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完了。我姐沒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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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銜星癱在坑裡,緩了好幾息,才慢慢爬坐起來。她渾身都在抖,頭髮上、衣服上全是碎石和泥土,抬頭望向來人時,那雙眼睛都紅了。

  「娘……娘親……」

  藍漪雪從空間裂縫裡走出來。

  她穿了一身素色窄袖,顯然是剛從哪處匆匆趕回來,臉色白得不像話,杏眼裡的火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她站在院中,沒有看其他人,只盯著坑裡那個灰頭土臉的混世魔王。

  眾人都不出聲了。冷月疏張了張嘴,藍漪雪一句「別幫她說話」便把她堵了回去。

  陸霜嚇得虎耳朵和尾巴全冒了出來。她想開口求情,可連冷月疏都不讓說,她更沒戲。

  藍漪雪右手一伸,虛空中緩緩現出一根長鞭。

  那鞭子通體赤黑,鞭身刻著細密的火紋,是專門為銜星量身定製的,只因為她實在太能闖禍。

  藍漪雪手腕一抖,長鞭「啪」地甩開,上面猛地燃起一層離火。

  銜星眼皮猛跳。那沾了離火的鞭子要是落在身上,怕是當場皮開肉綻,連龍鱗都護不住。

  藍漪雪朝她走過去。每一步都極慢,像有千斤重。她每走一步,銜星的眼皮便抖一下。

  「我是不是對你太縱容了?」藍漪雪說。她的聲音並不高,甚至有些輕,可這比吼出來更讓人害怕。

  銜星已經說不出話了。她抱著頭,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眼睛閉得死緊。

  藍漪雪的鞭子猛地甩下。

  鞭聲破空,尖銳如哨。火焰在夜色里拖出一道赤紅的光尾,直直朝銜星落下去。

  可那鞭子沒有落到她身上。

  懷玥擋在了銜星前面。她抬手,在離火鞭落下的一瞬間,一把握住了鞭身。

  離火在她掌心灼得嘶嘶作響,懷玥的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她跪了下來,擋在藍漪雪和銜星之間,聲音很穩,卻帶著從未有過的啞意:「娘親。右影受傷,最終原因在我。是我沒護住她,也是我擅自用了蠱毒命令她。你要罰,就罰我。」

  藍漪雪看著她,手裡的鞭子慢慢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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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很久,她才開口,聲音像從胸口裡壓出來的:「你出任務之前,來見了我。問了我那麼多,原來就是為這件事。」

  懷玥沒有否認,只低低地「嗯」了一聲。

  藍漪雪沉默片刻,問:「現在情蠱呢?」

  「裴師叔已經解了。」懷玥說,「只是右影身上還有別的傷,所以還在裡面。」

  「解了。」藍漪雪重複著這兩個字,像在掂量其中分量,「那你的心意呢?」

  懷玥抬起眼,目光很靜,卻不躲:「娘親,我喜歡她。」

  藍漪雪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情蠱是什麼東西,她很清楚。也清楚自己的小女兒闖出來的這個禍,到底讓右影失去了什麼。

  銜星這混帳,把兩個人都推進了火坑。

  蠱毒一解,若兩人之間沒個說法,往後更難看。

  事已至此,再打再罵也換不回已經發生的事。

  懷玥的心意既然明白,那至少這段關係還能往好的方向走。若右影也能喜歡懷玥,那最好不過。若不喜歡……

  「那她喜歡你嗎?」藍漪雪問。

  「不確定。」懷玥說。

  藍漪雪嘆了口氣,聲音也軟了下來:「右影這個人,一根筋,認死理。你呢,看起來什麼都冷,心裡頭比誰都繞。總之……好好待她。」

  懷玥極認真地點了點頭。

  藍漪雪這才再次看向銜星。

  銜星還縮在懷玥身後,只露出半張灰撲撲的臉,眼睛濕漉漉的,像只剛從泥里撈起來的雛鳥。她看見藍漪雪看過來,幾乎又要抱頭。

  「今天你姐給你兜了底。否則,我打死你。」藍漪雪說。

  她說這話時,語氣已經沒有方才那麼冷了,可其中的分量,銜星聽得清清楚楚。這不是嚇唬。

  如果那情蠱不是陰差陽錯下給了懷玥,而是落在什麼心懷不軌的人身上,右影這輩子的命、貞潔、真心,就全毀了。

  銜星老老實實說:「娘親,我錯了。」

  她朝懷玥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藍漪雪看著她那副如釋重負的模樣,忽然補了一句:「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銜星渾身一抖,剛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來。她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問「什麼活罪」。

  陸霜也僵在當場,虎耳不自覺地朝後貼去。

  藍漪雪收回長鞭,又掃了眼陸霜:「你也有份。等會兒自己去二師姐那裡領罰。」

  陸霜咽了咽口水,小聲應了句「哦」。

  晨光從院牆外透進來,將一院狼藉都照得有些發亮。

  銜星還坐在坑裡,頭髮上沾著草屑和灰土,模樣狼狽至極。她抬頭望天,又望了望四周,最後小聲嘟囔了一句:「我今天,是不是要被罰抄一萬遍了……」

  冷月疏看了她一眼:「一萬遍,恐怕不夠。」

  午時剛過,藥廬的門從裡面打開了。

  裴長瑛走出來時,腳步極輕,臉上沒什麼血色。她在門檻邊站了片刻,才慢慢步下台階。外頭的日光有些刺眼,落在她發間,把幾縷碎發都映得發亮。她抬手揉了揉後頸,像是卸下了一整夜的重擔。

  院子裡還剩三個人:懷玥、銜星、陸霜。

  三人幾乎同時鬆了口氣。

  「她沒事了。」裴長瑛說,聲音有些啞,「只是還要睡一陣。心脈剛接上,神魂也累透了,不醒是好事。」

  她說著,目光落在懷玥身上,上下掃了一遍,眉頭便皺起來:「你本命劍斷了,心脈有損。進來,我先給你治。」

  懷玥搖頭:「我等她醒了再治。」

  她說完這句,像怕裴長瑛再勸,人已經朝藥廬里去了。門帘一掀,便沒了影。裴長瑛看著那道背影,嘆了口氣。這孩子,從小倔到大,也不知道是隨了誰。

  陸霜這時候才敢湊上來。她剛走到裴長瑛跟前,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啪」的一聲,脆生生的一巴掌,已經落在了她臉上。

  那一巴掌對陸霜來說跟被螞蟻咬了一下差不多,疼倒是不疼,但她反應極快,耳朵和尾巴「唰」地冒了出來,整個人往下一縮,可憐巴巴地認錯:「對不起……我這不是想著撮合右影和月疏嗎?哪知道會讓懷玥截胡了……」

  裴長瑛眼睛一瞪:「撮合?你是什麼智商?月疏只差一步就是大乘,那情蠱對化神期以上根本沒作用!」

  陸霜傻了。銜星也傻了。

  也就是說,就算右影真在冷月疏面前打開那個盒子,被蠱蟲咬中的也只會是右影一個。從最開始,這件事就沒有第二種結果。

  裴長瑛抬手揉著眉心,是真的累透了:「我回去歇會兒。你們守著右影,醒了再叫我。」

  她說完,又瞥了陸霜和銜星一眼,補了一句:「我現在一看到你們兩個就心累。」

  裴長瑛走了。陸霜跟在她後頭,也不敢貼太近,只隔了幾步,耷拉著尾巴跟出去。

  銜星倒是留了下來。


  懷玥低頭看著她,眼睛一眨不眨,像要把人刻進骨頭裡。

  院裡,銜星已經叫人搬了書桌。

  藍漪雪罰她寫字,只寫一個字:蠢。沒寫完一萬遍,不許交差。

  桌上厚厚一疊紙,已經寫了小半。銜星寫得手酸,甩了甩,又趴下去繼續。幾個進出的侍從都輕手輕腳的,誰也不敢笑。

  申時一刻,銜星終於直起腰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決定進屋倒杯水。她輕手輕腳推門進去,便看見懷玥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趴在床沿睡著了。兩個人的手還疊在一起,指尖扣著,像怕一鬆開人就會丟。

  銜星走近了些。懷玥睡得淺,她一靠近,懷玥便醒了。

  「姐,你至少回去換身衣服吧。」銜星壓低聲音,「影姐姐已經沒事了。」

  懷玥搖頭。

  「我幫你看著她。你現在渾身是血,她醒來要是看到你這樣子,只會更擔心。」

  懷玥低頭看了看自己。袖口、衣擺、指尖,全是乾涸的血跡。有些是右影的,有些是自己的。

  方才不覺得,這會兒被銜星一提醒,才覺出滿身腥氣確實駭人。

  她慢慢鬆開右影的手,站起來:「我回去一趟。一刻鐘後回來。」

  「去吧去吧。」銜星揮揮手。

  懷玥又看了右影一眼,才轉身出去。門輕輕合上。

  右影就是這時候醒的。

  其實懷玥在時,她一直是半夢半醒的。那點熟悉的龍息就在手邊,像一捧溫溫的雪,護著她從黑水澤的夢裡慢慢往上浮。所以她沒有急著睜眼。可懷玥一走,那點氣息散了,她便睡不安穩了。眼皮很沉,像被人用線縫過,她費了好大力氣,才慢慢睜開一條縫。

  「影姐姐!你醒了!」

  右影蹙了蹙眉。她看見銜星湊在床頭,亮晶晶的眼睛裡映著自己的臉。她撐著床想坐起來,渾身卻軟得厲害,手肘剛支起一點,便又跌了回去。

  「我回來了?」她啞著嗓子問。

  「回來了!」銜星點頭,殷勤得不像話,「你傷得可重了,我母親親自去黑水澤把你帶回來的!」

  「主人?」右影一怔,「主人來黑水澤了?」

  右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還有幾道淺疤,是握刀時磨出來的。那些滲血的毛孔已經合上了,皮膚上只餘下一點極淡的紅痕。

  她有些不可置信:「我傷得那麼重……怎麼可能還活著回來?」

  銜星眼睛一轉,覺得自己必須在這時候為姐姐助攻一把。她往右影身邊湊了湊,往床邊一坐,開始叭叭叭地講,一邊講,一邊拿眼角偷偷去瞄右影的表情,看她到底聽進去多少。

  「你猜我母親為什麼能那麼快找到你們?因為逆鱗!我姐身上的逆鱗!她為了儘快救你,用寄月劍灌滿靈力,對著自己心口就刺下去了!」

  右影沉默了一會兒,表情有些複雜,像在消化這段話。

  銜星沒打算放過她。她見右影沒吭聲,心裡更急,索性又加了一把火,連斷劍那聲「啪」都學了出來:「那可是她本命劍!啪地一下,劍都斷了!逆鱗感應到危險,我母親就順著定位過去了!天啊,我姐好愛你啊!有沒有感動?」

  右影皺起眉:「她傷治了嗎?」

  「沒呢。」銜星說,「我姐說你沒醒,她不治。就守著你,寸步不離的。怎麼樣,我姐好吧?」

  右影「嗯」了一聲,目光垂下去,沒有別的反應。她沒有表現出太多情緒,像只是在聽一件普通的事。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說:「左影還在外頭做任務。我受傷的事,別告訴他。他會擔心。」

  銜星滿口答應,又皺眉看她:「影姐姐,你怎麼對我姐那麼冷淡啊?你昏迷的時候,她可一直守著你!」

  右影垂下眼,聲音很輕:「你不是知道嗎?因為情蠱罷了。我和她,都不喜歡對方。」

  銜星一愣,忙說:「情蠱已經解了!」

  右影抬頭看她:「解了?」

  「對!裴師叔解的!可她還是守著你,一步都沒走。」銜星一字一頓,像怕她聽漏了。

  右影垂下眼,慢慢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那裡已經不疼了,可還有些空落落的,像被人取走了什麼東西,又沒再放回來。

  她嘆了口氣:「解了還守著我,大約是感激我救了她吧。」

  銜星徹底懵了。

  「我姐是真的喜歡你!」

  「不會的。」右影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得幾乎有些殘忍,「她喜歡冷城主。喜歡了那麼多年,所有人都知道。」

  銜星被她堵得一陣無語。她張了張嘴,正想再說點什麼,院外傳來兩道腳步聲。

  兩人同時看向窗外。

  懷玥和冷月疏從院外走了進來。兩人似乎是在路上碰見了,便一道過來。

  她們沒進屋,只站在院子裡的花藤下,不知在說什麼。懷玥背對著窗戶,看不到表情。冷月疏朝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帶著點長輩看小輩的欣慰。

  懷玥背對著這邊,右影看不清她的表情。

  右影看著那兩道身影,眼裡的光暗了暗。

  銜星轉過頭,盯著她的臉,忽然說:「影姐姐,你吃醋了。」

  右影點了點頭。

  花藤之下,懷玥站在冷月疏身旁,背對著窗戶。

  日影已斜,幾縷光從藤葉間漏下來,落在她肩頭,又被風吹成極淡的一小片。她的神情與平日裡沒有太大分別,只是眼角眉梢比從前多了一絲極輕的釋然,像背了很久的東西,終於肯從肩上卸下來一點。

  「去黑水澤之前,我去找了娘親。」她說。

  冷月疏偏過頭看她:「因為蠱毒?」

  「嗯。」懷玥點頭,「中毒之後,我分不清自己到底怎麼了。有時候想找右影,又怕只是因為蠱。有時候看見你,又覺得自己喜歡了你這麼多年,說不要就不要,也太不真實了。所以我去問娘親,喜歡一個人,到底該是什麼樣子。」

  冷月疏沒有打斷她。她知道懷玥能開口說這些,不容易。

  「我告訴我娘親,我喜歡你很多年,甚至不知道那是一種習慣,還是別的什麼。」懷玥停了一下,像在回憶藍漪雪當時的表情,「你猜我娘親怎麼說?」

  冷月疏挑眉。

  「她笑了笑,說,哦,那你可別找我幫忙,我也喜歡月疏,從小就喜歡。」懷玥的聲音很平,卻帶著一點極淡的自嘲。

  冷月疏勾了勾唇角。藍漪雪會這麼說,她一點都不意外。那種喜歡,她自然清楚是什麼意思。

  「我娘親說,她從小和你一起長大。你是天才,是別人追不上的那種。她崇拜你、佩服你,把你當成自己趕超的方向。」懷玥說。

  「唉……但那不是愛情。」冷月疏替她補了後半句。

  懷玥點頭:「我從小喜歡強者。喜歡站在自己前面、替我擋掉風雨的人。可如果只是慕強呢?如果我只是想要有個人可以靠,那這算什麼喜歡?」

  她的目光從藤蔓間移開,望向很遠的地方,像望著黑水澤漫天的霧,又像望著某個人渾身是血擋在她面前的背影。

  「我現在有想保護的人了。」她說。

  她不是只想去保護右影。她想的,是站在自己想站的位置上。不是為了追光,也不是為了證明什麼。她想保護的人很多。右影只是其中一個,卻是她最想抓緊的那一個。

  冷月疏看著她,片刻後,抬起手,極輕地在她肩上拍了兩下。那兩下很輕,卻帶著一種長者的釋然與鄭重。

  「你長大了。」冷月疏說。

  懷玥點頭。她知道自己總算把這件事說清楚了,也終於把「喜歡冷月疏」這件事,從自己心裡拿了下來。以後不必再抓著不放。

  屋內。

  右影半靠在床頭,臉色仍舊有些白。銜星湊在床邊,壓著聲音,像怕驚動外面的人:「影姐姐,你到底喜歡誰啊?你是吃她們兩個誰的醋?」

  右影沒回答。

  她覺得自己已經看不懂自己了。黑水澤那些幻覺又浮上來了,模模糊糊,像隔著水面。懷玥看冷月疏的眼神,那個曾經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她說不清自己是氣惱懷玥,還是氣惱自己。她只知道,那兩道站在花藤下的影子,讓她胸口像被什麼堵住了。

  她慢慢轉過頭,重新看向窗外。

  冷月疏還在笑。懷玥仍背對著她。右影看見冷月疏伸手,極輕地在懷玥肩上拍了一下,像在說「做得不錯」。而懷玥似乎回了什麼,冷月疏便又笑了。

  右影嘆了口氣。

  她的目光不自覺移到懷玥的背影上。那個人站得筆直,像一柄收入鞘里的劍。天光從側面打過來,將她半邊身子都鍍上一層極淡的金。

  右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懷玥還那么小,小到需要她低頭去看。那時她追在冷月疏身後,嘴裡嚷嚷著「我長大了要娶你」。

  如今她長大了,真的和冷月疏並肩站在一處。

  兩個人說話的樣子,竟也這樣好看。

  右影深吸一口氣,像終於做了什麼決定。

  她低低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懷玥殿下…斷本命劍救我,是因為蠱蟲未解。解毒後還守著我,大約是感激。」

  她說得極慢,像要把每個字都釘進地板里。

  那句「殿下」被她咬得格外清楚。話一出口,她自己都覺得空落落的,像親手在兩人之間修起了一堵牆。

  銜星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勸。她聽得出來,右影不是在問,是在給這件事下結論。這結論下得又冷又硬,像要把所有可能都堵死。

  完了。我姐沒戲了。這人是真的軸。

  右影望著窗外,不再開口。風從窗欞外吹進來,帶來一點花藤被曬過的氣味,清苦裡透著淡香。她放在被面上的手慢慢收緊,又慢慢鬆開。

  懷玥就在這時轉過了頭。

  她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朝屋裡看來。竹影橫斜,她的目光穿過那一小片明暗,正好撞在右影眼裡。

  右影沒有躲。

  她看著懷玥,眼睛很靜,像在等對方先開口,又像只是在確認一個早就想確認的事實。

  懷玥也沒有動。兩個人就這樣隔著半扇窗,一里一外,像隔著一整條黑水澤的霧。

  只有花藤下的風,還在輕輕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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