浮游至人頭頂，牽引著行人走入店面。
宋持躲在燈光照不到的角落裡，一邊警惕地觀察著街上情景，一邊等待著夥計回來。此時街上行人漸漸少了，一部分店鋪已開始打烊，忙碌了一日的夥計打著哈欠，拿著一塊塊門板將店門關閉。
宋持目不轉睛看著，忽然感覺肩頭顫動了一下，轉頭發現重明鳥已醒了過來，看著精神還很萎靡，嘴中不斷低聲叫著「餓了……餓了……」。宋持掏了點靈稻煎餅屑，塞進它嘴中，那鳥兒抬頭看了他一眼，又閉上眼沉沉睡去。
半個時辰後，那夥計便手腳麻利地把東西運來，點清貨品完成交割後，宋持如約付了另外半枚靈石，兩人皆大歡喜。宋持將靈材裝入儲物袋，又讓夥計將牛車退掉，這才急匆匆地踏上回宗門的路。
……
與此同時，雲夢閣中，裴元崢獨自坐在頂層靜室的一張桌案前。
他的面前擺著一個青色玉簡，玉簡上鐫刻著一個精美的金色雲紋，那是宗主李維獨有的標誌。裴元崢默默地盯著玉簡許久，始終沒有伸手去取。他嘆了一聲，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向樓下的街面。
雲夢閣在霧隱坊市中如鶴立雞群，儼然是一方霸主的存在。但現在，隨著李智在這街上被人擊殺，情況似乎發生了變化。首先是赤霞門與鎮守司搞在一起，不知不覺間成了坊市的主人，一步一步插手了霧隱鎮的事務。
若說赤霞門是一頭環伺在旁的猛虎，那歸藏宮便是從天而降的神龍，此次風道人高調介入，他的話猶在耳邊迴蕩，歸藏宮又是有何圖謀？夾在兩大宗門之間，明顯矮了個頭的天衡宗，該如何自處？
事情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裴元崢回顧著這三個月來發生的事，細細推敲。
三個月前，宗主李維命他主管雲夢閣，同時主理不周院一事，要求他儘快吞併不周院，務必做到乾淨利落，不落人口舌。
裴元崢設計讓人攜帶一塊火靈玉約蘇適進行賭約，騙得他欠下巨額債務，這才有了後來上門逼債的一幕。不想蘇適竟衝擊金丹未果而亡，他於是放出風聲封鎖不周院，令那些弟子一鬨而散，再現身提出以院產抵債。
按他設想，本可兵不血刃地完成任務，不想蘇適的弟子宋持又跳出來主持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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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是了，之後事情不對了便是從這宋持出現後開始的……
看來倒是自己小瞧了這個鍊氣三層，不對，如今是鍊氣五層的不周院少院主了。
裴元崢眼神空洞地看著街面，街角有道身影正匆匆往遠處走去，那人身材中等，肩上站著一隻鳥，背影似乎有些熟悉。
但裴元崢此刻心中煩悶，哪有心思去細想，他索性關掉窗門坐回桌案前。遲疑了一下後，還是拿起那份玉簡，放在額頭。一股冰涼之意透過眉心，神識探入玉簡——
「李智之事，吾已知悉。歸藏宮既已介入，不宜硬抗。不周院之事暫緩處置，你即刻回宗一趟，當面細稟。」
宗主還是一如既往的言簡意賅，但字行間帶著不可置疑的威嚴。裴元崢緩緩將玉簡放下，手指頭在桌案上輕輕叩著。
玉簡中沒有任何問責，反而讓他當面稟報，這可令他更難受。裴元崢深知宗主的心機深沉，他越是不表露情緒，事情就越嚴重。他必須準備一套站得住腳的說辭，將宋持當街殺李智之事，渲染為歸藏宮早已在背後布局。
否則，別說進入內門，怕是連外門執事的職位都不保，今後也再難獲得宗門重用。
裴元崢收好玉簡，坐在案後思索很久。他拿出一枚嶄新的玉簡，將神識沉入其中，停頓了片刻才落筆：
「黃兄敬啟：
今接宗令，弟需返宗面稟數事，不周院相關事宜暫緩處置。此間雲夢閣還望兄酌
情照拂一二，不勝感激！歸期不遠，當登門拜謝。
匆此布達。元崢拜上」
寫罷，在玉簡封面烙上天衡宗的雲紋章，高聲道：
「來人！將此玉簡送往鎮守司黃安長老處。」
……
唉！既然這樣，先把它帶回不周院吧。屆時問問師娘知不知道怎麼醫治，再給它餵點仙伢稻，說不定這靈獸真有自愈能力。
不過在此之前，需先解決到坊市購買材料的事。如今天衡宗肯定對自己恨之入骨，再公開露面肯定不合適。
思索片刻，宋持心中便有了主意。他平緩一下氣息，帶著重明鳥慢慢向霧隱坊市走去。他步伐很慢，怕走得快了肩上的重明鳥掉下來。
好在風道人並未把他帶出很遠，走了近一個時辰，便到了坊市外圍。宋持稍作易容，化身為一名倒賣靈材的散修商販，然後才走進坊市。
他在路旁一家店鋪中找了名夥計，塞給他半枚下品靈石，讓他帶著靈石袋到鍛材店或靈材店代為購買一百斤生鐵及兩百立方硬柚木，並承諾事後再給半枚。
那夥計第一次遇到這種要求，心中雖詫異，但想到只是跑跑腿，便能白賺一枚靈石，也頗為划算，當下便欣然同意，租了一輛牛車後，風風火火出發了。
宋持倒也不怕那夥計拿了靈石袋跑路，一是跑了和尚跑不了廟，這種店鋪夥計都簽有契約，家中住址、家人均有登記在冊；二是如他這般敢到坊市做生意的散修，都不是好惹的，正所謂不是猛龍不過江，那夥計不過鍊氣期二層，怎敢得罪一個鍊氣中期？
大日西沉，天色漸暗。
坊市的燈一盞盞亮起來。不同於鬼市的窘迫，坊市所有的店鋪門前均有高懸的月光石，將整條商街照得夜晚如同白晝。
有些較大的店鋪還會在門口放置浮游燈。這種燈既無燈架也無托盤，而是一簇光團，懸浮在行人頭頂一丈處，每盞燈均有靈氣牽引，一旦行人走進便自發地浮游至人頭頂，牽引著行人走入店面。
宋持躲在燈光照不到的角落裡，一邊警惕地觀察著街上情景，一邊等待著夥計回來。此時街上行人漸漸少了，一部分店鋪已開始打烊，忙碌了一日的夥計打著哈欠，拿著一塊塊門板將店門關閉。
宋持目不轉睛看著，忽然感覺肩頭顫動了一下，轉頭發現重明鳥已醒了過來，看著精神還很萎靡，嘴中不斷低聲叫著「餓了……餓了……」。宋持掏了點靈稻煎餅屑，塞進它嘴中，那鳥兒抬頭看了他一眼，又閉上眼沉沉睡去。
半個時辰後，那夥計便手腳麻利地把東西運來，點清貨品完成交割後，宋持如約付了另外半枚靈石，兩人皆大歡喜。宋持將靈材裝入儲物袋，又讓夥計將牛車退掉，這才急匆匆地踏上回宗門的路。
……
與此同時，雲夢閣中，裴元崢獨自坐在頂層靜室的一張桌案前。
他的面前擺著一個青色玉簡，玉簡上鐫刻著一個精美的金色雲紋，那是宗主李維獨有的標誌。裴元崢默默地盯著玉簡許久，始終沒有伸手去取。他嘆了一聲，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向樓下的街面。
雲夢閣在霧隱坊市中如鶴立雞群，儼然是一方霸主的存在。但現在，隨著李智在這街上被人擊殺，情況似乎發生了變化。首先是赤霞門與鎮守司搞在一起，不知不覺間成了坊市的主人，一步一步插手了霧隱鎮的事務。
若說赤霞門是一頭環伺在旁的猛虎，那歸藏宮便是從天而降的神龍，此次風道人高調介入，他的話猶在耳邊迴蕩，歸藏宮又是有何圖謀？夾在兩大宗門之間，明顯矮了個頭的天衡宗，該如何自處？
事情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裴元崢回顧著這三個月來發生的事，細細推敲。
三個月前，宗主李維命他主管雲夢閣，同時主理不周院一事，要求他儘快吞併不周院，務必做到乾淨利落，不落人口舌。
裴元崢設計讓人攜帶一塊火靈玉約蘇適進行賭約，騙得他欠下巨額債務，這才有了後來上門逼債的一幕。不想蘇適竟衝擊金丹未果而亡，他於是放出風聲封鎖不周院，令那些弟子一鬨而散，再現身提出以院產抵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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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裴元崢此刻心中煩悶，哪有心思去細想，他索性關掉窗門坐回桌案前。遲疑了一下後，還是拿起那份玉簡，放在額頭。一股冰涼之意透過眉心，神識探入玉簡——
「李智之事，吾已知悉。歸藏宮既已介入，不宜硬抗。不周院之事暫緩處置，你即刻回宗一趟，當面細稟。」
宗主還是一如既往的言簡意賅，但字行間帶著不可置疑的威嚴。裴元崢緩緩將玉簡放下，手指頭在桌案上輕輕叩著。
玉簡中沒有任何問責，反而讓他當面稟報，這可令他更難受。裴元崢深知宗主的心機深沉，他越是不表露情緒，事情就越嚴重。他必須準備一套站得住腳的說辭，將宋持當街殺李智之事，渲染為歸藏宮早已在背後布局。
否則，別說進入內門，怕是連外門執事的職位都不保，今後也再難獲得宗門重用。
裴元崢收好玉簡，坐在案後思索很久。他拿出一枚嶄新的玉簡，將神識沉入其中，停頓了片刻才落筆：
「黃兄敬啟：
今接宗令，弟需返宗面稟數事，不周院相關事宜暫緩處置。此間雲夢閣還望兄酌
情照拂一二，不勝感激！歸期不遠，當登門拜謝。
匆此布達。元崢拜上」
寫罷，在玉簡封面烙上天衡宗的雲紋章，高聲道：
「來人！將此玉簡送往鎮守司黃安長老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