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滿口謊言的騙子。
塵埃落定後，京城下了一場小雨。
春雨淅淅瀝瀝地洗過長安街的青石板，洗過太和殿的琉璃瓦，洗過丹陛上早已乾涸的血跡。仿佛這座城也累了，需要一場雨來洗淨滿身的疲憊。
朝堂上的事料理得比藍漪雪預想的更快，鍾辰在龍幽留下的證據面前幾乎沒有猶豫——太子弒君，鐵證如山，太傅與皇后勾結外戚，罪無可恕。
他沒有站任何人的隊，只是站在了法理和良知的那一邊。右影遞上去的卷宗條理清晰，每一樁都有旁證，每一條都無可辯駁。藍漪雪甚至懷疑龍幽早在重華山時就擬好了這份東西。
新帝登基大典定在三日後，藍漪雪的弟弟——那個一直在廟中清修、被所有人遺忘的小皇子——被母家的精銳從山寺中接回，安頓在公主府的東廂。他坐在窗下讀書時，脊背挺得筆直，眉眼間有三分像她。
北境的軍報也在同一天送到。蒼瀾使團安全回國後，左賢王上書大汗，將北境防線的實情一一稟明。
那數百名來歷不明的武林高手不是曇花一現，他們駐紮在邊境不走了。他們在城牆上練劍，在哨塔間切磋，在蒼嶺關守軍的炊煙旁生火做飯。蒼瀾的鐵騎試探過幾次，每一次都被兩位宗師聯手逼退。
邊軍、江湖、武林盟——原本毫不相干的三群人，被一個人擰成了一股繩。那頭展翅的金鵬終究沒有選擇撞上鋼板。
蒼瀾國非但沒有發難，反而遣使上書，欲與星月國繼續簽訂和平協議。
藍漪雪放下軍報時，窗外雨聲正輕。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許久沒有覺得這麼安靜過。
傍晚，她回了一趟公主府。外祖母在正堂等她，手杖橫放在膝上，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但今日那雙蒼老的眼睛裡沒有了焦慮和怒火，只有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疲憊與釋然。
藍漪雪在她面前坐下，將北境的軍報、新帝登基的籌備、母家兵力的部署一一稟明。外祖母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眼看著她。
「你和龍幽結契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藍漪雪沒有否認，也沒有說她是怎麼知道的，只是點了點頭。
外祖母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里有無奈，有釋然，還有一種隱藏了太久、終於不必再藏的心疼。
「祖母一直想讓你找個強大的乾元，不是因為不疼你。是因為你太要強，太能扛。你裝了六年乾元，祖母怕你忘了，你其實只是個需要被保護的小姑娘。我聽清凝說了，龍幽為你做的那些事。為了你，她接了盟主令，守了北境，截了婚車。這些事，任何一個乾元都做不到。她做到了。」
藍漪雪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只說了兩個字。「她是。」
外祖母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那隻蒼老的手上全是皺紋和老年斑，但拍著她手背的力道，和十二歲那年給她戴上項鍊時一模一樣。
「新帝登基後，朝堂上的事有祖母替你看著。你弟弟雖也是坤澤，但他比太子聰明，也比皇上仁慈。你選的這條路，該繼續往前走了。」
藍漪雪低下頭，對著外祖母行了一禮。那一禮很深，很鄭重，然後她轉身，朝自己的書房走去。
推開書房門前，她忽然聽到裡面傳來了一個她從未聽過的、帶著笑意的聲音。是龍幽在笑。極輕極短，像一片雪落在竹葉上，轉瞬即逝。但她在笑。
藍漪雪的臉色陡然變了。她想起了。書房的畫還沒來得及收。滿屋子的畫，全部是龍幽。她猛地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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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的燭火柔和安詳，將所有畫卷上的墨跡都鍍上了一層暖光。
龍幽手中展開的那一幅——畫上的人青衣仗劍，立在山巔，側臉冷淡，唇角天生帶著一點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弧度。
那是她十六歲那年畫的，筆法開始嫻熟，每一筆都像是用盡了全部的心意去描摹同一個人。滿書房的畫，從筆法稚嫩到筆法嫻熟，都是同一個人。
此刻這個站在她書房裡的真人，和畫上一樣，卻又比畫上的任何一幅都好。
藍漪雪站在門口，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僵住了，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一層緋紅。
「你——你怎麼在這裡——」
龍幽抬眼，看向門口那個僵立的人。她的手指還捏著畫卷的邊緣，嘴角彎起了淺淡的一抹弧度。「我問過清凝，她說你在書房。」
藍漪雪在心裡把清凝從頭到尾罵了一遍。龍幽將手中那幅畫卷好，放回畫缸中，目光從滿牆的畫上緩緩掃過。
「公主殿下甚是喜歡丹青。畫的還都是同樣的。」
然後她終於正眼看向書房門口那個臉已經紅透了的公主殿下，那抹弧度從嘴角蔓延到了眼角，眉眼間帶著一種極淡極淡的、卻毫不掩飾的戲謔。
「我記得在無極門時，公主殿下說過——討厭乾元，寧可死也不要被標記。」她頓了頓，抬手指了指滿屋子的畫，語氣裡帶著一種藍漪雪從未聽過的、低而柔的得意，「原來這就是公主討厭人的方式。」
藍漪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沒有地縫。她深吸一口氣，把心一橫，抬起眼直視龍幽的眼睛。那雙漆黑的眼睛裡雖然有羞澀，但更多的是破罐子破摔之後的坦蕩。
「我那時候……是傲嬌。」
龍幽微微挑眉，看著她。
藍漪雪走進書房，走到她面前，站定。燭火在兩人之間輕輕搖晃，把她發燙的臉頰照得忽明忽暗。她的視線不閃不避，就那樣直直地看進龍幽的眼睛裡。
「武林大會上，我第一次見你。那時候你十二歲，一個人站在擂台上，台下幾千個人，幾千雙眼睛。你說俠之大者，為國為民。俠是指強大的人應該保護弱小的人。」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穩，「我坐在看台的角落裡，戴著人皮面具，扮成一個不起眼的小廝。沒有人認識我，沒有人知道我是明月公主。但你說那句話的時候，我覺得你像是在看著我。」
她彎起嘴角，那笑容在她緋紅未褪的臉上綻開，坦然、乾淨，沒有一絲遮掩。「回去以後我就開始畫畫。畫來畫去都是同一個人。我仰慕你——不是公主仰慕劍仙，是藍漪雪仰慕龍幽。仰慕你活得快意江湖，仰慕你言出必行初心不改，仰慕你明明是世上最強的乾元，卻從不欺凌弱小，仰慕你永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在袖中微微攥緊又鬆開。「所以我第一次去重華山，不是為了偷快雪劍法，不是為了拉攏江湖勢力，不是為了母家的任何任務。是為了你。仰慕你，所以想見你，想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也順便完成我要做的事。」她看著龍幽的眼睛，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映著燭火，映著滿屋子的畫，映著眼前這個人的倒影，「我一開始就想勾引你。」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然後龍幽笑了。眼角微彎，冷冽的眉眼在燭火中柔和下來，像冰封了千年的雪山頂上忽然照進了一縷陽光。
她伸出手，將藍漪雪拉進懷裡，力道穩穩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裡帶著笑意和嘆息，低沉而寵溺。
「你真是個滿口謊言的騙子。」
藍漪雪靠在她的肩窩裡，臉貼著青衣下那顆沉穩跳動的心臟。霜雪信香與白梅信香在滿屋畫卷之間交織纏繞，清冽與清甜，冷香與暖香。
她彎起嘴角，在心裡偷偷回了一句——那也只騙你一個。
龍幽低下頭，唇瓣擦過她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極輕，輕得像一片雪落在白梅瓣上。
「公主殿下畫了我六年，今日想要什麼獎勵。」
藍漪雪的耳尖又紅了。但她沒有躲，而是抬起手，攥住龍幽的衣襟，將她的臉拉下來，湊近自己。眼神不閃不避，聲音沙啞而坦蕩。
「要你。」
燭火被一陣極輕的風拂過，晃了幾晃，沒有滅。滿室的畫靜靜立在架旁，畫上的青衣劍仙或站或立，或仗劍或遠眺，每一幅都是六年來不曾對人言說的秘密。
而此刻畫中人將她放在了公主府的床榻上，霜雪信香溫柔地覆上來，將白梅的每一縷清甜都妥帖地包裹。
紗帳垂落，遮住了交疊的身影。
窗外春雨綿綿密密地落在海棠林的綠葉上，沙沙聲響了一整夜，間或夾雜著幾聲極輕的、被克制過的細碎低吟，很快又被風聲掩過。
月光透過窗欞，將兩道糾纏的影子投在紗帳上，影影綽綽，分不清哪一道是霜雪，哪一道是白梅。
畫缸中，最上面那幅畫上的龍幽依舊冷著眉眼看著前方。筆法已臻嫻熟，那是藍漪雪十八歲那年畫的，落筆時想起了初見那日擂台上的風。
六年了，風還在，人還在，且會一直在。
春雨淅淅瀝瀝地洗過長安街的青石板，洗過太和殿的琉璃瓦，洗過丹陛上早已乾涸的血跡。仿佛這座城也累了，需要一場雨來洗淨滿身的疲憊。
朝堂上的事料理得比藍漪雪預想的更快，鍾辰在龍幽留下的證據面前幾乎沒有猶豫——太子弒君，鐵證如山，太傅與皇后勾結外戚，罪無可恕。
他沒有站任何人的隊，只是站在了法理和良知的那一邊。右影遞上去的卷宗條理清晰，每一樁都有旁證，每一條都無可辯駁。藍漪雪甚至懷疑龍幽早在重華山時就擬好了這份東西。
新帝登基大典定在三日後，藍漪雪的弟弟——那個一直在廟中清修、被所有人遺忘的小皇子——被母家的精銳從山寺中接回，安頓在公主府的東廂。他坐在窗下讀書時，脊背挺得筆直，眉眼間有三分像她。
北境的軍報也在同一天送到。蒼瀾使團安全回國後，左賢王上書大汗，將北境防線的實情一一稟明。
那數百名來歷不明的武林高手不是曇花一現，他們駐紮在邊境不走了。他們在城牆上練劍，在哨塔間切磋，在蒼嶺關守軍的炊煙旁生火做飯。蒼瀾的鐵騎試探過幾次，每一次都被兩位宗師聯手逼退。
邊軍、江湖、武林盟——原本毫不相干的三群人，被一個人擰成了一股繩。那頭展翅的金鵬終究沒有選擇撞上鋼板。
蒼瀾國非但沒有發難，反而遣使上書，欲與星月國繼續簽訂和平協議。
藍漪雪放下軍報時，窗外雨聲正輕。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許久沒有覺得這麼安靜過。
傍晚，她回了一趟公主府。外祖母在正堂等她，手杖橫放在膝上，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但今日那雙蒼老的眼睛裡沒有了焦慮和怒火，只有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疲憊與釋然。
藍漪雪在她面前坐下，將北境的軍報、新帝登基的籌備、母家兵力的部署一一稟明。外祖母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眼看著她。
「你和龍幽結契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藍漪雪沒有否認，也沒有說她是怎麼知道的，只是點了點頭。
外祖母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里有無奈，有釋然，還有一種隱藏了太久、終於不必再藏的心疼。
「祖母一直想讓你找個強大的乾元，不是因為不疼你。是因為你太要強，太能扛。你裝了六年乾元，祖母怕你忘了，你其實只是個需要被保護的小姑娘。我聽清凝說了，龍幽為你做的那些事。為了你，她接了盟主令，守了北境，截了婚車。這些事，任何一個乾元都做不到。她做到了。」
藍漪雪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只說了兩個字。「她是。」
外祖母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那隻蒼老的手上全是皺紋和老年斑，但拍著她手背的力道，和十二歲那年給她戴上項鍊時一模一樣。
「新帝登基後，朝堂上的事有祖母替你看著。你弟弟雖也是坤澤，但他比太子聰明，也比皇上仁慈。你選的這條路，該繼續往前走了。」
藍漪雪低下頭，對著外祖母行了一禮。那一禮很深，很鄭重，然後她轉身，朝自己的書房走去。
推開書房門前，她忽然聽到裡面傳來了一個她從未聽過的、帶著笑意的聲音。是龍幽在笑。極輕極短，像一片雪落在竹葉上，轉瞬即逝。但她在笑。
藍漪雪的臉色陡然變了。她想起了。書房的畫還沒來得及收。滿屋子的畫，全部是龍幽。她猛地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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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的燭火柔和安詳，將所有畫卷上的墨跡都鍍上了一層暖光。
龍幽手中展開的那一幅——畫上的人青衣仗劍，立在山巔，側臉冷淡，唇角天生帶著一點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弧度。
那是她十六歲那年畫的，筆法開始嫻熟，每一筆都像是用盡了全部的心意去描摹同一個人。滿書房的畫，從筆法稚嫩到筆法嫻熟，都是同一個人。
此刻這個站在她書房裡的真人，和畫上一樣，卻又比畫上的任何一幅都好。
藍漪雪站在門口，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僵住了，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一層緋紅。
「你——你怎麼在這裡——」
龍幽抬眼，看向門口那個僵立的人。她的手指還捏著畫卷的邊緣，嘴角彎起了淺淡的一抹弧度。「我問過清凝，她說你在書房。」
藍漪雪在心裡把清凝從頭到尾罵了一遍。龍幽將手中那幅畫卷好，放回畫缸中，目光從滿牆的畫上緩緩掃過。
「公主殿下甚是喜歡丹青。畫的還都是同樣的。」
然後她終於正眼看向書房門口那個臉已經紅透了的公主殿下，那抹弧度從嘴角蔓延到了眼角，眉眼間帶著一種極淡極淡的、卻毫不掩飾的戲謔。
「我記得在無極門時，公主殿下說過——討厭乾元，寧可死也不要被標記。」她頓了頓，抬手指了指滿屋子的畫，語氣裡帶著一種藍漪雪從未聽過的、低而柔的得意，「原來這就是公主討厭人的方式。」
藍漪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沒有地縫。她深吸一口氣，把心一橫，抬起眼直視龍幽的眼睛。那雙漆黑的眼睛裡雖然有羞澀，但更多的是破罐子破摔之後的坦蕩。
「我那時候……是傲嬌。」
龍幽微微挑眉，看著她。
藍漪雪走進書房，走到她面前，站定。燭火在兩人之間輕輕搖晃，把她發燙的臉頰照得忽明忽暗。她的視線不閃不避，就那樣直直地看進龍幽的眼睛裡。
「武林大會上，我第一次見你。那時候你十二歲，一個人站在擂台上，台下幾千個人，幾千雙眼睛。你說俠之大者，為國為民。俠是指強大的人應該保護弱小的人。」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穩，「我坐在看台的角落裡，戴著人皮面具，扮成一個不起眼的小廝。沒有人認識我，沒有人知道我是明月公主。但你說那句話的時候，我覺得你像是在看著我。」
她彎起嘴角，那笑容在她緋紅未褪的臉上綻開，坦然、乾淨，沒有一絲遮掩。「回去以後我就開始畫畫。畫來畫去都是同一個人。我仰慕你——不是公主仰慕劍仙，是藍漪雪仰慕龍幽。仰慕你活得快意江湖，仰慕你言出必行初心不改，仰慕你明明是世上最強的乾元，卻從不欺凌弱小，仰慕你永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在袖中微微攥緊又鬆開。「所以我第一次去重華山，不是為了偷快雪劍法，不是為了拉攏江湖勢力，不是為了母家的任何任務。是為了你。仰慕你，所以想見你，想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也順便完成我要做的事。」她看著龍幽的眼睛，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映著燭火，映著滿屋子的畫，映著眼前這個人的倒影，「我一開始就想勾引你。」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然後龍幽笑了。眼角微彎，冷冽的眉眼在燭火中柔和下來，像冰封了千年的雪山頂上忽然照進了一縷陽光。
她伸出手，將藍漪雪拉進懷裡，力道穩穩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裡帶著笑意和嘆息，低沉而寵溺。
「你真是個滿口謊言的騙子。」
藍漪雪靠在她的肩窩裡，臉貼著青衣下那顆沉穩跳動的心臟。霜雪信香與白梅信香在滿屋畫卷之間交織纏繞，清冽與清甜，冷香與暖香。
她彎起嘴角，在心裡偷偷回了一句——那也只騙你一個。
龍幽低下頭，唇瓣擦過她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極輕，輕得像一片雪落在白梅瓣上。
「公主殿下畫了我六年，今日想要什麼獎勵。」
藍漪雪的耳尖又紅了。但她沒有躲，而是抬起手，攥住龍幽的衣襟，將她的臉拉下來，湊近自己。眼神不閃不避，聲音沙啞而坦蕩。
「要你。」
燭火被一陣極輕的風拂過，晃了幾晃，沒有滅。滿室的畫靜靜立在架旁，畫上的青衣劍仙或站或立，或仗劍或遠眺，每一幅都是六年來不曾對人言說的秘密。
而此刻畫中人將她放在了公主府的床榻上，霜雪信香溫柔地覆上來，將白梅的每一縷清甜都妥帖地包裹。
紗帳垂落，遮住了交疊的身影。
窗外春雨綿綿密密地落在海棠林的綠葉上，沙沙聲響了一整夜，間或夾雜著幾聲極輕的、被克制過的細碎低吟，很快又被風聲掩過。
月光透過窗欞，將兩道糾纏的影子投在紗帳上，影影綽綽，分不清哪一道是霜雪，哪一道是白梅。
畫缸中，最上面那幅畫上的龍幽依舊冷著眉眼看著前方。筆法已臻嫻熟，那是藍漪雪十八歲那年畫的，落筆時想起了初見那日擂台上的風。
六年了，風還在，人還在，且會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