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疫情之後的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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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昏時分的東京,霓虹燈開始在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間次第亮起,給這座龐大且冷漠的鋼鐵叢林披上了一層光怪陸離的外衣。街頭的人潮如同工蟻般密密麻麻,匯聚成一條條喧囂的河流。

  澀谷街頭的一處金屬欄杆旁,秋山遼像是一條瀕死的鹹魚,氣喘吁吁地癱靠在上面。他的兩條胳膊上,掛滿了七八個印著各大輕奢品牌Logo的巨大購物袋,沉重的分量勒得他手指發白,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我就不該信了你的邪,答應讓你來當什麼東京導遊……」

  秋山遼滿臉鬱悶地盯著眼前那個正捧著一杯特大號珍珠奶茶、吸溜得津津有味的女警。從早上抵達東京開始,藤原遙就以「盡地主之誼、帶你領略首都風情」為藉口,直接拉著他一頭扎進了新宿和表參道的各大商場。

  整整一天!十幾個小時的高強度徒步拉力賽!

  這女人踩著帶跟的涼鞋,不僅沒有半點疲態,反而越逛越興奮,簡直就像是一台永動機。而秋山遼甚至開始嚴重懷疑,系統發給自己的那個【武藝精通】金手指是不是買到了假貨?明明在溶洞裡連面對拿著微型衝鋒鎗的毒販都能面不改色、身輕如燕,結果陪一個女人逛個街,居然能把他累得雙腿打顫,連腰都直不起來!

  「呼……」秋山遼沒好氣地顛了顛手裡那些沉甸甸的購物袋,吐槽道:「美女伴遊東京,就是這麼玩的嗎?你這是把我當成免費的拎包機器了吧?」

  「哎呀,對不起啦!」藤原遙自知理虧,討好地湊過來,用肩膀輕輕撞了撞他的胳膊,那雙漂亮的大眼睛眨巴著,透著幾分狡黠,「好不容易放個假來趟東京,看到那麼多打折的當季新款,一時沒忍住嘛!為了補償你,今天最後的時間,姐姐帶你去找點刺激的,招幾個東京的美女來好好伺候伺候你,怎麼樣?」

  秋山遼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眼神猶如一潭死水,毫無波瀾。

  「怎麼?你不高興嗎?」藤原遙看著他不為所動的樣子,有些奇怪地問道,「這可是你們這個年紀的男高中生最喜歡的環節啊,我可是冒著違反警察紀律的風險在帶你長見識哦。」

  「少給我畫大餅了。」秋山遼冷笑了一聲,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的虛偽,「反正你這現役警察的身份,又不會真的把我往吉原(東京著名紅燈區)帶,我有什麼好期待的。」

  「咚!」

  話音剛落,藤原遙沒好氣地舉起粉拳,在秋山遼的腦袋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

  「你這小屁孩,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藤原遙翻了個白眼,雙手叉腰,一本正經地教訓道,「再說了,你好歹也是我們關西出來的!就算真的要找樂子,你也應該理直氣壯地說去大阪的『飛田新地』交朋友啊!提什麼東京的吉原,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你敲我就是為了糾正這種奇葩的地域歧視嗎……」

  秋山遼捂著額頭剛想吐槽,但腦海中卻仿佛划過了一道刺眼的閃電,整個人猛地愣在了原地,嘴裡無意識地重複著那三個字。

  「交朋友……交朋友?」

  秋山遼的眼睛瞬間亮了,之前在相親APP項目上遇到的那堵堪稱死胡同的法律高牆,在這一刻竟然被藤原遙的一句玩笑話給徹底砸得粉碎!

  是啊!在這個堪稱日本最魔幻的關西紅燈區「飛田新地」里,所有的風俗店在法律層面上,註冊的全都是「提供飲食的傳統料亭」。哪怕全世界都知道裡面在幹什麼,但只要表面上掛著「客人在店裡吃點心時,和漂亮的女服務員一見鍾情、自由戀愛交朋友」的幌子,連警察都對這種合法的「灰色地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既然極道背景搞「相親婚介所」過不了警察署的備案,那為什麼非要頂著相親的名義呢?

  完全可以把它包裝成一個「中日青年語言文化交流與交友平台」啊!這就只是一個普通的社交軟體。至於用戶在平台上「交朋友」之後,是去學習中文,還是直接買機票飛去中國領證結婚,那都是用戶的「個人自由」,警方憑什麼查封一個單純的交友軟體?你看飛田新地頂個交朋友的名義,面子上不也就堂而皇之地混過去了嘛!

  「妙啊!果然最了解怎麼鑽法律空子的,還是你們這幫天天執法的警察!」秋山遼看著藤原遙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熾熱。

  「你……你幹嘛用這種眼神看著我?」藤原遙被他看得渾身發毛,趕緊後退了半步。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今天特別順眼。」秋山遼心情大好,連手裡的購物袋都覺得輕了幾分,「走吧,不是說帶我去找美女伺候嗎?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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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乘坐電車,很快便拐到了著名的秋葉原附近。

  藤原遙說的「美女伺候」,是指去體驗一下這裡舉世聞名的女僕咖啡廳,感受一下二次元的萌系文化。

  然而,當他們真正走出JR秋葉原站,來到那條曾經被譽為御宅族聖地的中央大街時,眼前的景象卻讓兩人同時大跌眼鏡。

  夜幕下的秋葉原街頭,並沒有想像中那種純粹的動漫文化氣息。取而代之的,是街道兩旁密密麻麻地站著大批年輕女孩。她們並沒有穿著傳統的長款女僕裝,而是身著極其暴露的護士服、開叉到大腿根的兔女郎裝,以及各種布料少得可憐的大尺度制服。


  「這特麼是女僕咖啡廳?」秋山遼看著那些實質上已經完全淪為偽裝風俗店和陪酒酒吧的招牌,忍不住在心裡吐槽,「這根本就是魅魔一條街吧!」

  不僅是秋山遼,一旁的藤原遙更是震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怎麼會變成這樣……」藤原遙滿臉錯愕地看著眼前這烏煙瘴氣的街道,鬱悶地嘟囔道,「我疫情之前來東京培訓的時候,這裡真的不是這樣的!那時候街上都是很正規、很可愛的女僕在發傳單,大家只是進去喝杯咖啡、看她們跳跳舞而已,根本沒有這種明目張胆的拉客行為啊!」

  「不行!一定還有正規的店!」

  藤原遙仿佛為了挽回自己作為「導遊」的尊嚴,一把抓住秋山遼的手腕,「走!我帶你去一家絕對正統、絕對經典的老牌女僕店!叫『迷宮分店』!那可是以前超級火的電視劇《電車男》的取景地,是真正見證了秋葉原文化的聖地,絕對不是這種搞擦邊球的地方!」

  在藤原遙的堅持下,兩人穿過了喧囂的主街,拐進了幾條有些昏暗的后街小巷,按圖索驥地尋找著那家傳說中的老店。

  然而,當他們好不容易找到那個熟悉的門牌號時,面對的卻是一扇緊緊拉下的生鏽捲簾門。

  藤原遙呆呆地站在門前。那塊曾經充滿了粉色夢幻色彩的招牌,此刻已經積滿了厚厚的灰塵,邊緣甚至有些破損。而在捲簾門的正中央,貼著一張泛黃的A4紙,上面用冷冰冰的官方字體寫著「破產歇業,感謝多年惠顧」的字樣。

  「歇業了……怎麼會這樣。」藤原遙看著那張告示,眼神中透著一股濃濃的失落,仿佛某段美好的青春記憶被現實無情地擊碎了。

  秋山遼站在一旁,看著這扇緊閉的大門,又回想起剛才主街上那些宛如群魔亂舞的「魅魔」,心裡跟明鏡似的。

  「很正常,因為活不下去了。」

  秋山遼語氣平靜而冷酷地撕開了這層殘忍的現實:「日本的經濟一年不如一年。普通老百姓口袋裡沒錢了,誰還會花高價去咖啡廳里只為了聽一句『歡迎回來主人』?常規的生意根本做不下去。」

  「在生存面前,底線就是用來突破的。」秋山遼冷眼看著秋葉原的夜空,「只要有一家店為了搶客源,開始玩擦邊球的花活,開始提供更加露骨、甚至帶有風俗性質的陪酒服務,其他的店如果還死守著什麼『純正的女僕文化』,下場就只有死路一條。劣幣驅逐良幣,一家墮落,整條街為了生存就只能跟著一起墮落。做不到的,就像這家店一樣,被時代的達爾文法則無情淘汰。」

  就在他們轉身離開小巷的時候,秋山遼的餘光還瞥見了幾個拖著破舊行李箱、神色茫然且疲憊的未成年少女。她們蹲在便利店門口的陰影里,眼神空洞地看著路過的成年男人。

  那是這幾年日本社會極其典型的「神待少女」——因為家庭破裂或極度貧困而離家出走,在街頭等待著能為她們提供免費住宿的「神明」,而她們最終的歸宿,絕大多數都會淪為地下風俗業和犯罪團伙的犧牲品。

  這就是真實的東京,繁華的霓虹燈下,隱藏著觸目驚心的腐爛。

  徹底失去了逛街興致的兩人,最終只能避開那些瘋狂拉客的街區,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正規的居酒屋,匆匆解決了晚飯。

  從居酒屋出來,夜色已經很深了。他們並肩漫步在JR車站周邊的天橋下,準備搭乘電車回酒店。

  在這片陽光照射不到的立交橋陰影里,幾個用廢棄紙板箱和破舊藍色塑料防水布搭成的簡易帳篷,零星地散落在角落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名狀的餿味,幾個衣衫襤褸的流浪漢正蜷縮在紙板箱裡瑟瑟發抖。

  「現在的流浪漢好像比以前少多了。」藤原遙看著那些角落裡的紙板箱,有些感慨地嘆了口氣,「上次我來東京的時候,這橋底下密密麻麻的,幾乎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你上次來,是疫情前的事情了吧?」秋山遼隨口問道。

  「是啊,好幾年了。」藤原遙點了點頭。

  秋山遼沒有再接話,但在心裡卻冷冷地嗤笑了一聲。

  流浪漢少了?難道是因為政府大發善心,把他們全都安置到溫暖的廉租房裡去了嗎?

  別做夢了。

  「日本的經濟明明在持續向下俯衝,流浪漢的數量理應呈爆炸式增長才對。現在人少了,答案只有一個——是被新冠給默默幹掉了。」

  秋山遼眼神冰冷地看著那些紙板箱。疫情席捲全球的時候,日本政府連普通國民的醫療資源都無法保障,更何況是這些連醫療保險和身份證明都沒有的社會邊緣人?他們感染了病毒,只能在橋洞底下默默地發高燒、咳嗽,然後在某個無人知曉的寒冬夜晚變成一具具冰冷的屍體,最後被當成城市垃圾一樣悄悄清理掉。

  日本的經濟衰退原本是一個溫水煮青蛙的緩慢過程,但是疫情這隻黑天鵝,絕對是給這場衰退狠狠地踩下了一腳油門。它無情地抹除了這個社會最脆弱的那一部分基數,讓表面的數據看起來似乎沒有那麼難看罷了。

  在這個國家,流浪漢如果申請「生活保護」,每個月其實是可以領到大概14萬日元的救濟金的。

  但為什麼這些人寧願睡大街也不去領錢?

  因為這是一個類似於美國的死循環制度陷阱——沒地方住,就沒有固定的家庭地址;沒有家庭地址,就不可能找到任何正規工作;而在日本,同樣因為沒有家庭地址,他們甚至連去區役所申請那14萬日元低保的資格都沒有!

  沒有地址就領不到錢,領不到錢就租不起房子,租不起房子就沒有地址。這個無解的死循環,硬生生把無數底層人逼死在了街頭。

  而更加魔幻的是,這種制度,甚至催生出了日本黑幫一條隱秘而暴利的「貧困產業」。

  很多極道組織會專門出面,租下一些極其破舊、如同棺材板一樣狹小的廉價公寓,然後以「慈善收留」的名義,把這些流浪漢塞進去,給他們提供一個所謂的「固定住址」。

  有了地址,黑幫就會帶著他們去政府申請那14萬日元的救濟金。等錢一發下來,黑幫就會以「房租」、「管理費」、「伙食費」等各種名目,將這筆救濟金全部剝削得乾乾淨淨,只留給流浪漢一頓勉強餓不死的泡麵。

  可以說,這些流浪漢就是黑幫用來合法套取國家福利的「人形提款機」。

  「不過……」

  秋山遼的腳步微微一頓,腦海切換到了另一個頻道。

  在他眼裡,這些流浪漢絕不僅僅是黑幫用來騙取救濟金的廉價血包。

  他現在的系統雖然能通過軍資金「大變活人」,召喚出像灰太郎那樣不知疲倦的底層勞動力,但那幫戰國農兵的腦子實在太一根筋了,嚴重缺乏現代社會的運轉常識和溝通能力。隨著秋山組未來商業版圖的全面鋪開——無論是相親APP、海鮮工廠還是短劇宣發,他總不能讓自己天天去教那群古人怎麼填報表、怎麼使用辦公軟體、怎麼和現代的合作方打交道吧?

  他現在最急需的,是一批有腦子、懂現代社會規矩,並且真正在日本職場裡摸爬滾打過的人,來充當「中層小頭目」,去管理和調配那些系統召喚出來的廉價牛馬。

  而在日本這種高壓且容錯率極低的社會,淪落街頭的流浪漢可不全是沒文化的廢柴。

  那裡面從來不缺因為經濟危機破產的中小企業老闆、被時代無情裁員的社畜精英,或者是替上司背黑鍋而走投無路的落魄白領。這些人已經被主流社會徹底拋棄,承受了無盡的白眼和屈辱。但只要給他們一口安穩飯吃、給個能遮風擋雨的屋頂,再施捨給他們一點點作為人的尊嚴,他們就能為了活命,爆發出極其恐怖的求生欲,重新將他們的智慧和豐富的社會經驗奉獻出來。

  「系統造只管幹苦力的底層牛馬,現實里撿負責管理牛馬的落魄監工,這才完美。」

  秋山遼看著天橋下那些破敗的紙板箱,決定回去之後,要把這片流浪漢聚集地,列入秋山組未來的「核心人才發掘基地」。

  下一章一直審核,正在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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