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什麼都留不住
「那天媽媽發完火過後，這些人竟然都不怕，還想繼續用錢強迫媽媽接受，後面被媽媽用掃把才趕了出去。要是往常媽媽繃起臉教育我，罰我面壁思過，我都要怕上幾天，那時我就在想這些人膽子竟然這麼大，後面我才發現是媽媽的膽子大。
「那次過後就有好多沒見過的人出現在家門口，好多人，不同的人。脖子上有條黑龍，手臂上是彩色的，穿著花襯衫，手裡拿著斧頭，家門口的牆壁上全部潑上了紅色的油漆，上面還寫著字，但是我才上小學一年級，剛開始學習認字，看不懂，問媽媽她也不同我說。
「有一天晚上好吵好吵，門外細細碎碎的聲音響個不停，我聽到了是水聲，像水倒在門上的聲音，還有東西摩擦的聲音，媽媽跟我說沒事的，然後反鎖了房門，把我緊緊抱在了懷裡，她抱著我的那雙手在抖，她的整個人也在抖，但還是拿起書本給我講故事哄我睡覺。
「小時候的睡眠就是好，在媽媽的哄睡下，我又睡著了，雷打都不醒的那種，後面才發現那晚倒在門上的不是水，是汽油，他們想放火，最後是警察來了將人當場抓獲。然後媽媽就帶我離開了家，去到醫院裡。
「媽媽在護士站前面忙碌著，我就乖乖坐在她身後寫作業，有一回『多餘』醫生剛做完手術，然後出現在我身後，說要給我輔導作業，我這麼聰明哪裡需要他輔導，於是乎我就拿出了那本《腦筋急轉彎》狠狠把他給難倒了，『多餘』醫生就再也沒有說過要輔導我寫作業。
「最後醫院也待不下去了，說是影響到了別人，媽媽帶我回到了家，一起的還有一個年輕的姐姐，姓關是記者，媽媽同我說她是幫我們的。關記者將爸爸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都一五一十地搬到了大眾視野里。
「網絡真是一把雙刃劍，小時候大人都告誡小孩子不要沉迷於網絡，會玩物喪志，但是我知道網絡它能幫一個善良的人重獲清白，還他公道。最後在媽媽和關記者堅持不懈的努力下，工地依法進行處罰，爸爸的死被確認為工傷，得到了相應的賠償。」
「所以，這件事情潛移默化地影響到了你未來的職業規劃。」馬瀅唇角下意識下壓，蹦成一道淺弧，瞧著她眉眼溫柔地撫摸著腿上的彩狸，語氣平淡講述這影響自己一生的大事，心頭有說不出的震撼。
「是，從那一刻開始我就決定了。但如果可以重來，我多希望那天上學我抱住爸爸的腿，在學校門口大哭，死都不肯放他走，又或者那天大火里，那隻彩狸在空地上睡覺，沒有陷入火光之中，爸爸是不是也會逃生成功，故事的發展是不是就會有著不一樣的走向。」
「在爸爸媽媽的陪伴下成長，我想我會成為一位護士，因為我的護士長媽媽真的很厲害，我可崇拜她了。當然也許我也會成為一個記者，那應該是在多個選項中自願的抉擇，而現在我也成為了一名記者，這個職業也是我的自願選擇，但選項從六歲那年開始就只剩下這一個。」
苦難篩選強者，淬鍊心性，倒逼成長，可是苦難從來不值得歌頌。苦難本身只有傷害，沒有價值，如同甩不掉的口香糖在口腔燙，燙得時常想起只剩下說不盡的遺憾。
「『重生』是世界上最美好的祝福，我也常常在想，如果重來一次，我的人生每逢要做選擇題的時候，是否都只剩下一個選項——」
「——是的，從來只有一個選項，恐怕是宿命吧。」女人神色平和，面無波瀾，背往後輕靠在沙發上，溫迎微微往前傾身，傾聽她的故事。
「出生的時候，我就在做選擇題，只有一個選項的選擇題，選的是爸爸。
「後來，爸爸酗酒賭博吸毒，繼續讀書還是被他賣給村裡的老頭當填房換錢，外婆替我做了選擇，我如願讀上了書。
「後來我憑藉努力考上了市裡的重點高中，遇到了他，一個改變我一生的男人。費容仁學習成績好樣貌好人好，文質彬彬的氣質是當之無愧的校草，那天他約我在校園裡的梧桐樹下見面。
「青春期的女孩對愛情懷揣著最美好的憧憬，更何況是一個從小缺愛的女孩，又何況是來自一個接近完美的男孩的主動表白，於是這個女孩投身於一場炙熱的愛意中。
「缺愛的人遇到愛情，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把對方當成全部救贖，愛得卑微，又愛得虔誠。男孩細心體貼，給了女孩從未見識到的一切，那時女孩滿心滿眼只裝得下男孩。校服，試卷，晚風，少年，拼湊成轟轟烈烈的三年，那三年的喜歡，藏於晨光與暮色，純粹又易碎。
「高考後他說要赴美留學，讓我等他。男孩隨口的一句『等我』，女孩卻當成了餘生的承諾，以為是奔赴未來的約定，跨越距離的堅守，熬過離別就能重逢的期許——不是的，是未來每個夜裡輾轉反側的苦苦質問，是困在原地守著一場無人兌現的承諾。
「後面我終於知道了這是一句謊話，只有我當真了。他人已遠走高飛，我也不想再被困於原地。大學畢業，運氣好吧，不算優秀的簡歷也讓我敲響了NF的門。
「於是乎，按著人生規定好的程序一般運行著我自己的人生。實習，轉正，每天三點一線，為我的事業奮鬥著，有時間就去陪伴外婆，也有一個追求者是同事來的，也是大學同學，也算是知根知底，於是我開始新的一段感情。我們還養了一隻小狗，是柯基來的，住在出租屋裡，吃著親手做的兩菜一湯，兩人一狗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幻想著未來搬進一間更大的房子裡去。
「日子平淡卻最難可貴，可貴在我留不住，我什麼都留不住……」
「那次過後就有好多沒見過的人出現在家門口，好多人，不同的人。脖子上有條黑龍，手臂上是彩色的，穿著花襯衫，手裡拿著斧頭，家門口的牆壁上全部潑上了紅色的油漆，上面還寫著字，但是我才上小學一年級，剛開始學習認字，看不懂，問媽媽她也不同我說。
「有一天晚上好吵好吵，門外細細碎碎的聲音響個不停，我聽到了是水聲，像水倒在門上的聲音，還有東西摩擦的聲音，媽媽跟我說沒事的，然後反鎖了房門，把我緊緊抱在了懷裡，她抱著我的那雙手在抖，她的整個人也在抖，但還是拿起書本給我講故事哄我睡覺。
「小時候的睡眠就是好，在媽媽的哄睡下，我又睡著了，雷打都不醒的那種，後面才發現那晚倒在門上的不是水，是汽油，他們想放火，最後是警察來了將人當場抓獲。然後媽媽就帶我離開了家，去到醫院裡。
「媽媽在護士站前面忙碌著，我就乖乖坐在她身後寫作業，有一回『多餘』醫生剛做完手術，然後出現在我身後，說要給我輔導作業，我這麼聰明哪裡需要他輔導，於是乎我就拿出了那本《腦筋急轉彎》狠狠把他給難倒了，『多餘』醫生就再也沒有說過要輔導我寫作業。
「最後醫院也待不下去了，說是影響到了別人，媽媽帶我回到了家，一起的還有一個年輕的姐姐，姓關是記者，媽媽同我說她是幫我們的。關記者將爸爸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都一五一十地搬到了大眾視野里。
「網絡真是一把雙刃劍，小時候大人都告誡小孩子不要沉迷於網絡，會玩物喪志，但是我知道網絡它能幫一個善良的人重獲清白，還他公道。最後在媽媽和關記者堅持不懈的努力下，工地依法進行處罰，爸爸的死被確認為工傷，得到了相應的賠償。」
「所以，這件事情潛移默化地影響到了你未來的職業規劃。」馬瀅唇角下意識下壓，蹦成一道淺弧，瞧著她眉眼溫柔地撫摸著腿上的彩狸，語氣平淡講述這影響自己一生的大事，心頭有說不出的震撼。
「是，從那一刻開始我就決定了。但如果可以重來，我多希望那天上學我抱住爸爸的腿，在學校門口大哭，死都不肯放他走，又或者那天大火里，那隻彩狸在空地上睡覺，沒有陷入火光之中，爸爸是不是也會逃生成功，故事的發展是不是就會有著不一樣的走向。」
「在爸爸媽媽的陪伴下成長，我想我會成為一位護士，因為我的護士長媽媽真的很厲害，我可崇拜她了。當然也許我也會成為一個記者，那應該是在多個選項中自願的抉擇，而現在我也成為了一名記者，這個職業也是我的自願選擇，但選項從六歲那年開始就只剩下這一個。」
苦難篩選強者，淬鍊心性，倒逼成長，可是苦難從來不值得歌頌。苦難本身只有傷害，沒有價值，如同甩不掉的口香糖在口腔燙，燙得時常想起只剩下說不盡的遺憾。
「『重生』是世界上最美好的祝福，我也常常在想，如果重來一次，我的人生每逢要做選擇題的時候，是否都只剩下一個選項——」
「——是的，從來只有一個選項，恐怕是宿命吧。」女人神色平和，面無波瀾，背往後輕靠在沙發上，溫迎微微往前傾身，傾聽她的故事。
「出生的時候，我就在做選擇題，只有一個選項的選擇題，選的是爸爸。
「後來，爸爸酗酒賭博吸毒，繼續讀書還是被他賣給村裡的老頭當填房換錢，外婆替我做了選擇，我如願讀上了書。
「後來我憑藉努力考上了市裡的重點高中，遇到了他，一個改變我一生的男人。費容仁學習成績好樣貌好人好，文質彬彬的氣質是當之無愧的校草，那天他約我在校園裡的梧桐樹下見面。
「青春期的女孩對愛情懷揣著最美好的憧憬，更何況是一個從小缺愛的女孩，又何況是來自一個接近完美的男孩的主動表白，於是這個女孩投身於一場炙熱的愛意中。
「缺愛的人遇到愛情，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把對方當成全部救贖，愛得卑微，又愛得虔誠。男孩細心體貼，給了女孩從未見識到的一切，那時女孩滿心滿眼只裝得下男孩。校服，試卷，晚風，少年，拼湊成轟轟烈烈的三年，那三年的喜歡，藏於晨光與暮色，純粹又易碎。
「高考後他說要赴美留學，讓我等他。男孩隨口的一句『等我』，女孩卻當成了餘生的承諾，以為是奔赴未來的約定，跨越距離的堅守，熬過離別就能重逢的期許——不是的，是未來每個夜裡輾轉反側的苦苦質問，是困在原地守著一場無人兌現的承諾。
「後面我終於知道了這是一句謊話，只有我當真了。他人已遠走高飛，我也不想再被困於原地。大學畢業，運氣好吧，不算優秀的簡歷也讓我敲響了NF的門。
「於是乎，按著人生規定好的程序一般運行著我自己的人生。實習，轉正，每天三點一線，為我的事業奮鬥著，有時間就去陪伴外婆，也有一個追求者是同事來的，也是大學同學，也算是知根知底，於是我開始新的一段感情。我們還養了一隻小狗，是柯基來的，住在出租屋裡，吃著親手做的兩菜一湯，兩人一狗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幻想著未來搬進一間更大的房子裡去。
「日子平淡卻最難可貴，可貴在我留不住，我什麼都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