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輕小說般的政黨
秋山遼慢條斯理地將杯中最後一口茶飲盡，隨後動作優雅地站起身來。
「那麼，森下社長，關于田之浦海岸的初期整備工程，我們就這麼說定了。後續的資金和具體圖紙，我會讓手下的人對接給你。」秋山遼禮貌地點了點頭，作勢便要轉身走向辦公室的大門。
「喂！等一下！」
就在秋山遼的手剛碰到門把手的時候，一道嬌俏且帶著濃濃不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緊接著，穿著一身精緻套裙的森下唯，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小貓，氣鼓鼓地大步沖了過來，一把攔在了大門前。她張開雙臂，死死地擋住秋山遼的去路，那張原本畫著精緻妝容的俏臉上，此刻因為生氣而漲得通紅，兩頰高高地鼓起，活像一隻生氣的河豚。
「秋山同學！你這也太不靠譜了吧！」
森下唯瞪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滿臉控訴地大聲抱怨道：「我今天低聲下氣地求爸爸把你請到公司里來，甚至還專門給你泡了最好的茶，是為了讓你來指導我怎麼打贏接下來的市議員大選的！結果呢？你們兩個大男人一見面，就只顧著談什麼混凝土、什麼基建工程！現在生意談完了，你就想拍拍屁股走人？那我怎麼辦？我的選舉指導呢？！」
看著女兒這副沒大沒小、幾乎是在對大金主撒嬌發脾氣的樣子，坐在沙發上的森下洋介嚇出了一身冷汗。
「唯！住口！怎麼跟秋山少爺說話的！」森下洋介趕緊站起身，嚴厲地呵斥道。秋山遼可是財神爺，哪裡敢得罪。
然而，秋山遼卻並沒有生氣。
他看著擋在門前、因為委屈而眼眶微微發紅的森下唯，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勾起了一抹饒有興致的微笑。
「這倒是個絕佳的實驗品。」
秋山遼在心裡暗自盤算著。他未來的商業帝國和暗影勢力想要在關西徹底站穩腳跟，光靠黑道代理人是遠遠不夠的，必須要在白道的政界安插屬於自己的喉舌。而眼前這個懷揣著天真政治夢、背後又有一定資金支持的小姐，簡直就是用來測試他那些網紅選舉戰術的完美培養皿。
反正輸了也不用自己掏一分錢，萬一贏了，自己就在議會裡多了一枚言聽計從的棋子。這種穩賺不賠的買賣，何樂而不為？
「森下社長，無妨，令愛說得也有道理，我確實不能白喝你們家這杯好茶。」
秋山遼轉過身，微笑著沖森下洋介壓了壓手，然後重新走回了那張寬大的真皮沙發前，從容不迫地坐了下來。
「既然森下學妹這麼有求知慾，那我們就來好好聊聊，你這場希望渺茫的選戰，到底該怎麼打。」
看到秋山遼願意留下來指導，森下唯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立刻收起了剛才那副氣鼓鼓的模樣，像個乖巧的小學生一樣，飛快地跑回沙發前，端端正正地坐在秋山遼的對面，甚至還殷勤地拿起茶壺，重新為他斟滿了一杯熱茶。
「請多多指教！秋山老師！」森下唯雙手合十，滿眼期待。
秋山遼端起茶杯，看著眼前這對父女，並沒有直接給出具體的戰術，而是拋出了一個極其尖銳的現實問題。
「在談具體的戰術之前，森下學妹，你必須先搞清楚自己目前的政治定位。」秋山遼的目光變得深邃而犀利，「你是以『無黨派』的獨立候選人身份參選的。你知道這在講究論資排輩的日本政壇，意味著什麼嗎？」
森下唯愣了一下，試探性地回答道：「意味著……我是一股清流？沒有那些老政客的政治包袱？」
「清流？別天真了。」
秋山遼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那層粉紅色的幻想：「無黨派的壞處，就是你完全吃不到任何黨內的龐大資源。你沒有自民黨那種遍布每一個町內會的後援會基本盤；你沒有那些國會議員、內閣大臣來街頭替你站台搖旗吶喊；你更沒有專業的智囊團來幫你撰寫那些能夠自圓其說的複雜政策。」
「在日本這種講究『地盤（後援會）、看板（知名度）、皮包（資金）』的傳統選舉絞肉機里，無黨派候選人，通常就等同於被碾碎的炮灰。」
聽到秋山遼這番冷酷的剖析，森下唯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原本高漲的熱情也被澆滅了大半。連一旁的森下洋介也跟著嘆了口氣，這些沉重的現實，他這個在商界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自然也是一清二楚。
「不過……」
秋山遼話鋒突然一轉，嘴角浮現出一抹充滿蠱惑力的微笑：「雖然無黨派有著致命的劣勢，但它同時也有一個那些傳統大黨絕對無法比擬的巨大好處。」
「什麼好處？」父女倆異口同聲地問道，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好處就是——你想怎麼選，就怎麼選。你沒有任何黨紀的約束，不需要看任何黨內大佬的臉色，更不需要去迎合那些四平八穩、無聊透頂的傳統政治正確。」秋山遼一字一頓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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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下洋介和森下唯面面相覷，顯然並沒有完全聽懂這種過於抽象的理論。
看著兩人迷茫的眼神，秋山遼決定用一個最直觀、也是最瘋狂的例子來給他們上一課。
「你們知道，日本現在有一個叫做『N黨』的政黨嗎？」秋山遼隨口問道，「他們不僅在地方議會裡遍地開花，甚至在國會裡都擁有實打實的席位。」
「N黨？」森下唯茫然地搖了搖頭。
森下洋介也皺著眉頭苦思冥想了半天，最終還是抱歉地表示自己從未聽說過這麼一個政黨。
「你們沒聽說過也很正常。」秋山遼表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暗自發笑。
其實，如果不是因為擁有未來重生者的記憶，秋山遼自己也絕對不會去關注這種如同跳樑小丑般的奇葩政黨。
在他的記憶中，直到2025年，那個堪稱日本政壇魔幻大戲的歷史節點。當時的「鐵娘子」高市早苗剛剛歷經千辛萬苦當選為自民黨總裁，並順利接任首相。然而，她接手的卻是一個爛得不能再爛的爛攤子——自公聯盟分家，導致議席數直接跌破了半數，失去了對國會的絕對控制權。
為了保住執政地位，避免政府因為無法通過法案而陷入癱瘓，高市早苗當時可以說是病急亂投醫，甚至不惜放下身段，跑去和這個在國會裡只有一個席位、名聲臭大街的「N黨」進行秘密談判，試圖組建一個充滿黑色幽默的聯合政府。
當這個消息被媒體爆出來的時候，整個日本政界和國民都驚掉了下巴。雖然這起荒誕的「聯合執政」鬧劇，最終因為自民黨內部其他保守派大佬覺得「實在丟不起這個臉」、「和這種小丑結盟簡直是自民黨建黨以來的奇恥大辱」而遭到了強烈的集體否決，未能成行。但正是因為那場震驚全國的鬧劇，才讓秋山遼在未來徹底記住了這個名為「N黨」的奇葩存在。
秋山遼收回思緒，看著對面求知若渴的父女倆，開始耐心地為他們進行科普。
「這個黨的全名，變更多次。」
秋山遼扳著手指頭，用一種極其荒謬的語氣介紹道：「他們一開始建黨的時候，名字叫做『NHK收視費拒繳黨』。後來覺得不夠震撼，又改名叫『從NHK手中守護國民黨』。再後來，為了蹭熱度，甚至乾脆改名叫『以違反律師法第72條為由，正在跟NHK打官司的黨』。」
「哈？！」
聽到這一長串奇葩到極點的政黨名稱，森下洋介驚得張大了嘴巴，手裡的茶杯都差點掉在地上。
而作為深受日本二次元文化薰陶的年輕一代，森下唯更是目瞪口呆，忍不住大聲吐槽起來：「這算是什麼政黨名字啊！這簡直就像是秋葉原書店裡那些輕小說的標題一樣！……用這種奇奇怪怪的一句話當名字，他們是在搞笑嗎？」
「說得很對，這就是典型的輕小說式命名法。」
秋山遼打了個響指，對森下唯的吐槽表示了高度的贊同：「但你不得不承認，這種名字雖然看著荒誕，但卻異常的簡潔明了。無論是誰，只要看一眼這個黨的名字，甚至不需要去讀他們哪怕一行字的競選綱領，就能瞬間秒懂他們唯一的核心政策是什麼——那就是乾死NHK！」
聽到這裡，森下洋介摸了摸下巴，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似乎是回憶起了什麼不愉快的經歷。
「秋山少爺，您的意思是，他們就是靠著反對NHK起家的？可是……現在討厭NHK的人，真的有那麼多嗎？多到能夠支撐起一個國會政黨？」
作為日本的老一輩，森下洋介雖然對政治不太感冒，但提到NHK，他也是一肚子苦水。
「其實，我也挺討厭那幫傢伙的。」森下洋介抱怨道，「那幫NHK的『集金人』（收費員）簡直就像是黑社會一樣討厭！大半夜的來按門鈴，只要你家裡有電視，甚至只要你的手機或者車載導航帶了接受電波的功能，他們就會死皮賴臉地堵在門口，用各種法律條款恐嚇你，逼著你簽訂那個昂貴的強制收費契約。為了這事，我跟他們吵過好幾次，真的是給人造成了極大的困擾。」
「沒錯，這就是基礎的民意土壤。」
秋山遼點了點頭，肯定了森下洋介的抱怨：「NHK那種強買強賣、甚至帶有黑社會性質的強制收費方式，早就引發了日本國民的普遍反感和積怨。但是……」
秋山遼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語氣也隨之變得冷酷起來：「如果你以為，這個N黨僅僅只是靠著帶領大家拒繳電視費就能在國會裡拿到席位，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那他們靠的是什麼？」森下唯屏住呼吸，緊張地問道。
「靠的是徹底放棄傳統政治的底線，走完全網紅化的流量路線！」
秋山遼冷笑了一聲，開始揭開這個「輕小說政黨」背後的運作邏輯。
「這個N黨的候選人，根本不像是政客，他們就是一群深諳網際網路流量密碼的網紅、YouTuber、甚至可以說是毫無底線的網絡噴子。他們在網絡上大量散布各種極具煽動性的言論，瘋狂地挑動網民的情緒，甚至不惜利用各種社會悲劇來蹭熱度、造謠生事。」
秋山遼豎起一根手指，舉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例子：「比如當年震驚世界的『京都動畫縱火案』。在無數人為了那些死去的原畫師痛哭流涕、全國陷入悲痛的時候。這個黨的幹事長為了博取眼球和流量，竟然在網絡上公然造謠，聲稱那個縱火犯之所以能夠順利進入原本有門禁的動畫大樓，完全是因為當時剛好有NHK的採訪團隊在場，是NHK的人故意放罪犯進去的！」
「天吶！他們怎麼能這樣？這簡直是吃人血饅頭！」森下唯聽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俏臉上滿是憤怒與不可思議，「這種毫無底線的造謠，難道就不會引起公憤，導致他們徹底身敗名裂嗎？」
「公憤？在網際網路的算法裡，憤怒也是一種極其優質的流量。」
秋山遼冷漠地看著她，揭示了後真相時代的殘酷法則：「他們根本不在乎有多少人罵他們，他們只在乎有多少人能看到他們。只要有了龐大的曝光率，在這個擁有一億多人口的國家裡，總能精準地篩選出屬於他們的那部分奇葩選民。」
「可是……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會去給這種瘋狂造謠、毫無底線的網紅政黨投票啊？」森下洋介感覺自己的三觀都快崩塌了。他一直以為選舉是神聖的、嚴肅的，候選人應該是在街頭大談稅收改革和國家未來的體面人。
「給他們投票的，主要有兩類人。」
秋山遼豎起兩根手指，慢條斯理地分析道：「第一類，是那些對『網絡右翼黃金時代』依然抱有記憶和殘存幻想的資深網絡用戶。這幫人成天泡在2ch或者5ch之類的匿名論壇里，對現實社會充滿不滿，他們需要一個像瘋狗一樣敢於在明面上撕咬一切建制派的代言人。N黨那種狂妄、極端的作風，正好迎合了他們那扭曲的發洩慾。」
「至於這第二類人嘛……」
秋山遼說到這裡，忍不住發出一聲充滿嘲諷的輕笑：「那是一群數量更為龐大、對政治已經徹底絕望，或者說純粹是抱著看樂子心態的樂子人。」
「你們有看過N黨的『政見放送』（在電視上依法播放的候選人演講）嗎？別的候選人都是西裝革履，正襟危坐地談論民生福祉。而N黨的候選人呢？他們有的穿著奇裝異服，有的在鏡頭前瘋狂地大呼小叫，有的甚至直接在全日本觀眾面前表演雜耍或者講黃色笑話。」
「對於很多覺得生活無聊、覺得無論選誰都改變不了日本現狀的年輕人和搖擺選民來說，當他們走進投票站，看著選票上那些千篇一律的無聊政客名字時。他們腦子裡閃過的，往往是N黨那個在電視上把他們逗得哈哈大笑的小丑候選人。」
「於是，很多人就會抱著一種『反正選誰都一樣，不如選個能給我帶來歡樂的傢伙上去搗亂』，或者是『這個名字看起來好像挺有意思的，就投他吧』的荒唐心態，把選票投給了他們。」
秋山遼的話音在辦公室內迴蕩，如同重錘一般敲擊在森下父女的心頭。
森下洋介和森下唯兩人坐在沙發上，聽得目瞪口呆，半張著嘴巴，久久說不出話來。這種完全顛覆了他們傳統認知的選舉方式，這種將莊嚴的政治當成一場大型網際網路真人秀來操弄的魔幻現實，讓他們感到一種深深的震撼，甚至是荒謬。
「難道……選舉就這麼簡單嗎？靠搞怪和造謠就能贏？」森下唯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微微發顫。
「選舉當然不簡單，但這套網紅戰法的底層邏輯，就是這麼簡單粗暴且有效。」
秋山遼身體微微前傾，雙肘撐在膝蓋上，目光猶如鷹隼般死死地盯住森下唯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做出了最後的總結，也是他今天留給這位未來政治代理人的第一條金科玉律。
「森下學妹，記住我說的話。作為一個一無所有的無黨派新人，你不需要去寫那種長達幾十頁、除了你自己根本沒人會去看的競選綱領。你也不需要去向選民承諾你要建設什麼、發展什麼，因為你根本沒有那個信用基礎，選民也不會相信你。」
「你唯一需要做的，也是你最擅長做的事情，就是去想出一句最抓人眼球、最能挑動某種社會情緒的口號！」
秋山遼的嘴角勾起一抹惡魔般的微笑。
「你不需要告訴選民你要幹什麼。你只需要在街頭、在網絡上，大聲地告訴所有人——你反對什麼！」
「那麼，森下社長，關于田之浦海岸的初期整備工程，我們就這麼說定了。後續的資金和具體圖紙，我會讓手下的人對接給你。」秋山遼禮貌地點了點頭，作勢便要轉身走向辦公室的大門。
「喂！等一下！」
就在秋山遼的手剛碰到門把手的時候，一道嬌俏且帶著濃濃不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緊接著，穿著一身精緻套裙的森下唯，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小貓，氣鼓鼓地大步沖了過來，一把攔在了大門前。她張開雙臂，死死地擋住秋山遼的去路，那張原本畫著精緻妝容的俏臉上，此刻因為生氣而漲得通紅，兩頰高高地鼓起，活像一隻生氣的河豚。
「秋山同學！你這也太不靠譜了吧！」
森下唯瞪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滿臉控訴地大聲抱怨道：「我今天低聲下氣地求爸爸把你請到公司里來，甚至還專門給你泡了最好的茶，是為了讓你來指導我怎麼打贏接下來的市議員大選的！結果呢？你們兩個大男人一見面，就只顧著談什麼混凝土、什麼基建工程！現在生意談完了，你就想拍拍屁股走人？那我怎麼辦？我的選舉指導呢？！」
看著女兒這副沒大沒小、幾乎是在對大金主撒嬌發脾氣的樣子，坐在沙發上的森下洋介嚇出了一身冷汗。
「唯！住口！怎麼跟秋山少爺說話的！」森下洋介趕緊站起身，嚴厲地呵斥道。秋山遼可是財神爺，哪裡敢得罪。
然而，秋山遼卻並沒有生氣。
他看著擋在門前、因為委屈而眼眶微微發紅的森下唯，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勾起了一抹饒有興致的微笑。
「這倒是個絕佳的實驗品。」
秋山遼在心裡暗自盤算著。他未來的商業帝國和暗影勢力想要在關西徹底站穩腳跟，光靠黑道代理人是遠遠不夠的，必須要在白道的政界安插屬於自己的喉舌。而眼前這個懷揣著天真政治夢、背後又有一定資金支持的小姐，簡直就是用來測試他那些網紅選舉戰術的完美培養皿。
反正輸了也不用自己掏一分錢，萬一贏了，自己就在議會裡多了一枚言聽計從的棋子。這種穩賺不賠的買賣，何樂而不為？
「森下社長，無妨，令愛說得也有道理，我確實不能白喝你們家這杯好茶。」
秋山遼轉過身，微笑著沖森下洋介壓了壓手，然後重新走回了那張寬大的真皮沙發前，從容不迫地坐了下來。
「既然森下學妹這麼有求知慾，那我們就來好好聊聊，你這場希望渺茫的選戰，到底該怎麼打。」
看到秋山遼願意留下來指導，森下唯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立刻收起了剛才那副氣鼓鼓的模樣，像個乖巧的小學生一樣，飛快地跑回沙發前，端端正正地坐在秋山遼的對面，甚至還殷勤地拿起茶壺，重新為他斟滿了一杯熱茶。
「請多多指教！秋山老師！」森下唯雙手合十，滿眼期待。
秋山遼端起茶杯，看著眼前這對父女，並沒有直接給出具體的戰術，而是拋出了一個極其尖銳的現實問題。
「在談具體的戰術之前，森下學妹，你必須先搞清楚自己目前的政治定位。」秋山遼的目光變得深邃而犀利，「你是以『無黨派』的獨立候選人身份參選的。你知道這在講究論資排輩的日本政壇，意味著什麼嗎？」
森下唯愣了一下，試探性地回答道：「意味著……我是一股清流？沒有那些老政客的政治包袱？」
「清流？別天真了。」
秋山遼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那層粉紅色的幻想：「無黨派的壞處，就是你完全吃不到任何黨內的龐大資源。你沒有自民黨那種遍布每一個町內會的後援會基本盤；你沒有那些國會議員、內閣大臣來街頭替你站台搖旗吶喊；你更沒有專業的智囊團來幫你撰寫那些能夠自圓其說的複雜政策。」
「在日本這種講究『地盤（後援會）、看板（知名度）、皮包（資金）』的傳統選舉絞肉機里，無黨派候選人，通常就等同於被碾碎的炮灰。」
聽到秋山遼這番冷酷的剖析，森下唯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原本高漲的熱情也被澆滅了大半。連一旁的森下洋介也跟著嘆了口氣，這些沉重的現實，他這個在商界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自然也是一清二楚。
「不過……」
秋山遼話鋒突然一轉，嘴角浮現出一抹充滿蠱惑力的微笑：「雖然無黨派有著致命的劣勢，但它同時也有一個那些傳統大黨絕對無法比擬的巨大好處。」
「什麼好處？」父女倆異口同聲地問道，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好處就是——你想怎麼選，就怎麼選。你沒有任何黨紀的約束，不需要看任何黨內大佬的臉色，更不需要去迎合那些四平八穩、無聊透頂的傳統政治正確。」秋山遼一字一頓地說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
森下洋介和森下唯面面相覷，顯然並沒有完全聽懂這種過於抽象的理論。
看著兩人迷茫的眼神，秋山遼決定用一個最直觀、也是最瘋狂的例子來給他們上一課。
「你們知道，日本現在有一個叫做『N黨』的政黨嗎？」秋山遼隨口問道，「他們不僅在地方議會裡遍地開花，甚至在國會裡都擁有實打實的席位。」
「N黨？」森下唯茫然地搖了搖頭。
森下洋介也皺著眉頭苦思冥想了半天，最終還是抱歉地表示自己從未聽說過這麼一個政黨。
「你們沒聽說過也很正常。」秋山遼表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暗自發笑。
其實，如果不是因為擁有未來重生者的記憶，秋山遼自己也絕對不會去關注這種如同跳樑小丑般的奇葩政黨。
在他的記憶中，直到2025年，那個堪稱日本政壇魔幻大戲的歷史節點。當時的「鐵娘子」高市早苗剛剛歷經千辛萬苦當選為自民黨總裁，並順利接任首相。然而，她接手的卻是一個爛得不能再爛的爛攤子——自公聯盟分家，導致議席數直接跌破了半數，失去了對國會的絕對控制權。
為了保住執政地位，避免政府因為無法通過法案而陷入癱瘓，高市早苗當時可以說是病急亂投醫，甚至不惜放下身段，跑去和這個在國會裡只有一個席位、名聲臭大街的「N黨」進行秘密談判，試圖組建一個充滿黑色幽默的聯合政府。
當這個消息被媒體爆出來的時候，整個日本政界和國民都驚掉了下巴。雖然這起荒誕的「聯合執政」鬧劇，最終因為自民黨內部其他保守派大佬覺得「實在丟不起這個臉」、「和這種小丑結盟簡直是自民黨建黨以來的奇恥大辱」而遭到了強烈的集體否決，未能成行。但正是因為那場震驚全國的鬧劇，才讓秋山遼在未來徹底記住了這個名為「N黨」的奇葩存在。
秋山遼收回思緒，看著對面求知若渴的父女倆，開始耐心地為他們進行科普。
「這個黨的全名，變更多次。」
秋山遼扳著手指頭，用一種極其荒謬的語氣介紹道：「他們一開始建黨的時候，名字叫做『NHK收視費拒繳黨』。後來覺得不夠震撼，又改名叫『從NHK手中守護國民黨』。再後來，為了蹭熱度，甚至乾脆改名叫『以違反律師法第72條為由，正在跟NHK打官司的黨』。」
「哈？！」
聽到這一長串奇葩到極點的政黨名稱，森下洋介驚得張大了嘴巴，手裡的茶杯都差點掉在地上。
而作為深受日本二次元文化薰陶的年輕一代，森下唯更是目瞪口呆，忍不住大聲吐槽起來：「這算是什麼政黨名字啊！這簡直就像是秋葉原書店裡那些輕小說的標題一樣！……用這種奇奇怪怪的一句話當名字，他們是在搞笑嗎？」
「說得很對，這就是典型的輕小說式命名法。」
秋山遼打了個響指，對森下唯的吐槽表示了高度的贊同：「但你不得不承認，這種名字雖然看著荒誕，但卻異常的簡潔明了。無論是誰，只要看一眼這個黨的名字，甚至不需要去讀他們哪怕一行字的競選綱領，就能瞬間秒懂他們唯一的核心政策是什麼——那就是乾死NHK！」
聽到這裡，森下洋介摸了摸下巴，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似乎是回憶起了什麼不愉快的經歷。
「秋山少爺，您的意思是，他們就是靠著反對NHK起家的？可是……現在討厭NHK的人，真的有那麼多嗎？多到能夠支撐起一個國會政黨？」
作為日本的老一輩，森下洋介雖然對政治不太感冒，但提到NHK，他也是一肚子苦水。
「其實，我也挺討厭那幫傢伙的。」森下洋介抱怨道，「那幫NHK的『集金人』（收費員）簡直就像是黑社會一樣討厭！大半夜的來按門鈴，只要你家裡有電視，甚至只要你的手機或者車載導航帶了接受電波的功能，他們就會死皮賴臉地堵在門口，用各種法律條款恐嚇你，逼著你簽訂那個昂貴的強制收費契約。為了這事，我跟他們吵過好幾次，真的是給人造成了極大的困擾。」
「沒錯，這就是基礎的民意土壤。」
秋山遼點了點頭，肯定了森下洋介的抱怨：「NHK那種強買強賣、甚至帶有黑社會性質的強制收費方式，早就引發了日本國民的普遍反感和積怨。但是……」
秋山遼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語氣也隨之變得冷酷起來：「如果你以為，這個N黨僅僅只是靠著帶領大家拒繳電視費就能在國會裡拿到席位，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那他們靠的是什麼？」森下唯屏住呼吸，緊張地問道。
「靠的是徹底放棄傳統政治的底線，走完全網紅化的流量路線！」
秋山遼冷笑了一聲，開始揭開這個「輕小說政黨」背後的運作邏輯。
「這個N黨的候選人，根本不像是政客，他們就是一群深諳網際網路流量密碼的網紅、YouTuber、甚至可以說是毫無底線的網絡噴子。他們在網絡上大量散布各種極具煽動性的言論，瘋狂地挑動網民的情緒，甚至不惜利用各種社會悲劇來蹭熱度、造謠生事。」
秋山遼豎起一根手指，舉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例子：「比如當年震驚世界的『京都動畫縱火案』。在無數人為了那些死去的原畫師痛哭流涕、全國陷入悲痛的時候。這個黨的幹事長為了博取眼球和流量，竟然在網絡上公然造謠，聲稱那個縱火犯之所以能夠順利進入原本有門禁的動畫大樓，完全是因為當時剛好有NHK的採訪團隊在場，是NHK的人故意放罪犯進去的！」
「天吶！他們怎麼能這樣？這簡直是吃人血饅頭！」森下唯聽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俏臉上滿是憤怒與不可思議，「這種毫無底線的造謠，難道就不會引起公憤，導致他們徹底身敗名裂嗎？」
「公憤？在網際網路的算法裡，憤怒也是一種極其優質的流量。」
秋山遼冷漠地看著她，揭示了後真相時代的殘酷法則：「他們根本不在乎有多少人罵他們，他們只在乎有多少人能看到他們。只要有了龐大的曝光率，在這個擁有一億多人口的國家裡，總能精準地篩選出屬於他們的那部分奇葩選民。」
「可是……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會去給這種瘋狂造謠、毫無底線的網紅政黨投票啊？」森下洋介感覺自己的三觀都快崩塌了。他一直以為選舉是神聖的、嚴肅的，候選人應該是在街頭大談稅收改革和國家未來的體面人。
「給他們投票的，主要有兩類人。」
秋山遼豎起兩根手指，慢條斯理地分析道：「第一類，是那些對『網絡右翼黃金時代』依然抱有記憶和殘存幻想的資深網絡用戶。這幫人成天泡在2ch或者5ch之類的匿名論壇里，對現實社會充滿不滿，他們需要一個像瘋狗一樣敢於在明面上撕咬一切建制派的代言人。N黨那種狂妄、極端的作風，正好迎合了他們那扭曲的發洩慾。」
「至於這第二類人嘛……」
秋山遼說到這裡，忍不住發出一聲充滿嘲諷的輕笑：「那是一群數量更為龐大、對政治已經徹底絕望，或者說純粹是抱著看樂子心態的樂子人。」
「你們有看過N黨的『政見放送』（在電視上依法播放的候選人演講）嗎？別的候選人都是西裝革履，正襟危坐地談論民生福祉。而N黨的候選人呢？他們有的穿著奇裝異服，有的在鏡頭前瘋狂地大呼小叫，有的甚至直接在全日本觀眾面前表演雜耍或者講黃色笑話。」
「對於很多覺得生活無聊、覺得無論選誰都改變不了日本現狀的年輕人和搖擺選民來說，當他們走進投票站，看著選票上那些千篇一律的無聊政客名字時。他們腦子裡閃過的，往往是N黨那個在電視上把他們逗得哈哈大笑的小丑候選人。」
「於是，很多人就會抱著一種『反正選誰都一樣，不如選個能給我帶來歡樂的傢伙上去搗亂』，或者是『這個名字看起來好像挺有意思的，就投他吧』的荒唐心態，把選票投給了他們。」
秋山遼的話音在辦公室內迴蕩，如同重錘一般敲擊在森下父女的心頭。
森下洋介和森下唯兩人坐在沙發上，聽得目瞪口呆，半張著嘴巴，久久說不出話來。這種完全顛覆了他們傳統認知的選舉方式，這種將莊嚴的政治當成一場大型網際網路真人秀來操弄的魔幻現實，讓他們感到一種深深的震撼，甚至是荒謬。
「難道……選舉就這麼簡單嗎？靠搞怪和造謠就能贏？」森下唯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微微發顫。
「選舉當然不簡單，但這套網紅戰法的底層邏輯，就是這麼簡單粗暴且有效。」
秋山遼身體微微前傾，雙肘撐在膝蓋上，目光猶如鷹隼般死死地盯住森下唯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做出了最後的總結，也是他今天留給這位未來政治代理人的第一條金科玉律。
「森下學妹，記住我說的話。作為一個一無所有的無黨派新人，你不需要去寫那種長達幾十頁、除了你自己根本沒人會去看的競選綱領。你也不需要去向選民承諾你要建設什麼、發展什麼，因為你根本沒有那個信用基礎，選民也不會相信你。」
「你唯一需要做的，也是你最擅長做的事情，就是去想出一句最抓人眼球、最能挑動某種社會情緒的口號！」
秋山遼的嘴角勾起一抹惡魔般的微笑。
「你不需要告訴選民你要幹什麼。你只需要在街頭、在網絡上，大聲地告訴所有人——你反對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