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她沒見過,我見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藍漪雪站在走廊里,手還攥著隔壁房間的鑰匙,腳步卻釘在了原地。

  她本不想打擾龍幽,想悄無聲息地溜回自己那間房,關上門。但此刻她的目光穿過走廊盡頭那扇虛掩的門,看到了一個她非常不想看到的人。鏡妖。那張臉——和她一模一樣的杏眼,和她一模一樣的鼻樑,和她一模一樣的唇角弧度——正微微低垂著,雙手端著一隻茶盤,茶盤上擱著一壺靈茶和兩隻茶杯。她穿著和藍漪雪一模一樣的紅衣勁裝,連腰間那條紅綢纏劍鞘的方式都學了個十足十。唯一的區別是她的神情——柔順的、怯生生的、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那是藍漪雪這輩子都不會有的表情。

  鏡妖推開了龍幽的房門。門沒有關嚴,虛掩著,留了一道兩指寬的縫。藍漪雪鬼使神差地沒有出聲。她靠在走廊的牆壁上,肩膀貼著冰涼的石壁,聽著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一聲一聲地擂。

  屋裡傳來茶盤擱在桌上的輕響。然後是茶杯摔碎在地板上的脆響,瓷片彈在石板地上,叮叮噹噹滾了好幾圈才停。

  「誰讓你用這張臉的?」龍幽的聲音。藍漪雪從未聽過龍幽用這種聲音說話。不是平日裡那種平穩的、不帶多餘情緒的冷淡。是冷的——冷到了骨頭裡,冷到聲音的最底層都結了冰,冷到藍漪雪隔著半扇門都感覺後脊躥過一道寒意。那冷里還有一絲被壓到極限的殺意,不多,只一絲,但足以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凝固了。

  「主、主人……對不起……」鏡妖的聲音在發抖,每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奴家以為……您喜歡這張臉。」

  藍漪雪的後背貼著牆壁,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我不是你的主人。」龍幽的聲音沒有升高半分,但每個字都像一把被冰水淬過的刀,「把衣服穿上。滾。」

  鏡妖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膝蓋磕在石板上的聲音悶而沉,隔著半扇門都能聽見骨頭和石頭碰撞的鈍響。「主人,我錯了,別趕我走!您在拍賣行買下了奴家,奴家——奴家這條命是您救的——」

  「閉嘴。」龍幽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不耐煩。藍漪雪聽到這句話時,甚至能想像出龍幽此刻的表情——眉頭微皺,金色瞳孔里的光芒收成一束極細的豎線,和她在拍賣行看殷無悔時的眼神一樣冷,但多了一層更複雜的東西,「我已經給無邊城的人打了招呼,他們會安排你在城裡的出路。你不再是任何人的奴隸,也別再叫任何人主人。」

  短暫的沉默。然後龍幽的聲音又響起來,比方才更沉了三分:「拍下你是因為你用了這張臉。如果你不想死的話——就別再用這張臉。」

  靈壓從門縫裡泄出來。元嬰期的龍威,被收得極窄極細,只罩住了鏡妖一個人。藍漪雪感覺到靈台深處那枚印記輕輕跳了一下,不是疼,是感應。龍幽在用龍威撕掉鏡妖臉上的復刻——她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感覺,她的神魂被龍幽標記過,她知道龍威觸碰到皮膚時的滋味。那是一種被從裡到外看穿的感覺,像是有一雙金色的眼睛正在注視你靈魂最深處的每一道紋路。

  鏡妖臉上的復刻在龍威的沖刷下一層一層碎裂。她的身形在變——肩膀的寬度、腰身的曲線、髮絲的質地,所有的細節都在龍威之下被還原成原本的模樣。一個陌生的女人從地上爬起來,抖得像一片被暴風雨打透的枯葉。她的眼淚從那張不再像任何人的臉上淌下來,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衣衫,裹住自己赤裸的身體,推開房門沖了出去。

  她跌跌撞撞地跑過走廊時,藍漪雪還站在門外,背貼著牆壁,一動不動。鏡妖沒有看她。鏡妖大概根本沒有注意到走廊里還站著一個人,她只是在瘋狂地跑,衣擺在身後拖出一道凌亂的影子,轉眼消失在樓梯口。

  藍漪雪低頭看了看鏡妖身上那件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紅衣,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她的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極其不合時宜的念頭:這人復刻得還挺用心的。

  要不假裝沒看到,回隔壁睡覺吧。她正要轉身,屋裡傳來龍幽的聲音。

  「喝酒了?」

  藍漪雪的動作僵在半空中。被發現了。她深吸一口氣,抬手推開門,踏進去,又回身把門關上。

  龍幽坐在書桌前。桌上的茶盤已經被推到一邊,地上散落著幾片碎瓷——是方才被她摔碎的茶杯。她還穿著拍賣會上那身玄黑勁裝,長發散在肩側,發梢帶著未乾的水汽,顯然沐浴過不久。桌上攤著一卷羊皮紙,墨跡未乾,應該是在寫什麼東西。

  藍漪雪走近書桌,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然後抬起頭,歪著腦袋,語氣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彆扭:「大師姐好福氣。」

  龍幽挑了挑眉。那個動作幅度極小,但藍漪雪認識——那是龍幽不悅的標誌。不是怒,是不高興了。

  「你就說這個?」龍幽說。

  藍漪雪立刻搖頭,速度之快像撥浪鼓。她把手從背後拿出來,老老實實地垂在身側,語氣從彆扭切換成了帶著幾分認真的輕緩:「我以為你休息了,不想打擾你。」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龍幽全身上下——玄黑勁裝的領口鬆了兩顆扣子,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皮膚;手腕上沒有傷痕,手背上也沒有;全身上下找不到傷口。

  「你受傷了嗎?」她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太會表達的緊張。

  龍幽看著她把自己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看著她的目光在自己的領口和手腕上停了又停,然後才開口,語氣平平:「內傷。無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讀 】

  藍漪雪的眉頭皺了起來。又是無妨!不過這次好歹多加了兩個字——內傷。內傷往往比外傷更嚴重,外傷看得到口子,內傷是經脈、丹田、神魂層面的損傷,表面看不出來,裡面可能已經裂得不成樣子。她在攝魂鈴下受過神魂重創,她知道內傷是什麼滋味,但龍幽從來不說。

  ——龍幽這個人,她說的「無妨」能信幾分。


  龍幽一把摟住了她的腰。

  藍漪雪撞進龍幽懷裡,臉頰貼上那片玄黑布料底下的鎖骨。她身上還沾著桂花釀的酒氣,被龍幽身上的雪後松林氣息兜頭蓋臉地壓下來,兩股氣味攪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酒香哪個是松香。龍幽把下巴抵在她頭頂,聲音悶悶的,像是把臉埋在了她的頭髮里。

  「我在等你。」龍幽說,「等你回來給我療傷。」

  藍漪雪愣了一下。然後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每一次雙修——寒潭、洞府、碧游峰——每一次都是龍幽在給她療傷。神魂撕裂了,龍幽幫她縫;靈力透支了,龍幽幫她補。她一直在索取,龍幽一直在給予,而她從未反過來為龍幽做過什麼。她的功法不是雙修功法,她的靈力不是真龍之氣,她不知道怎麼給人療傷——從來都是龍幽來找她,她沒找過龍幽。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靈台深處那枚印記就輕輕跳了一下。不是疼,是提醒。像是在說:你可以。龍幽給她的那枚印記不只是一個標記,它是一道橋樑,一扇連通兩枚魂魄的門。龍幽能從門那頭渡靈力過來給她,她也能從門這頭渡靈力過去給龍幽。

  她可以。她只是從來沒做過。

  藍漪雪的臉紅了。可能是喝多了桂花釀,她在某些事上膽子確實比平時大了幾分。她抬手一揮,桌上的燭台滅了。

  房間裡陷入一片黑暗。窗外月色正明,銀白的月光從窗欞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薄薄的光毯,但書桌這一角恰好被床柱投下的陰影遮住,什麼都看不見。藍漪雪在黑暗中踮起腳尖,雙手環住龍幽的後頸,吻住了她的唇。

  龍幽在黑暗中發出一聲極輕的笑。那笑聲很短很短,帶著一絲被逗樂了的無奈,氣息拂在藍漪雪的唇角,溫熱而清冽。「那麼黑,」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原來師妹喜歡這種情調?」

  藍漪雪哼了一聲。那個哼聲又悶又倔,像是在給自己壯膽,又像是在掩飾什麼。她把臉埋在龍幽肩窩裡,瓮聲瓮氣地說:「師姐不喜歡這張臉,那就別看。」

  龍幽沉默了一瞬,似乎在理解這句話的邏輯。「師妹的容貌有目共睹。」她的語氣和平時說「無妨」時一樣平穩,但平穩的底下有一層極淡的困惑。

  藍漪雪的手還掛在她脖子上。黑暗把她的膽子放大了好幾分,把那些白日裡說不出口的話都翻了出來,像是被桂花釀泡軟了的倔強,終於肯承認自己在意什麼。「那你拒絕了鏡妖?」她說。

  龍幽又笑了。這次不是被逗樂的笑——是明白了。她低下頭,嘴唇貼著藍漪雪的耳廓,氣息掃過那一小片敏感的皮膚,語調輕而緩,像是在逗一隻終於肯露出肚皮的炸毛貓。「那鏡妖只能復刻見過的東西,復刻不了沒見過的。」

  藍漪雪的腦子還泡在桂花釀的餘韻里,反應慢了半拍:「什麼?」

  龍幽沒有回答。她只是將手從藍漪雪的腰間慢慢移上來【刪除,老地方】

  「她這裡,」龍幽說,聲音低下去,低到幾乎是在咬耳朵,「和師妹這裡根本不一樣。」

  藍漪雪的臉頰在一瞬間燒了起來。從耳根到脖子,從脖子到鎖骨,整片皮膚都在黑暗中泛出滾燙的緋色。她的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又羞又怒:「龍幽!你——混蛋!」

  龍幽沒有反駁。她在黑暗中彎起眼睛,嘴唇還貼在藍漪雪耳畔,氣息輕輕掃過那片已經紅得發燙的耳廓,然後極輕極輕地咬了一下那耳垂。「她沒見過,我見過。她復刻不了。」

  藍漪雪想起救鏡妖那晚,她把半面往桌上一擱,氣鼓鼓地上樓,對自己在黑暗中隱約的身體輪廓毫無防備。鏡妖從她身後看到了她的背影、肩膀和四肢,第二天便上了拍賣台,頂著一模一樣的臉和復刻來的身體曲線跪在鐵籠里。但鏡妖只看到了她的背影和衣領下隱約的鎖骨線條,沒見過這衣衫之下真正的風光。那些更隱蔽的、更柔軟的、藏在紅衣勁裝底下的每一道起伏,鏡妖都沒見過。這模樣目前只有兩個人見過——一個是她自己,一個是龍幽。更隱蔽的位置甚至只有龍幽見過,她自己都沒見過——誰沒事會在鏡子裡盯著那種地方看。思及此,藍漪雪的臉徹底紅透了,像一隻在桂花釀里煮過的蝦。

  「漪雪?」龍幽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探究,「臉怎麼那麼紅?」

  藍漪雪猛地抬頭。黑暗中,龍幽的金色雙瞳正微微發著光。不是靈力催動的光,是龍族天生的夜視能力——那雙豎瞳在黑暗中會將所有微光收集起來,把夜色中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包括她此刻紅透了的臉。藍漪雪嘴唇哆嗦了幾下,抬起一根手指戳在龍幽胸口:「你——你是不是!看得到?」

  「嗯。」龍幽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被抓住現行的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坦蕩蕩的理所當然,「龍的雙目可夜視。」

  「……」合著自己方才費盡心機熄了燈,在黑暗裡又是壯膽又是臉紅又是哼唧,做了一大堆心理建設,結果這個人從頭到尾都看得一清二楚。藍漪雪惱羞成怒,聲音拔高了半調,「那你點什麼燈!」

  龍幽低下頭,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離她更近了一些。月光從她背後漫過來,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極淡的銀邊。她的聲音很輕,輕到藍漪雪差點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是給你點的。我在等你回來。」

  藍漪雪整個人都軟了。所有的惱羞成怒、所有的心虛彆扭、所有的「你混蛋」和「你好福氣」,在這句話面前全部潰不成軍。龍幽在等她。封存完戰甲、處理好內傷、沐浴換衣,然後坐在書桌前點著燈等她回來。等到了子時。她不知道龍幽等了她多久,但桌上那壺靈茶已經涼透了,地上那塊被摔碎的茶杯碎片還散落在書桌腳邊,方才龍幽對鏡妖說的每一句話都帶著還未散盡的倦意。

  藍漪雪踮起腳尖,吻住了龍幽的唇。不是方才那種蜻蜓點水的、試探性的吻,是真正的、主動的、把自己交出去的吻。龍幽接住了她。

  藍漪雪被輕輕一提便坐在了書桌邊緣。桌沿的稜角隔著衣料硌在腿根,龍幽的手卻在她臀下一托將她往自己的方向又拉近了幾分,讓那堅硬冰涼的稜角再也不會磕到她。桌上的茶盤被推到更遠的角落,茶杯和壺碰撞出一聲極輕的脆響。月光從窗欞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藍漪雪散開的髮絲上,落在龍幽握劍多年的指節上,落在地上那些碎瓷的邊緣。

  龍幽俯下身去,金色瞳孔里的光在黑暗中極慢極慢地流轉。她先吻了藍漪雪的額頭,然後眉心,然後鼻尖。每一吻都隔著一段距離停下來,像是在等藍漪雪說不。藍漪雪沒有說不。她抬手攥住龍幽的衣領,將她往下拉,把那個吻按在了自己唇上。

  衣衫從肩頭褪下時,藍漪雪閉了一下眼。【刪除老地方】

  ……被褪去時藍漪雪的手指還絞著龍幽肩頭的衣料。

  。

  【被刪了七八段,腦補吧。】

  間,攥緊又鬆開,攥緊又鬆開,手肘撐在書桌上將墨跡未乾的羊皮紙都揉皺了,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一刻她願意為眼前這個人徹底綻放。

  【又刪了七八段,腦補吧。】

  靈台深處那枚印記在這一刻徹底燃燒了起來。不是疼,不是燙,是共鳴。像是兩扇被隔開的門在同一瞬間向彼此敞開,所有的靈力、所有的龍息、所有的神魂都在這一刻交匯在一起。藍漪雪能感覺到龍幽的傷——經脈深處那些被魔神邪力腐蝕出的細小裂痕,龍息流轉時微微滯澀的地方,元神深處那層被化神級別的壓力震出的極薄的裂縫。她能感覺到,因為那些傷不是龍幽一個人的了。她的靈力從金丹深處湧出來,順著印記這道橋樑渡入龍幽體內,不是普通的靈力,是被龍息浸染過的、帶著印記氣息的、屬於她藍漪雪的靈力。【刪除】金丹圓融的表面出現了一道極細的裂紋,裂紋之下一層更亮、更純的金光正在往外滲透。元嬰期的門檻,竟然在這種時刻鬆動了。

  【刪除】金丹圓滿到元嬰之間的這道坎她不知磨了多久都沒摸到門徑,現在竟然在這種時候出現了裂痕。但此刻突破對她來說沒有任何吸引力。她不想突破,不想修煉,不想做任何事。她只想抱住龍幽,想和她一起在這片月光照不到的黑暗裡融化成一個人。

  【刪除 老地方見】不是平日裡那種理直氣壯的「大師姐你帶我一起」,不是炸毛時那種咬牙切齒的「龍幽你個混蛋」,是另一個藍漪雪——在龍幽面前褪去了所有鎧甲和尖刺、只留下最柔軟最脆弱也最真實的藍漪雪。

  【又被刪了十幾段,腦補吧!】

  花在月光下徹底綻放了。【老地方見】。兩枚魂魄在雙修的共振中交融了短短几息,那幾息里不分龍幽和藍漪雪,只有一道完整的、圓滿的、照亮了整個靈台的金色光芒。

  然後雲收雨歇。藍漪雪趴在龍幽懷裡,臉頰貼著那片被自己咬出了淺淡牙印的鎖骨,渾身軟得像一攤被太陽曬化的春水。月光的銀輝從窗欞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她散落的髮絲上,落在龍幽環住她腰的手臂上,落在地上那些早已涼透的碎瓷邊緣。

  【刪完還是能看得出來大概意思,完美!鼓掌鼓掌鼓掌鼓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