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官方與非官方的界限
傍晚時分，秋山遼結束了一天的外部巡視，踏著庭院裡鋪設的青石板路，慢條斯理地走回了主屋。剛一踏上迴廊，他便敏銳地聽到了一陣夾雜著日語和生硬中文的喧鬧聲，從走廊盡頭的那間寬敞起居室里傳了出來。
他眉頭微挑，放輕了腳步走過去。
只見起居室的移門大敞著，裡面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簡易但專業的直播間。幾盞高流明度的環形補光燈將室內照得猶如白晝，水瀨星理奈正穿著一身清純的大學生制服，手裡舉著麥克風，對著架在三腳架上的手機鏡頭侃侃而談。
那是一個穿著廉價舊夾克、鬍子拉碴、身形乾瘦的中年男人。他的右腿顯然有殘疾，褲腿空蕩蕩地垂著一截，坐姿顯得十分侷促。這個男人的臉上布滿了風霜和常年混跡底層的戾氣，但此刻在刺眼的補光燈下，他卻緊張得像個被罰站的小學生，雙手死死地攥著膝蓋，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
秋山遼一眼就認出了這傢伙。
這不是浦部正勝手底下那個瘸了一條腿的死忠小弟嗎？昨天深夜去洗劫蒼和會金庫的時候，這傢伙還跟著浦部正勝一起在防火巷的外面放風。看他身邊放著的一個黑色手提包，估計是浦部正勝派他過來給秋山組「上供」洗錢的，結果剛好撞上了正在搞直播的星理奈，被這丫頭連拉帶拽地抓了壯丁，強行按在了直播鏡頭前。
「各位中國的朋友們，今天理奈給大家請來了一位特殊的嘉賓哦！」
星理奈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甜美到毫無破綻的營業微笑，用流利的中文互動著：「大家平時在動漫和日劇里，是不是覺得日本的極道都像《如龍》里的桐生一馬一樣，穿著名牌西裝，開著跑車，在神室町一擲千金，非常帥氣對不對？但現實真的是這樣嗎？今天，理奈就帶大家聽聽這位大叔的真實故事！」
說著，星理奈將麥克風遞到了瘸腿小弟的嘴邊，用日語引導道：「大叔，跟直播間的幾十萬外國觀眾說說，您這腿是怎麼傷的？您上個月為了吃頓飽飯，跟著你們組長去幹了什麼？」
瘸腿小弟嚇得渾身一哆嗦，看著那黑洞洞的鏡頭，咽了口唾沫，結結巴巴地用帶著濃重關西口音的日語倒起了苦水。
「我、我這腿……是早年間為了跟別的幫派搶一個柏青哥店的看場權，被人用鐵棍給硬生生敲斷的。結果……結果店沒搶下來，醫藥費還是我自己借高利貸墊的，現在每個月還要還利息……」
「至於上個月……因為組裡實在揭不開鍋了，老大為了讓兄弟們吃頓肉，帶著我們半夜去海里偷捕鰻魚。結果第二天去擺攤，被同行舉報，不僅攤子被砸了，還被罰了十萬日元。老大沒辦法……前幾天半夜，甚至逼得跑去街角的業務超市里，偷了兩個西瓜和一袋十公斤的大米……」
說到心酸處，這個在道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混混，竟然忍不住紅了眼眶，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絕望與心酸。
星理奈立刻展現出了極高的職業素養，同步將他的話用充滿感情的中文翻譯給了直播間裡的中國網民。
秋山遼站在迴廊的陰影里，看著這一幕，並沒有出聲打斷，反而讚許地點了點頭。
「這丫頭的媒體嗅覺，確實是越來越敏銳了。」秋山遼在心裡暗自評價。
在網際網路的輿論場上，宏大的敘事和乾巴巴的數據往往是無效的。你告訴網民「日本經濟倒退，底層貧困率上升」，大家看了頂多「哦」一聲就划走了。但如果你把鏡頭對準一個具體的人——一個曾經凶神惡煞、如今卻連大米都吃不起、還要去超市偷西瓜的瘸腿極道分子。
這種強烈的身份反差和具體的悲慘細節，瞬間就能擊穿觀眾的心理防線，引發強烈的共情與獵奇心理。
這就像是他前世在短視頻平台上看到過的爆款案例。比如那個在美國搞直播的「牢A」，他為什麼能火爆全網？因為他沒有在鏡頭前大談美國的司法制度，而是繪聲繪色地描述他的小教子、描述紅脖子老哥是怎麼為了自己兒子破防的，順便用前女友說說小頭故事。
「具體的事件，具體到有血有肉的人，別人才會有共鳴，才會產生代入感。」
秋山遼心裡已經有了盤算。這個瘸腿小弟的形象簡直太完美了，讓他定期上來以一個底層極道的視角，講述日本社會的各種奇葩爛事。這比星理奈一個年輕女大學生去乾巴巴地科普，說服力要強一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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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秋山遼沉思之際，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道清脆的問候聲。
「請問，是秋山先生嗎？」
秋山遼猛地回過頭。
只見在他身後不遠處的庭院小徑上，站著一個大約二十三四歲的年輕女性。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高級定製深灰色職業套裝，腳踩著一雙黑色的中跟皮鞋。一頭烏黑的長髮被乾淨利落地挽在腦後，臉上化著素雅的淡妝。這種打扮，與日本街頭那些追求卡哇伊或者精緻過頭的職場OL截然不同，透著一股幹練、端莊，以及一種見過大場面的從容不迫。
「你是？」秋山遼問道。
對方微微一笑，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了過來。
「初次見面，秋山先生。我叫沈靜雯。中國駐大阪總領事館，教育組項目專員。」
沈靜雯的目光在秋山遼年輕得過分的臉龐上掃過，雖然極力掩飾，但眼底還是閃過了一絲驚訝：「我是受兵庫縣孔子學院劉院長的委託，專程來和歌山拜訪您的。主要是為了溝通您之前提出的，關於在奈良籌辦『免費中文職業培訓班』的具體事宜。」
秋山遼一聽，恍然大悟。
原來是孔子學院那個劉院長搬來的救兵。看來那天在溫泉旅館裡，自己畫的那個「用外宣經費培訓日本底層服務業，人才庫」的大餅，劉院長確實聽進去了，而且上報的速度還不慢，居然直接驚動了大阪總領事館的教育組。
「原來是沈專員，失敬。」
秋山遼立刻換上了一副溫和的笑臉，用日語招呼道：「這裡有些吵鬧，我們去裡面的書房談吧。請隨我來。」
他帶著沈靜雯繞過正在火熱直播的起居室，穿過長長的木質走廊，來到了大宅深處一間幽靜的私人書房。
拉上障子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秋山遼親手為她泡了一杯極品的宇治玉露茶。
兩人在寬大的實木茶几前相對而坐。
沈靜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卻有些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門外的方向，輕聲說道：「秋山先生，剛才那位正在直播的水瀨星理奈小姐，我也在關注她的帳號。其實，國內很多同事最近都在討論她。」
她放下茶杯，直視著秋山遼的眼睛：「只是我真的沒有想到，這個近期在中國網際網路上引起軒然大波、將日本社會最陰暗、最底層的現實撕開給全中國網民看的帳號，背後的運營者和策劃人……竟然會是您這樣一位日本的年輕企業家，或者說，是一位極道組織的少主。」
秋山遼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直接用純正得挑不出一絲毛病的中文回答道：「沈專員這是在審問我嗎？還是說，總領事館對我個人的背景有什麼顧慮？」
聽到這句字正腔圓、甚至還帶著點北方人特有兒化音的中文，沈靜雯的心頭猛地一跳。雖然來之前劉院長曾在報告裡極力強調過這位秋山少主的中文好得離譜，但親自聽到，那種震撼依然難以言表。如果閉上眼睛，她絕對會以為坐在對面的是一個地地道道的中國北京大院子弟。
「秋山先生誤會了。」沈靜雯迅速調整了情緒，語氣誠懇地說道，「我只是有些不解。作為一個日本人，您在策劃這些直播的時候，刻意讓主播將鏡頭對準了那些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因為負債而走投無路的女大學生、還有剛才那種連飯都吃不起的底層黑幫……」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灼灼地問道：「您這樣將日本社會最不堪、最悽慘的一面，毫無保留地暴露給外國網民。您不覺得這有損日本的國家形象嗎？您為什麼會這麼做呢？」
秋山遼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眼神變得深邃而銳利。
他直視著沈靜雯，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地說道：「因為我要破除濾鏡。」
「濾鏡？」沈靜雯微微一愣。
「沒錯，一層存在於中日兩國之間、厚重且有害的虛假濾鏡。」秋山遼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擊著茶几的桌面。
「沈專員，你們在體制內工作，應該比我更清楚。在過去的十幾年甚至二十年裡，因為某些歷史遺留和宣傳資源的傾斜，中國網際網路上充斥著大量關於日本的『神話』。」
秋山遼毫不留情地撕開偽裝，冷冷地說道：「什麼日本的馬桶水可以喝、日本的盤子要洗七遍、夏令營里的日本小學生能負重徒步幾十公里碾壓中國孩子、日本是擁有『匠人精神』的文明天堂……這些精心編造的公知體小作文，在這個國家經濟停滯的三十年裡，卻在中國國內培養出了一大批狂熱的『精日』分子！」
「這層濾鏡，不僅讓國內的一些年輕人產生了嚴重的自我懷疑和民族自卑感。更可怕的是——」
秋山遼的目光驟然變得極具壓迫感：「它給日本國內的右翼勢力，傳遞了一個錯誤且危險的信號！它讓那幫高高在上的日本政客產生了一種錯覺，覺得中國人在文化和心理上依然是仰視日本的，覺得他們可以在歷史問題上肆無忌憚地挑釁，而不會受到真正的反噬！」
「如果這層虛假的濾鏡不被打破，讓兩國人民都認清對方真實的底線和現狀。這種基於謊言和錯覺的互動，最終只會導致兩國關係走向無法挽回的深淵。對中日兩國，都沒有任何好處。」
秋山遼的這番話，猶如洪鐘大呂，在安靜的書房裡迴蕩。
沈靜雯握著茶杯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秋山先生……」
沈靜雯終於打破了沉默。她低下頭，看著茶杯里漂浮的茶葉，聲音里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苦澀與無奈：「您說得對。其實，打破這種不切實際的濾鏡，向國內民眾展示一個真實、客觀、甚至千瘡百孔的日本社會……這本來，應該是我們這些官方外事人員和宣傳部門的工作。」
她嘆了口氣：「可是，由於種種限制、外交紀律、以及經費審批的僵化，我們在輿論陣地上的聲音，往往顯得過於死板和滯後。反而讓你們這些民間的帳號，承擔了原本屬於我們的責任。」
聽到沈靜雯的自我檢討，秋山遼卻不以為然地輕笑了一聲，擺了擺手。
「沈專員，你不用自責，大可不必把責任都往官方身上攬。」
秋山遼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所在：「這種撕底褲、揭爛瘡疤的活兒，你們官方確實做不了，也不能做。官方的聲音太敏感、太正式了。如果由中國駐日大使館或者總領事館出面，天天去發日本流浪漢和極道的視頻，那就不叫客觀報導，那叫外交挑釁！日本外務省絕對會立刻提出抗議，甚至會演變成嚴重的外交事件。」
「但是，由我們這種日本本土的民間組織來做，性質就完全變了。這叫『日本民間自發的社會反思』，誰也挑不出毛病。所以，專業的事，還是交給我們這些在灰色地帶遊走的人來做比較好。」
沈靜雯聽完，心中的那股結終於解開了。她抬起頭，看向秋山遼的目光中，已經完全褪去了最初的防備與審視，取而代之的，是真誠的感激與敬意。
她十分鄭重地放下茶杯，雙手疊放在膝蓋上，對著秋山遼微微欠身。
「秋山先生，無論如何，我代表我個人，以及教育組，感謝您為中日友好、為促進兩國民間真實了解所做出的巨大貢獻。您的所作所為，讓我們深刻地意識到，在日本這片土地上，並非只有那些敵視的聲音。依然有像您這樣，擁有大局觀、清醒理智、且愛好和平的友好人士存在！」
面對沈靜雯這番聲情並茂的官方致謝，秋山遼臉上的笑容卻突然變得有些古怪。
「沈專員，咱們關起門來，大家都是聰明人，那些四平八穩的官方套話，您就別跟我說了。」
秋山遼盯著她：「『愛好和平的友好人士』？這種自欺欺人的詞彙，騙騙國內那些不明真相的老百姓也就罷了。難道你們在大阪待了這麼久，還看不清現實嗎？」
「日本現在，從上到下，早就已經沒有所謂『友好的聲音』了。」
秋山遼的這句話，輕描淡寫，卻猶如一把冰冷的匕首，直接刺穿了中日外交界那層僅存的、用來粉飾太平的窗戶紙。
沈靜雯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吃驚與錯愕：「秋山先生，您怎麼會這麼想？這太絕對了吧？日本政壇和社會上，明明還是有很多主張中日友好的……」
「是嗎？」秋山遼冷笑著打斷了她，直接拋出了一個名字。
「那麼，沈專員，麻煩您給我解釋一下——河野太郎，這個人怎麼說？」
「河野太郎……」沈靜雯聽到這個名字，聲音瞬間卡在了喉嚨里，臉色也變得有些僵硬。
「沈專員，你應該很清楚河野家族在日本政壇的歷史地位。」秋山遼的聲音變得冷酷，「他的父親，可是當年大名鼎鼎的內閣官房長官，河野洋平！」
「在1993年，就是那位河野洋平，頂著日本右翼勢力的瘋狂死亡威脅，代表日本政府，正式發表了震驚世界的『河野談話』！他以官方的名義，白紙黑字地承認了日本軍隊在二戰期間直接參與強征『慰安婦』的罪行，並且表達了深切的道歉和反省！」
「那份談話，和後來的『村山談話』一起，構成了日本戰後幾十年反省侵略歷史的最堅實基石！後來日本有首相試圖在演講中弱化『道歉』的表述時，也是河野洋平這位老爺子站出來，公開敦促必須寫入『道歉』字眼，必須沿用『殖民統治和侵略』的明確表述！」
秋山遼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一種嘲諷。
「河野洋平，這可是你們中國官方公認的、板上釘釘的『中國人民的老朋友』，是日本政壇里最有良知、最頂級的鴿派和平人士吧？」
沈靜雯艱難地點了點頭，這是無法反駁的歷史事實。
「就這麼一位為了中日友好、為了正視歷史付出了一輩子政治心血的偉大政治家的親兒子，現在的河野太郎！他在台上幹了些什麼？！」
「他作為防衛大臣、外務大臣，完全拋棄了他父親的政治遺產，徹頭徹尾地右轉！他天天在國際舞台上大放厥詞，瘋狂強調美日同盟，他現在的態度，簡直比那些極右翼政客還要像瘋狗！」
秋山遼身體前傾，死死地盯著沈靜雯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沈專員，連『河野談話』締造者的親兒子，為了能在現在的日本政壇生存下去、為了迎合現在的選民基本盤，都必須變成右翼！你憑什麼覺得，這個國家的政界，還有哪怕一絲一毫對你們『友好的聲音』生存的土壤？！」
這番血淋淋的政治解剖，讓沈靜雯徹底失去了反駁的力氣。
她緊緊地咬著下唇，臉色蒼白。日本政壇的整體右傾化早已是不可逆轉的洪流，「親華」在日本政界已經成了一個足以讓人政治社會性死亡的毒藥標籤。
但作為官方人員，她骨子裡的外交慣性，還是讓她試圖在這片絕望的荒漠中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政界……政界或許確實如您所說，已經被冷戰思維綁架了。」沈靜雯結結巴巴地反駁道，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絲細汗，「但是……但是在民間！在文化界！民間肯定還是有愛好和平的友好人士的！」
「哦？」秋山遼挑了挑眉，就像是看著一個在死胡同里拼命掙扎的獵物，步步緊逼，「民間？那你倒是舉個例子，誰？」
沈靜雯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從那些龐雜的中日交流名單里找出一個具有絕對分量、且毫無爭議的名字。
冷汗順著她的臉頰滑落。足足憋了將近半分鐘。
最後，沈靜雯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聲音微微發顫地憋出了一個名字：
「宮崎駿！對，宮崎駿老先生！他絕對是致力於和平、反對戰爭的友好人士！」
聽到這個名字，秋山遼沒有繼續嘲諷，反而無比疲憊地嘆了一口氣。
「是啊……宮崎駿。」
秋山遼端起已經有些溫涼的茶杯，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漸漸黯淡的天光。
「他老人家的立場，確實一直很穩。哪怕當年他拍了一部《起風了》，主角是個造零式戰鬥機的狂人，國內有一堆人罵他右轉了、罵他給軍國主義招魂。但實際上，只要腦子清醒的人都知道，那是一部反思戰爭給平民帶來毀滅的頂級反戰悲劇。」
「我記得就在前段時間，日本右翼瘋狂叫囂要修改和平憲法的時候，老先生還在工作室的雜誌上發表了長篇文章。標題就是八個大字——『修改憲法，豈有此理』。」
秋山遼轉過頭，看著沈靜雯，眼神中帶著一絲罕見的悲憫。
「老爺子為了反戰，為了捍衛歷史真相，被日本國內的網絡右翼天天發死亡威脅，罵他是『賣國賊』、『反日分子』。他已經做得足夠多了。」
「可是，沈專員啊。」
秋山遼將茶杯重重地放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直擊沈靜雯的靈魂。
「宮崎駿今年，已經八十多歲了！他連畫筆都快握不住，宣布退休都不下七八次了！」
「你們堂堂一個泱泱大國，在面對一個擁有上億人口的鄰國時，想要證明對方的民間還有『友好人士』，最後竟然只能把一個快要入土的八十多歲動畫導演搬出來當擋箭牌？！這難道不恰恰證明了，日本年輕一代和中堅力量中，那種所謂的『友好聲音』，早就已經徹底死絕了嗎？」
「別再折騰他老爺子了，行不行？也別再用那種虛無縹緲的『中日世代友好』來麻醉你們自己了。」
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秋山遼的這番話，徹底撕碎了沈靜雯心中那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外交幻想。
他眉頭微挑，放輕了腳步走過去。
只見起居室的移門大敞著，裡面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簡易但專業的直播間。幾盞高流明度的環形補光燈將室內照得猶如白晝，水瀨星理奈正穿著一身清純的大學生制服，手裡舉著麥克風，對著架在三腳架上的手機鏡頭侃侃而談。
那是一個穿著廉價舊夾克、鬍子拉碴、身形乾瘦的中年男人。他的右腿顯然有殘疾，褲腿空蕩蕩地垂著一截，坐姿顯得十分侷促。這個男人的臉上布滿了風霜和常年混跡底層的戾氣，但此刻在刺眼的補光燈下，他卻緊張得像個被罰站的小學生，雙手死死地攥著膝蓋，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
秋山遼一眼就認出了這傢伙。
這不是浦部正勝手底下那個瘸了一條腿的死忠小弟嗎？昨天深夜去洗劫蒼和會金庫的時候，這傢伙還跟著浦部正勝一起在防火巷的外面放風。看他身邊放著的一個黑色手提包，估計是浦部正勝派他過來給秋山組「上供」洗錢的，結果剛好撞上了正在搞直播的星理奈，被這丫頭連拉帶拽地抓了壯丁，強行按在了直播鏡頭前。
「各位中國的朋友們，今天理奈給大家請來了一位特殊的嘉賓哦！」
星理奈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甜美到毫無破綻的營業微笑，用流利的中文互動著：「大家平時在動漫和日劇里，是不是覺得日本的極道都像《如龍》里的桐生一馬一樣，穿著名牌西裝，開著跑車，在神室町一擲千金，非常帥氣對不對？但現實真的是這樣嗎？今天，理奈就帶大家聽聽這位大叔的真實故事！」
說著，星理奈將麥克風遞到了瘸腿小弟的嘴邊，用日語引導道：「大叔，跟直播間的幾十萬外國觀眾說說，您這腿是怎麼傷的？您上個月為了吃頓飽飯，跟著你們組長去幹了什麼？」
瘸腿小弟嚇得渾身一哆嗦，看著那黑洞洞的鏡頭，咽了口唾沫，結結巴巴地用帶著濃重關西口音的日語倒起了苦水。
「我、我這腿……是早年間為了跟別的幫派搶一個柏青哥店的看場權，被人用鐵棍給硬生生敲斷的。結果……結果店沒搶下來，醫藥費還是我自己借高利貸墊的，現在每個月還要還利息……」
「至於上個月……因為組裡實在揭不開鍋了，老大為了讓兄弟們吃頓肉，帶著我們半夜去海里偷捕鰻魚。結果第二天去擺攤，被同行舉報，不僅攤子被砸了，還被罰了十萬日元。老大沒辦法……前幾天半夜，甚至逼得跑去街角的業務超市里，偷了兩個西瓜和一袋十公斤的大米……」
說到心酸處，這個在道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混混，竟然忍不住紅了眼眶，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絕望與心酸。
星理奈立刻展現出了極高的職業素養，同步將他的話用充滿感情的中文翻譯給了直播間裡的中國網民。
秋山遼站在迴廊的陰影里，看著這一幕，並沒有出聲打斷，反而讚許地點了點頭。
「這丫頭的媒體嗅覺，確實是越來越敏銳了。」秋山遼在心裡暗自評價。
在網際網路的輿論場上，宏大的敘事和乾巴巴的數據往往是無效的。你告訴網民「日本經濟倒退，底層貧困率上升」，大家看了頂多「哦」一聲就划走了。但如果你把鏡頭對準一個具體的人——一個曾經凶神惡煞、如今卻連大米都吃不起、還要去超市偷西瓜的瘸腿極道分子。
這種強烈的身份反差和具體的悲慘細節，瞬間就能擊穿觀眾的心理防線，引發強烈的共情與獵奇心理。
這就像是他前世在短視頻平台上看到過的爆款案例。比如那個在美國搞直播的「牢A」，他為什麼能火爆全網？因為他沒有在鏡頭前大談美國的司法制度，而是繪聲繪色地描述他的小教子、描述紅脖子老哥是怎麼為了自己兒子破防的，順便用前女友說說小頭故事。
「具體的事件，具體到有血有肉的人，別人才會有共鳴，才會產生代入感。」
秋山遼心裡已經有了盤算。這個瘸腿小弟的形象簡直太完美了，讓他定期上來以一個底層極道的視角，講述日本社會的各種奇葩爛事。這比星理奈一個年輕女大學生去乾巴巴地科普，說服力要強一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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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秋山遼沉思之際，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道清脆的問候聲。
「請問，是秋山先生嗎？」
秋山遼猛地回過頭。
只見在他身後不遠處的庭院小徑上，站著一個大約二十三四歲的年輕女性。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高級定製深灰色職業套裝，腳踩著一雙黑色的中跟皮鞋。一頭烏黑的長髮被乾淨利落地挽在腦後，臉上化著素雅的淡妝。這種打扮，與日本街頭那些追求卡哇伊或者精緻過頭的職場OL截然不同，透著一股幹練、端莊，以及一種見過大場面的從容不迫。
「你是？」秋山遼問道。
對方微微一笑，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了過來。
「初次見面，秋山先生。我叫沈靜雯。中國駐大阪總領事館，教育組項目專員。」
沈靜雯的目光在秋山遼年輕得過分的臉龐上掃過，雖然極力掩飾，但眼底還是閃過了一絲驚訝：「我是受兵庫縣孔子學院劉院長的委託，專程來和歌山拜訪您的。主要是為了溝通您之前提出的，關於在奈良籌辦『免費中文職業培訓班』的具體事宜。」
秋山遼一聽，恍然大悟。
原來是孔子學院那個劉院長搬來的救兵。看來那天在溫泉旅館裡，自己畫的那個「用外宣經費培訓日本底層服務業，人才庫」的大餅，劉院長確實聽進去了，而且上報的速度還不慢，居然直接驚動了大阪總領事館的教育組。
「原來是沈專員，失敬。」
秋山遼立刻換上了一副溫和的笑臉，用日語招呼道：「這裡有些吵鬧，我們去裡面的書房談吧。請隨我來。」
他帶著沈靜雯繞過正在火熱直播的起居室，穿過長長的木質走廊，來到了大宅深處一間幽靜的私人書房。
拉上障子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秋山遼親手為她泡了一杯極品的宇治玉露茶。
兩人在寬大的實木茶几前相對而坐。
沈靜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卻有些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門外的方向，輕聲說道：「秋山先生，剛才那位正在直播的水瀨星理奈小姐，我也在關注她的帳號。其實，國內很多同事最近都在討論她。」
她放下茶杯，直視著秋山遼的眼睛：「只是我真的沒有想到，這個近期在中國網際網路上引起軒然大波、將日本社會最陰暗、最底層的現實撕開給全中國網民看的帳號，背後的運營者和策劃人……竟然會是您這樣一位日本的年輕企業家，或者說，是一位極道組織的少主。」
秋山遼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直接用純正得挑不出一絲毛病的中文回答道：「沈專員這是在審問我嗎？還是說，總領事館對我個人的背景有什麼顧慮？」
聽到這句字正腔圓、甚至還帶著點北方人特有兒化音的中文，沈靜雯的心頭猛地一跳。雖然來之前劉院長曾在報告裡極力強調過這位秋山少主的中文好得離譜，但親自聽到，那種震撼依然難以言表。如果閉上眼睛，她絕對會以為坐在對面的是一個地地道道的中國北京大院子弟。
「秋山先生誤會了。」沈靜雯迅速調整了情緒，語氣誠懇地說道，「我只是有些不解。作為一個日本人，您在策劃這些直播的時候，刻意讓主播將鏡頭對準了那些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因為負債而走投無路的女大學生、還有剛才那種連飯都吃不起的底層黑幫……」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灼灼地問道：「您這樣將日本社會最不堪、最悽慘的一面，毫無保留地暴露給外國網民。您不覺得這有損日本的國家形象嗎？您為什麼會這麼做呢？」
秋山遼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眼神變得深邃而銳利。
他直視著沈靜雯，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地說道：「因為我要破除濾鏡。」
「濾鏡？」沈靜雯微微一愣。
「沒錯，一層存在於中日兩國之間、厚重且有害的虛假濾鏡。」秋山遼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擊著茶几的桌面。
「沈專員，你們在體制內工作，應該比我更清楚。在過去的十幾年甚至二十年裡，因為某些歷史遺留和宣傳資源的傾斜，中國網際網路上充斥著大量關於日本的『神話』。」
秋山遼毫不留情地撕開偽裝，冷冷地說道：「什麼日本的馬桶水可以喝、日本的盤子要洗七遍、夏令營里的日本小學生能負重徒步幾十公里碾壓中國孩子、日本是擁有『匠人精神』的文明天堂……這些精心編造的公知體小作文，在這個國家經濟停滯的三十年裡，卻在中國國內培養出了一大批狂熱的『精日』分子！」
「這層濾鏡，不僅讓國內的一些年輕人產生了嚴重的自我懷疑和民族自卑感。更可怕的是——」
秋山遼的目光驟然變得極具壓迫感：「它給日本國內的右翼勢力，傳遞了一個錯誤且危險的信號！它讓那幫高高在上的日本政客產生了一種錯覺，覺得中國人在文化和心理上依然是仰視日本的，覺得他們可以在歷史問題上肆無忌憚地挑釁，而不會受到真正的反噬！」
「如果這層虛假的濾鏡不被打破，讓兩國人民都認清對方真實的底線和現狀。這種基於謊言和錯覺的互動，最終只會導致兩國關係走向無法挽回的深淵。對中日兩國，都沒有任何好處。」
秋山遼的這番話，猶如洪鐘大呂，在安靜的書房裡迴蕩。
沈靜雯握著茶杯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秋山先生……」
沈靜雯終於打破了沉默。她低下頭，看著茶杯里漂浮的茶葉，聲音里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苦澀與無奈：「您說得對。其實，打破這種不切實際的濾鏡，向國內民眾展示一個真實、客觀、甚至千瘡百孔的日本社會……這本來，應該是我們這些官方外事人員和宣傳部門的工作。」
她嘆了口氣：「可是，由於種種限制、外交紀律、以及經費審批的僵化，我們在輿論陣地上的聲音，往往顯得過於死板和滯後。反而讓你們這些民間的帳號，承擔了原本屬於我們的責任。」
聽到沈靜雯的自我檢討，秋山遼卻不以為然地輕笑了一聲，擺了擺手。
「沈專員，你不用自責，大可不必把責任都往官方身上攬。」
秋山遼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所在：「這種撕底褲、揭爛瘡疤的活兒，你們官方確實做不了，也不能做。官方的聲音太敏感、太正式了。如果由中國駐日大使館或者總領事館出面，天天去發日本流浪漢和極道的視頻，那就不叫客觀報導，那叫外交挑釁！日本外務省絕對會立刻提出抗議，甚至會演變成嚴重的外交事件。」
「但是，由我們這種日本本土的民間組織來做，性質就完全變了。這叫『日本民間自發的社會反思』，誰也挑不出毛病。所以，專業的事，還是交給我們這些在灰色地帶遊走的人來做比較好。」
沈靜雯聽完，心中的那股結終於解開了。她抬起頭，看向秋山遼的目光中，已經完全褪去了最初的防備與審視，取而代之的，是真誠的感激與敬意。
她十分鄭重地放下茶杯，雙手疊放在膝蓋上，對著秋山遼微微欠身。
「秋山先生，無論如何，我代表我個人，以及教育組，感謝您為中日友好、為促進兩國民間真實了解所做出的巨大貢獻。您的所作所為，讓我們深刻地意識到，在日本這片土地上，並非只有那些敵視的聲音。依然有像您這樣，擁有大局觀、清醒理智、且愛好和平的友好人士存在！」
面對沈靜雯這番聲情並茂的官方致謝，秋山遼臉上的笑容卻突然變得有些古怪。
「沈專員，咱們關起門來，大家都是聰明人，那些四平八穩的官方套話，您就別跟我說了。」
秋山遼盯著她：「『愛好和平的友好人士』？這種自欺欺人的詞彙，騙騙國內那些不明真相的老百姓也就罷了。難道你們在大阪待了這麼久，還看不清現實嗎？」
「日本現在，從上到下，早就已經沒有所謂『友好的聲音』了。」
秋山遼的這句話，輕描淡寫，卻猶如一把冰冷的匕首，直接刺穿了中日外交界那層僅存的、用來粉飾太平的窗戶紙。
沈靜雯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吃驚與錯愕：「秋山先生，您怎麼會這麼想？這太絕對了吧？日本政壇和社會上，明明還是有很多主張中日友好的……」
「是嗎？」秋山遼冷笑著打斷了她，直接拋出了一個名字。
「那麼，沈專員，麻煩您給我解釋一下——河野太郎，這個人怎麼說？」
「河野太郎……」沈靜雯聽到這個名字，聲音瞬間卡在了喉嚨里，臉色也變得有些僵硬。
「沈專員，你應該很清楚河野家族在日本政壇的歷史地位。」秋山遼的聲音變得冷酷，「他的父親，可是當年大名鼎鼎的內閣官房長官，河野洋平！」
「在1993年，就是那位河野洋平，頂著日本右翼勢力的瘋狂死亡威脅，代表日本政府，正式發表了震驚世界的『河野談話』！他以官方的名義，白紙黑字地承認了日本軍隊在二戰期間直接參與強征『慰安婦』的罪行，並且表達了深切的道歉和反省！」
「那份談話，和後來的『村山談話』一起，構成了日本戰後幾十年反省侵略歷史的最堅實基石！後來日本有首相試圖在演講中弱化『道歉』的表述時，也是河野洋平這位老爺子站出來，公開敦促必須寫入『道歉』字眼，必須沿用『殖民統治和侵略』的明確表述！」
秋山遼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一種嘲諷。
「河野洋平，這可是你們中國官方公認的、板上釘釘的『中國人民的老朋友』，是日本政壇里最有良知、最頂級的鴿派和平人士吧？」
沈靜雯艱難地點了點頭，這是無法反駁的歷史事實。
「就這麼一位為了中日友好、為了正視歷史付出了一輩子政治心血的偉大政治家的親兒子，現在的河野太郎！他在台上幹了些什麼？！」
「他作為防衛大臣、外務大臣，完全拋棄了他父親的政治遺產，徹頭徹尾地右轉！他天天在國際舞台上大放厥詞，瘋狂強調美日同盟，他現在的態度，簡直比那些極右翼政客還要像瘋狗！」
秋山遼身體前傾，死死地盯著沈靜雯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沈專員，連『河野談話』締造者的親兒子，為了能在現在的日本政壇生存下去、為了迎合現在的選民基本盤，都必須變成右翼！你憑什麼覺得，這個國家的政界，還有哪怕一絲一毫對你們『友好的聲音』生存的土壤？！」
這番血淋淋的政治解剖，讓沈靜雯徹底失去了反駁的力氣。
她緊緊地咬著下唇，臉色蒼白。日本政壇的整體右傾化早已是不可逆轉的洪流，「親華」在日本政界已經成了一個足以讓人政治社會性死亡的毒藥標籤。
但作為官方人員，她骨子裡的外交慣性，還是讓她試圖在這片絕望的荒漠中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政界……政界或許確實如您所說，已經被冷戰思維綁架了。」沈靜雯結結巴巴地反駁道，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絲細汗，「但是……但是在民間！在文化界！民間肯定還是有愛好和平的友好人士的！」
「哦？」秋山遼挑了挑眉，就像是看著一個在死胡同里拼命掙扎的獵物，步步緊逼，「民間？那你倒是舉個例子，誰？」
沈靜雯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從那些龐雜的中日交流名單里找出一個具有絕對分量、且毫無爭議的名字。
冷汗順著她的臉頰滑落。足足憋了將近半分鐘。
最後，沈靜雯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聲音微微發顫地憋出了一個名字：
「宮崎駿！對，宮崎駿老先生！他絕對是致力於和平、反對戰爭的友好人士！」
聽到這個名字，秋山遼沒有繼續嘲諷，反而無比疲憊地嘆了一口氣。
「是啊……宮崎駿。」
秋山遼端起已經有些溫涼的茶杯，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漸漸黯淡的天光。
「他老人家的立場，確實一直很穩。哪怕當年他拍了一部《起風了》，主角是個造零式戰鬥機的狂人，國內有一堆人罵他右轉了、罵他給軍國主義招魂。但實際上，只要腦子清醒的人都知道，那是一部反思戰爭給平民帶來毀滅的頂級反戰悲劇。」
「我記得就在前段時間，日本右翼瘋狂叫囂要修改和平憲法的時候，老先生還在工作室的雜誌上發表了長篇文章。標題就是八個大字——『修改憲法，豈有此理』。」
秋山遼轉過頭，看著沈靜雯，眼神中帶著一絲罕見的悲憫。
「老爺子為了反戰，為了捍衛歷史真相，被日本國內的網絡右翼天天發死亡威脅，罵他是『賣國賊』、『反日分子』。他已經做得足夠多了。」
「可是，沈專員啊。」
秋山遼將茶杯重重地放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直擊沈靜雯的靈魂。
「宮崎駿今年，已經八十多歲了！他連畫筆都快握不住，宣布退休都不下七八次了！」
「你們堂堂一個泱泱大國，在面對一個擁有上億人口的鄰國時，想要證明對方的民間還有『友好人士』，最後竟然只能把一個快要入土的八十多歲動畫導演搬出來當擋箭牌？！這難道不恰恰證明了，日本年輕一代和中堅力量中，那種所謂的『友好聲音』，早就已經徹底死絕了嗎？」
「別再折騰他老爺子了，行不行？也別再用那種虛無縹緲的『中日世代友好』來麻醉你們自己了。」
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秋山遼的這番話，徹底撕碎了沈靜雯心中那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外交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