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日本太國家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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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靜雯就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渾身的力氣都仿佛被抽乾了。她呆呆地坐在那張名貴的實木沙發上,內心深處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與鬱悶。

  今年是2022年,一個特殊的年份——中日邦交正常化五十周年。

  作為中國駐大阪總領事館教育組的專員,沈靜雯和她的同事們在這大半年裡,幾乎是連軸轉地在忙碌。國內下達的指示非常明確:在五十周年這個大背景下,外交口近期的核心任務就是儘可能地搞好對日關係。尤其是今年,兩國在經貿領域的合作項目出奇的多,高層也一直在大力推動民間的友好交流,試圖通過文化、教育、商業等軟性紐帶,來緩和政治上日益緊繃的對立情緒。

  正因為背負著這樣的使命,當兵庫縣孔子學院的劉院長遞交報告,說在和歌山有一位年輕有為、且願意主動合作辦學的日本地方勢力代表時,沈靜雯簡直喜出望外。她甚至將這個「免費中文職業培訓班」看作是在中日關係寒冬里,能夠向上級匯報的一大亮點工程。

  可是現在,秋山遼冷酷直白的發言,把她費盡心思想要粉飾的太平景象給撕得粉碎。

  秋山遼說得沒錯,日本現在的政壇環境,右轉趨勢已經不可逆轉,對華強硬成為了能夠撈取選票的「政治正確」,那些所謂的友好聲音早就被邊緣化,甚至被徹底噤聲。

  可是,如果換個角度,把目光投向國內呢?難道日本對中國不爽,中國民間對日本就看得順眼了嗎?

  她清晰地記得前不久內部通報的一份權威民調數據:今年,中國民間對日本抱有好感的比例,已經跌到了可憐的百分之二十出頭。要知道,僅僅是在去年,這個數字還勉強維持在百分之四十左右!一年之間,腰斬式暴跌!

  這種斷崖式的民意滑坡,在現實事件中體現得淋漓盡致。

  就在一個多月前,日本前首相安倍晉三在奈良街頭遇刺身亡。當這個震驚世界的消息傳回中國國內時,網際網路上簡直是一場堪比過年的狂歡!

  各大社交平台、短視頻軟體上,網民們的留言鋪天蓋地。有人開香檳慶祝,有人在朋友圈裡發「普天同慶」,甚至還有不少商家藉機搞起了「慶祝刺客槍法精準、全場打折」的促銷活動。那些「哈哈哈」、「好死」、「吃席了」的評論,占據了絕對的主流,幾乎將所有表達同情或者理智反思的聲音徹底淹沒。

  為了應對這場突如其來的國際輿論風暴,沈靜雯和外交系統的同事們那幾天幾乎沒有合過眼。官方必須在國際場合玩命地進行切割,一次又一次地在新聞發布會上字斟句酌地重申:「部分網民的言論純屬個人行為,絕對不代表中國官方的外交態度」、「中方對前首相的遇刺表示遺憾」……

  官方在明面上努力維持著體面和外交禮節,可誰都知道,那沸騰的民意才是兩國關係最真實的底色。中日兩國的民間情緒,早就已經在歷史的積怨和現實的摩擦中,走向了徹底的、不可調和的對立。

  「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那樣,整個大環境已經無藥可救……」

  沈靜雯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中透著一種深深的泄氣與迷茫:「秋山先生,既然日本沒有友好的土壤,中國國內的民意也同樣充滿了敵視。我們雙方都對彼此充滿了戒備和厭惡,那我們在地方上搞的這些小動作、這些合作,似乎也沒有太大意義了吧?」

  「沒有太大意義?」秋山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專員,你們官方的思維模式,是不是有點太刻板、太非黑即白了?在你們看來,似乎只有大家手拉著手、唱著友誼地久天長,一起促進經貿繁榮,這種合作才叫『有意義』,對吧?」

  秋山遼輕笑了一聲:「而且誰規定了合作的目的,就一定是去交朋友的?」

  沈靜雯愣住了,她的外交思維,一時之間竟然有些跟不上眼前這個十七歲黑幫少主的跳躍性邏輯。

  「不是交朋友,那是為了什麼?」沈靜雯下意識地反問道。

  「為了製造麻煩。為了給對手的機器里,往死里摻沙子。」

  秋山遼靠回椅背上,看著滿臉困惑的沈靜雯,突然拋出了一個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沈專員,你在日本工作了這麼久,對日本的經濟社會也算了解。那你有沒有聽說過,日本有一種叫做『總會屋』的特殊職業?」

  「總會屋?」沈靜雯微微皺起眉頭,在腦海中快速搜索著這個名詞。作為教育和文化交流項目專員,她對日本的政治體制和文化有深入研究,但對於這種聽起來像是某種民間團體的詞彙,確實感到有些陌生。她搖了搖頭:「抱歉,我不太清楚。這是什麼特殊的行業協會嗎?」

  「不,這可不是什么正經的行業協會。準確地說,這是一種極具日本特色的、由極道分子演變而來的『企業敲詐寄生蟲』。」

  秋山遼開始耐心地為這位中國外交官科普起日本現代商業史最毒瘤的一種灰黑產模式。

  「沈專員,你應該知道現代股份制公司的運作規則。在一家上市企業的股東大會上,原則上,任何持有該公司股票的股東,都有權利參加會議。哪怕你只買了一百股,甚至是只買了一股,只要你在股東名冊上,你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坐在會場裡,對公司的決議表達贊成或者反對,對管理層提出質詢。」

  秋山遼頓了頓,繼續說道:「在正常情況下,大多數散戶和小股東根本不在意這種所謂的權利。他們買股票只是為了賺取差價或者分紅,平時忙於工作,誰也沒那個閒工夫,更沒有那個專業知識,去參加什麼冗長乏味的股東大會,去和那些高高在上的企業董事會爭論公司未來的發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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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靜雯點了點頭,這是現代商業社會的常態。散戶通常是用腳投票,覺得公司不行把股票賣了就是,很少有人會真的去股東大會上行使質詢權。

  「但是,日本的極道分子,卻從這項原本用來保護中小股東的法律規定中,敏銳地嗅到了血腥味,找到了一條一本萬利的敲詐捷徑。」

  秋山遼的嘴角泛起一絲冷酷的弧度:「這些極道分子會故意去購買那些大型上市企業的一小部分股票。不需要多,只要達到能夠參加股東大會的最低門檻就足夠了。」

  「然後呢?」沈靜雯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她隱約感覺到,秋山遼接下來要說的事情,將會完全顛覆她的認知。

  「然後?然後好戲就開場了。到了企業召開年度股東大會的那一天。這些穿著廉價西裝、滿臉橫肉、身上甚至還帶著刺青的總會屋成員,就會拿著股東憑證,大搖大擺地走進會場。」

  「等董事會開始宣讀年度報告或者進行重大決議表決的時候。這些總會屋的人就會突然站起來,搶過麥克風,開始在會上各種瘋狂地搗亂!他們會用最刻薄、最專業的語言,去質疑企業的發展方向是不是出現了重大戰略失誤;他們會揪住財務報表上的某一項招待費,瘋狂質疑企業的支出不透明,甚至暗示高層有貪污受賄的嫌疑。如果遇到脾氣暴躁的極道,他們甚至會在會上長時間地大聲喧譁、辱罵高管、干擾整個會議議程。更有甚者,他們手裡會握著私下調查來的高管花邊醜聞,在幾百名股東和媒體面前公然揭露,或者在會場外進行赤裸裸的人身威脅!」

  沈靜雯聽得目瞪口呆。她完全能夠想像得出那種畫面:在一家本該莊嚴肅穆、西裝革履的頂級企業財報會上,幾個黑社會混混拿著喇叭在下面瘋狂撒潑打滾、揭人老底。這對於極其看重臉面和聲譽的日本企業來說,簡直是災難性的打擊。

  「總而言之,總會屋的一切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讓這個股東大會,徹底辦不下去!讓它變成一場令公司名譽掃地的鬧劇!」

  「那些大企業的社長和董事們,哪裡丟得起這個人?一旦股東大會無法順利召開,不僅會被媒體看笑話,更會導致公司股價暴跌,高層甚至要引咎辭職。所以,面對這種合法的流氓行徑,那些身價百億的大老闆們最終只能選擇屈服。」

  「他們不得不在私底下找到這些總會屋,乖乖地掏出大筆的『封口費』、『贊助費』或者『茶水費』。只要錢給夠了,這些極道分子在下次開會時就會變成最乖巧的啦啦隊,帶頭鼓掌通過所有的決議。這就是總會屋的敲詐邏輯!」

  聽完這番詳盡的科普,沈靜雯倒吸了一口涼氣。她怎麼也沒想到,在看似文明、高度發達的日本商業社會底層,竟然還潛藏著如此野蠻、無賴且鑽盡了法律空子的敲詐模式。

  「可是,這種明目張胆的敲詐勒索,日本的警察難道就不管嗎?政府就任由他們這麼胡作非為?」沈靜雯不可思議地問道。

  「怎麼不管?警察當然想管,政府也為此傷透了腦筋。」

  秋山遼冷笑了一聲,語氣中透著對日本法律滯後性的嘲弄:「後來,日本政府專門修改了《商法》,制定了嚴厲的法律,明文禁止企業向股東提供任何形式的財產利益,試圖以此來斬斷總會屋敲詐的資金鍊。」

  「結果極道他們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當直接拿現金索要封口費變得違法之後,這些總會屋立刻轉變了策略。他們自己註冊成立一些合法的出版社,去印刷一些粗製濫造、毫無閱讀價值的破爛報紙或者商業雜誌。」

  「然後,他們拿著這些廢紙,再次找上那些大企業,要求企業以高昂的價格,長期、大量地『訂閱』這些報紙雜誌。面對這種披著『正常商業訂閱行為』外衣的敲詐,警察也束手無策。因為這在法律上,就是企業自願購買雜誌的商業合同糾紛,根本無法定性為敲詐勒索。弄到現在,日本警方對這些改頭換面的總會屋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秋山遼攤了攤手,說出了一個令沈靜雯感到無比震撼的事實:「沈專員,你別以為只有那些小公司會被欺負。就連日本銀行業的巨頭,比如大名鼎鼎的第一勸業銀行,還有現在的瑞穗銀行!這種掌握著日本金融命脈、高高在上的大企業,都曾經深受這些總會屋的其害,背地裡每年要被他們吸走數以億計的糊塗帳!」

  書房裡再次安靜了下來。沈靜雯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她是一個非常聰明的女人,經過剛才那番最初的震撼之後,她的外交思維逐漸和秋山遼剛才拋出的那個問題連接在了一起。

  秋山遼絕不是一個喜歡說廢話的人。他花了這麼長的篇幅,詳細地向自己解釋一個日本極道的敲詐模式,絕對不是為了在這裡做科普。

  沈靜雯猛地抬起頭,聲音有些發乾地問道:

  「秋山先生……你跟我說這麼多總會屋的事情。你該不會是想告訴我……你打算把這套流氓敲詐的模式,用在……用在……」

  沈靜雯咽了口唾沫,感覺接下來的話有些燙嘴:「你難道是想在國會裡,這麼搞嗎?!」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這個少年的膽子簡直大到了無法無天的地步!他竟然妄圖把敲詐大企業的極道手段,直接復刻到國家最高權力機關的運作中去!

  「不光是這樣。」

  面對沈靜雯驚駭的目光,秋山遼沒有絲毫的退縮,反而坦然地承認了。

  「沈專員,你剛才問我,在兩國關係註定交惡的大環境下,我們在這裡搞這些地方上的小動作、辦個培訓班,到底有什麼意義?」

  「意義就在於,我要在這個國家不斷右轉的巨大車輪里,塞進幾根最堅硬的鋼筋!」

  「你剛才聽懂了總會屋的核心邏輯。他們不需要擁有掌控整個公司的絕對股權,他們只需要擁有『搗亂的權力』,就能讓一個龐大的企業陷入癱瘓,被迫做出讓步。」

  「同樣的道理,放在國家的政治版圖上也是一樣。」

  秋山遼語速開始加快,帶著一種煽動性:「我們不需要去爭取整個日本的民意,那是不現實的。我們只需要利用我在地方上的根基,利用那些免費培訓班培養出來的、受我們控制的基層人脈,在幾次關鍵的選舉中,徹底掌控和歌山、奈良,甚至是未來的大阪,這幾個特定城市的選票基本盤!」

  「你想想看,當東京的那些右翼政客在國會裡叫囂著要增加防衛預算、要修改和平憲法、要聯合美國對中國進行軍事威懾的時候。如果這個時候,關西這幾個被我們掌控的城市,它們的地方議會、它們的選民,突然在底下瘋狂地唱反調呢?」

  「只要東京一下達右傾的指令,這幾個城市的地方勢力就像是政治上的『總會屋』一樣,站出來瘋狂地搗亂!他們會在地方議會上抗議,說東京的窮兵黷武破壞了關西的旅遊業和經濟;他們會煽動民眾上街遊行,拒絕配合中央政府的土地徵用和軍事部署;他們會在媒體上天天揭露那些右翼政客的貪腐醜聞,在所有的行政流程上合法地拖延、扯皮!」

  「哪怕這些搗亂不能從根本上改變日本國會的最終決議。但是,這種源源不斷的內部摩擦、這種自下而上的政治反彈,絕對能讓日本政府在右轉的道路上舉步維艱,無法順暢地執行任何對華強硬的戰略!」

  「如果有充足的資金支持,如果我們在地方上的運作搞得足夠好。說不定,我們真的能讓這幾個城市的獨立性得到極大的加強!」

  秋山遼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和歌山、讓奈良變成我的獨立王國!我們要讓關西的聲音與關東徹底割裂!我們要用這種內部的混亂和掣肘,去無休止地削弱東京中央政府的絕對權威!」

  「這,就是我們合作的終極意義!」

  書房裡,只能聽到秋山遼那擲地有聲的迴蕩,以及沈靜雯那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沈靜雯瞪大了眼睛,猶如見鬼一般看著眼前這個正在滔滔不絕講述著宏偉藍圖的少年。

  「你……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在說什麼?你這是在有預謀地製造日本的地方對立!這不是……這不是在明目張胆地搞國家分裂嗎?!」

  面對沈靜雯這種猶如看恐怖分子般的驚駭目光,秋山遼不僅沒有絲毫的心虛和退縮。

  「搞分裂?沈專員,你這話可就太外行了。什麼叫搞分裂?分裂,本來就是日本這個國家最古老、最正宗的歷史傳統啊!」

  秋山遼伸出手指,在半空中畫了一個圈。

  「你回溯一下日本的歷史。從漫長的戰國時代,群雄割據,大名們各自為戰;再到江戶時代,德川幕府雖然名義上統一了天下,但實行的是『幕藩體制』。全日本幾百個大大小小的藩國,有自己的軍隊、自己的稅收、甚至有自己的貨幣!那完全就是一個個半獨立的諸侯國!」

  「直到明治維新之後,那幫薩摩、長州的維新派為了對抗西方列強,才強行搞出了一個『廢藩置縣』,把權力硬生生地收歸中央,造就了現在的這個高度集權的國家體制。」

  「可是,你不覺得現在的日本,有點太過於『國家化』、太過於集權了嗎?我不僅不是在搞分裂,我只是在幫助這個國家,回歸他們最熟悉的傳統生態罷了。」

  沈靜雯那受過正統訓練的外交三觀給砸得粉碎,她深吸了好幾口氣,強行將狂跳的心臟壓制下來。

  「秋山先生……」

  沈靜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雖然還是有些乾澀,但已經恢復了應有的職業鎮定。

  「出於個人的好奇,我實在想不通……您費這麼大的周折,甚至冒著巨大風險去瓦解東京的集權。這對您個人到底有什麼實質性的好處?」

  秋山遼聞言,雙手一攤,換上了一副大義凜然、悲天憫人的神情。

  「沈專員,瞧您這話問的,把我想得太功利了吧?」秋山遼痛心疾首地拍了拍胸口,理直氣壯地大聲說道,「我費這麼大勁,當然是為了救國啊!」

  「救……救國?!」

  沈靜雯剛恢復了一點的職業鎮定,差點被這兩個字給直接閃了腰,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八度。

  「對啊!」秋山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宛如一個憂國憂民的仁人志士,「您看現在這艘名為『日本』的破船,被東京那幫滿腦子冷戰思維的老頭子把持著,正全速往極右的冰山上撞。這船沉沒是遲早的事!既然整艘船已經沒救了,那我作為大和民族的大好青年,順手把和歌山、大阪這幾塊關西的甲板給強行拆下來,打造成救生筏單飛,這怎麼能叫搞分裂呢?這叫及時止損!」

  秋山遼眼神中透出了一絲悲壯:「反正大廈將傾,能救一塊是一塊嘛!這難道不是最高尚的愛國主義情操嗎?」

  沈靜雯徹底無語了。她覺得自己的外交三觀在今天晚上,已經被眼前這個十七歲的瘋子按在榻榻米上摩擦得連一點渣都不剩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無視了秋山遼的「救國論」,勉強擠出一個僵硬的職業微笑:

  「關於在奈良合作辦學、提供教材和師資支持這件具體的事情,我會如實向總領事館和國內的主管部門進行匯報。從促進雙邊實用性交流的角度來看,這個項目本身非常有價值,審批方面應該沒什麼問題。」

  沈靜雯將文件收好,站起身來,準備告辭。

  在走到門口時,她似乎想起了什麼,腳步微微一頓。她從公文包的內側夾層里,鄭重地掏出了一張燙金的名片,轉過身,雙手遞給了秋山遼。

  「秋山先生,剛才聽劉院長的報告裡提到,您似乎打算在和歌山當地投資建立一家大型的工業實體廠房,好像是做環保回收相關的產業?」

  秋山遼接過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著一行醒目的中文和日文:「日本中國企業聯合會——關西分會聯絡處」。

  「沒錯,正在籌備初期階段。」秋山遼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沈專員這是?」

  沈靜雯恢復了那一貫的幹練微笑,帶著幾分推銷的口氣:「如果您正在建廠,並且需要採購大型的工業設備、流水線或者重型機械的話。我強烈建議您,可以通過這個名片上的聯繫方式,去考察一下我們中國國內的工業設備供應商。」

  她頓了頓,語氣十分篤定地補充道:「您可能對國內的情況不太了解。現在中國在工業設備製造領域的全產業鏈優勢已經非常成熟,質量絕對可靠。最關鍵的是,在性價比方面,有著日本本土企業無法比擬的巨大優勢。」

  「中國設備?哎呀!沈專員!你這可真是雪中送炭,幫了我一個天大的忙啊!」

  秋山遼一改剛才的深沉,滿臉放光地大聲讚嘆起來,那變臉的速度看得沈靜雯目瞪口呆。

  「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國內的工業母機和基礎流水線設備,那可是出了名的物美價廉啊!如果要建設光伏板回收處理廠,買日本那些死板又昂貴的本土設備,起碼得砸進去幾億日元!要是換成從中國進口的全套設備,就算加上高昂的海運費和關稅,中國設備的價格,也絕對只有日本本土同類設備的三分之一!甚至更低!」

  「這能省下多少個小目標啊!太好了,我明天就讓人去聯繫!」秋山遼小心翼翼地將那張名片收進貼身的口袋裡,對著沈靜雯的態度瞬間變得熱情無比,「沈專員慢走,以後領事館有什麼需要我們在地方上跑腿效勞的,儘管開口!咱們互利共贏嘛!」

  看著眼前這個前一秒還在運籌帷幄、圖謀大國博弈,後一秒卻因為能省下一筆設備採購費而笑得像個奸商一樣的少年。沈靜雯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徹底不夠用了,三觀在今天晚上不知道被按在地上摩擦了多少回。

  她勉強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微微鞠躬:「那就不打擾秋山先生了,告辭。」

  ……

  十分鐘後。

  一輛掛著領事館牌照的黑色轎車,緩緩駛出了秋山組大宅所在的那條安靜街道。

  沈靜雯坐在轎車的後排,車廂里沒有開燈。她疲憊地靠在真皮座椅上,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她拿出一部經過特殊加密的安全手機,熟練地撥通了一個遠在東京的內部號碼。

  「喂,是我。」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厚重的男聲,顯然是外交系統里級別極高的人物。

  「領導,和歌山這邊的會面結束了。」沈靜雯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聲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情況怎麼樣?」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絲好奇,「秋山遼你親自去看了,感覺如何?辦學的事情敲定了嗎?」

  「辦學的事情沒問題,他很樂意合作。」沈靜雯閉上眼睛,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才書房裡那場震撼人心的對話。

  電話那頭聽到事情順利,語氣輕鬆了幾分:「那就好。既然能溝通,他未來能不能成為我們在關西地區可以長期培養和倚重的友好人士?」

  「友好人士?」

  聽到這個詞,沈靜雯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電話那頭的領導察覺到了沈靜雯的異樣,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怎麼了?靜雯,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問題?秋山遼這小子到底有沒有問題?」

  沈靜雯沉默了良久,最終,千言萬語只化作了一句帶著深深無奈:

  「領導……這個叫秋山遼的小子,和他爹一樣是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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