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低下頭，吻住了她。
寒潭的入口藏在一片亂石堆後面，說是寒潭，其實更像一道地裂。兩扇峭壁幾乎垂直地插進地面，中間只留了一條三尺寬的縫隙，冰冷的白霧從裂縫深處翻湧而出，像是地底有什麼巨獸在緩緩吐息。藍漪雪側身擠進去，後背擦著濕滑的石壁，腳下的碎石簌簌往下掉，過了很久才聽到落地的回聲。
深得很。
越往裡走越冷。這種冷和冬天的冷不一樣，不是從皮膚往裡滲，而是從骨髓往外冒，像有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地抽走她體內的溫度。藍漪雪運氣禦寒，靈力在經脈里流轉起來，好歹把那股寒意擋在了皮肉之外。懷裡的冰魄倒是安安靜靜的，甚至比在外面時還安靜，像是一塊普通的石頭，所有的寒光都收斂了。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縫隙忽然開闊。藍漪雪踏出去，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間。
四面石壁上覆著一層厚厚的霜，腳下的岩石黑得發亮，像是被什麼力量反覆打磨過。空間的中央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水，水面平靜如鏡，沒有一絲波紋，倒映著頭頂垂下來的鐘乳石，像倒懸的利齒。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清的氣息——不是臭味，也不是香味，而是一種原始的、野性的、讓人本能地想要後退的氣息。
然後她看見了陣紋。
密密麻麻的銀色紋路以寒潭為中心向四周延伸，布滿了整個地面的岩石。那些紋路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光，像某種生物的脈搏，一明一暗地跳動。陣法極其複雜，藍漪雪只看了一眼就覺得頭暈——她向來不擅長這些，二師姐才是陣法高手。
正常來說，擅闖別人的陣法是大忌。修仙之人在閉關時布陣，要麼是防禦外敵，要麼是壓制心魔，無論是哪種，被人從外面闖入都可能造成嚴重的後果。輕則打斷修行，重則走火入魔。
但藍漪雪站在陣紋邊緣，想了大概兩息，就抬腳踩了進去。
她才不管什麼規矩
她本來就是個被關了禁閉還連夜跑路的人，多犯一條門規又不會少塊肉。再說了，她懷裡揣著冰魄呢，這是來救命的，又不是來搗亂的。
陣紋在她腳下亮了一下，隨即暗淡下去。藍漪雪感到一股極其細微的靈力波動從腳底掠過，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掃了一下，然後就沒了動靜。陣法沒有攻擊她，也沒有觸發任何禁制。
她鬆了口氣，繼續往裡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意識到一個不對勁的地方。
安靜。
太安靜了。
照理說大師姐在這裡閉關突破，總該有點動靜。要麼是靈力衝撞的轟鳴，要麼是壓制不住龍性時的嘶吼，再不濟也該有呼吸聲。可這裡什麼聲音都沒有，安靜得像一個巨大的墳墓。藍漪雪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和腳步，甚至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被這種寂靜放大了好幾倍，聽起來格外突兀。
不對。
大師姐三天前就進寒潭了，如果一切順利，現在應該正在突破的關鍵時刻，不可能這麼安靜。如果突破失敗了——藍漪雪把這個念頭按下去，加快了腳步。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很輕，很細，像是絲綢拖過石面的聲音，從她左側的黑暗中滑過去。藍漪雪猛地轉頭，什麼都沒看見。聲音又出現在右側，這次更近了，帶著一種濕冷的、鱗片摩擦岩石的質感。
她的頭皮一陣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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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姐？」她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回答她的是破空而來的呼嘯。
藍漪雪根本沒看清是什麼東西，只覺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從側面撞上來，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後背狠狠砸在冰冷的石壁上。衝擊力大得驚人，她肺里的空氣被一口氣擠了出來，眼前金星亂冒，差點直接暈過去。
還沒等她緩過神，雙手就被一股力量死死按在了頭頂的石壁上。
藍漪雪艱難地抬起頭，借著陣紋的微光，終於看清了眼前的東西。
那不是她認識的大師姐。
龍幽的上半身還保持著人形，但身形比平時高了一截，肩膀和手臂上覆著一層極薄的、半透明的鱗片，在暗光中泛著冷冽的青銀色。她的修長的手指正扣在藍漪雪的手腕上，力道不大，但足夠把她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變化最大的是她的神態。龍幽的輪廓本就偏冷峻，此刻那股冷意被放大了十倍。她的瞳孔變成了一道豎線，虹膜的顏色從平時的深褐褪成了一種極淡的琥珀金。長發散落在肩頭，發梢無風自動，像是水中的藻。
最讓藍漪雪害怕的是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平日裡的龍幽。沒有清冷，沒有克制，沒有那令人惱火的平靜。那裡面只有一種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屬於野獸的東西。
藍漪雪的金丹中期在玄都山年輕一輩里已經算天才了，可面對一個元嬰期的真龍化身，她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龍幽要殺她，真的只需要一根手指。
「大師姐。」藍漪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發抖，「是我，藍漪雪。你認得我嗎？」
龍幽似乎聽到了她的聲音，但沒有回應。她歪了歪頭，那個動作在普通狀態下會顯得很可愛，但此刻做出來，只讓人覺得後背發涼。她湊近藍漪雪，近到藍漪雪能感覺到她的呼吸——那呼吸不是熱的，是涼的，帶著一種清冽的、像是雪後松林的氣息。
然後龍幽低下頭，在她的脖頸處嗅了嗅。
藍漪雪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忽然想起來自己身上全是血腥味。她剛從陰山教殺完人回來，連衣服都沒換，臉都沒洗，渾身上下都是血的味道。而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正在被龍性吞噬神智的、半龍化的元嬰期修士。
龍會因為血腥味被激怒嗎？還是會——
龍幽皺起了眉。
那個皺眉的動作不知道為什麼讓藍漪雪覺得很熟悉，好像在那雙非人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絲屬於大師姐的東西。但緊接著她整個人就被提了起來。
龍幽單手抓著她的衣領，像拎一隻不聽話的貓一樣把她從石壁上拽下來，然後猛地往旁邊一甩。
藍漪雪在空中飛了一個極短的弧線，然後一頭栽進了寒潭。
冰水瞬間灌進她的口鼻。
那種冷超越了藍漪雪對冷的所有認知。不是冬天的河水那種冷，不是冰窖那種冷，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識的、帶著徹骨殺意的極寒。她渾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間凝固了，四肢僵硬得連撲騰都做不到。
然後她懷裡的冰魄亮了。
一道柔和的冰藍色光芒從她胸口擴散開來，把她整個人包裹在其中。那股足以殺死一個金丹修士的寒意被冰魄隔絕在外，雖然還是冷，但至少不再致命了。藍漪雪趁機猛蹬了一下腿，從水面冒出頭來，大口喘著氣。
她還沒來得及罵一聲，水下的東西就到了。
一條粗壯的、覆滿銀色鱗片的龍尾破水而出，纏住了她的腰。那尾巴的力量大得不可思議，藍漪雪覺得自己像被一條巨蟒絞住，肋骨被勒得生疼，呼吸都困難起來。龍尾的表面冰冷光滑，鱗片的邊緣鋒利如刀，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把她切成兩半。
但沒有。
龍尾只是固定住了她，把她從水裡撈起來，懸在半空中。然後龍幽從黑暗中走了出來，步入陣紋的微光中。
她的下半身已經完全龍化了，修長而強健的龍尾取代了雙腿，在身後的地面上拖出一道蜿蜒的水痕。上半身的鱗片更多了，從手臂蔓延到了鎖骨和脖頸，在衣領邊緣若隱若現。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帶著一種本能的、掠食者般的從容。
她走到藍漪雪面前，停下。
然後她伸出手，按住了藍漪雪的臉。
藍漪雪的大腦一片空白。
龍幽的手指此刻正以一種近乎輕柔的動作，擦過她的臉頰。冰涼的指尖觸上她的皮膚，在那道從眉梢劃到顴骨的血痕上停了一下，然後沿著血跡的方向，一點一點地往下抹。
藍漪雪瞪大了眼睛。
龍幽在給她擦臉。
那些乾涸的血跡在她的指下一寸一寸地消失，露出下面乾淨的皮膚。她的動作不像是在做一件有意識的事，更像是某種本能，像是貓科動物在清理自己的皮毛，帶著一種奇異的專注和認真。她的眉頭微微皺著，似乎對藍漪雪臉上的血污很不滿意，嘴裡發出了一聲極低的、像是喉嚨深處的咕嚕聲。
「大師姐？」藍漪雪的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還要小，像是怕驚醒了什麼。
龍幽的動作停了。
她僵在那裡，手指還停在藍漪雪的下頜上，那雙豎瞳直直地盯著藍漪雪的臉。陣紋的光芒在她的眼睛裡流轉，金色的虹膜中映出藍漪雪的倒影。
然後，沒有任何預兆地，龍幽一把將藍漪雪拽到面前。
藍漪雪根本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龍幽的速度快得離譜，她只感覺到腰上的龍尾猛地收緊，整個人被拉到了離龍幽只有咫尺的距離。那雙金色的豎瞳近在眼前，裡面翻湧著某種藍漪雪看不懂的情緒。
龍幽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頜。
力道不重，但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意味，把她的臉微微向上抬起。
然後龍幽低下頭，吻住了她。
藍漪雪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炸成了一團漿糊。
那個吻是涼的。龍幽的唇是涼的，呼吸是涼的，連帶著從她身上傳來的那股雪後松林的氣息都是涼的。但那個吻本身卻帶著一種與寒冷截然相反的、熾烈到近乎失控的東西。那不是溫柔的試探，不是含蓄的表達，而是一種直接的、毫不掩飾的索取，像是野獸在標記自己的領地。
藍漪雪終於明白了。
龍幽的龍性——她需要丹藥壓制的東西——不是嗜血，不是暴虐，不是殺意。
是情慾。
那個平日裡清冷如霜、對什麼都不咸不淡、永遠說「不要緊」的大師姐，她的龍性覺醒帶來的最原始的衝動，是情慾。
藍漪雪被吻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她雙手被黑色的閃電束縛著，只能發出一個含糊的、帶著難以置信的音節。
然後龍幽鬆開了她。
只是鬆開了唇，沒有鬆開尾。龍尾依然緊緊纏著她的腰，把她懸在半空中。龍幽退開半寸，歪著頭看著她，那雙金色的豎瞳里，除了翻湧的情慾之外，似乎還多了一絲別的什麼。
像是困惑。
像是好奇。
像是某種剛剛甦醒的、對眼前這個人的重新審視。
藍漪雪整個人都懵了。她的嘴唇上還殘留著冰涼的觸感，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臉上燙得能煎雞蛋，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地轉——
完了。出大事了。
冰魄還在她懷裡，散發著幽幽的藍光，安靜得像塊石頭。
深得很。
越往裡走越冷。這種冷和冬天的冷不一樣，不是從皮膚往裡滲，而是從骨髓往外冒，像有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地抽走她體內的溫度。藍漪雪運氣禦寒，靈力在經脈里流轉起來，好歹把那股寒意擋在了皮肉之外。懷裡的冰魄倒是安安靜靜的，甚至比在外面時還安靜，像是一塊普通的石頭，所有的寒光都收斂了。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縫隙忽然開闊。藍漪雪踏出去，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間。
四面石壁上覆著一層厚厚的霜，腳下的岩石黑得發亮，像是被什麼力量反覆打磨過。空間的中央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水，水面平靜如鏡，沒有一絲波紋，倒映著頭頂垂下來的鐘乳石，像倒懸的利齒。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清的氣息——不是臭味，也不是香味，而是一種原始的、野性的、讓人本能地想要後退的氣息。
然後她看見了陣紋。
密密麻麻的銀色紋路以寒潭為中心向四周延伸，布滿了整個地面的岩石。那些紋路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光，像某種生物的脈搏，一明一暗地跳動。陣法極其複雜，藍漪雪只看了一眼就覺得頭暈——她向來不擅長這些，二師姐才是陣法高手。
正常來說，擅闖別人的陣法是大忌。修仙之人在閉關時布陣，要麼是防禦外敵，要麼是壓制心魔，無論是哪種，被人從外面闖入都可能造成嚴重的後果。輕則打斷修行，重則走火入魔。
但藍漪雪站在陣紋邊緣，想了大概兩息，就抬腳踩了進去。
她才不管什麼規矩
她本來就是個被關了禁閉還連夜跑路的人，多犯一條門規又不會少塊肉。再說了，她懷裡揣著冰魄呢，這是來救命的，又不是來搗亂的。
陣紋在她腳下亮了一下，隨即暗淡下去。藍漪雪感到一股極其細微的靈力波動從腳底掠過，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掃了一下，然後就沒了動靜。陣法沒有攻擊她，也沒有觸發任何禁制。
她鬆了口氣，繼續往裡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意識到一個不對勁的地方。
安靜。
太安靜了。
照理說大師姐在這裡閉關突破，總該有點動靜。要麼是靈力衝撞的轟鳴，要麼是壓制不住龍性時的嘶吼，再不濟也該有呼吸聲。可這裡什麼聲音都沒有，安靜得像一個巨大的墳墓。藍漪雪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和腳步，甚至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被這種寂靜放大了好幾倍，聽起來格外突兀。
不對。
大師姐三天前就進寒潭了，如果一切順利，現在應該正在突破的關鍵時刻，不可能這麼安靜。如果突破失敗了——藍漪雪把這個念頭按下去，加快了腳步。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很輕，很細，像是絲綢拖過石面的聲音，從她左側的黑暗中滑過去。藍漪雪猛地轉頭，什麼都沒看見。聲音又出現在右側，這次更近了，帶著一種濕冷的、鱗片摩擦岩石的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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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姐？」她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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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她緩過神，雙手就被一股力量死死按在了頭頂的石壁上。
藍漪雪艱難地抬起頭，借著陣紋的微光，終於看清了眼前的東西。
那不是她認識的大師姐。
龍幽的上半身還保持著人形，但身形比平時高了一截，肩膀和手臂上覆著一層極薄的、半透明的鱗片，在暗光中泛著冷冽的青銀色。她的修長的手指正扣在藍漪雪的手腕上，力道不大，但足夠把她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變化最大的是她的神態。龍幽的輪廓本就偏冷峻，此刻那股冷意被放大了十倍。她的瞳孔變成了一道豎線，虹膜的顏色從平時的深褐褪成了一種極淡的琥珀金。長發散落在肩頭，發梢無風自動，像是水中的藻。
最讓藍漪雪害怕的是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平日裡的龍幽。沒有清冷，沒有克制，沒有那令人惱火的平靜。那裡面只有一種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屬於野獸的東西。
藍漪雪的金丹中期在玄都山年輕一輩里已經算天才了，可面對一個元嬰期的真龍化身，她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龍幽要殺她，真的只需要一根手指。
「大師姐。」藍漪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發抖，「是我，藍漪雪。你認得我嗎？」
龍幽似乎聽到了她的聲音，但沒有回應。她歪了歪頭，那個動作在普通狀態下會顯得很可愛，但此刻做出來，只讓人覺得後背發涼。她湊近藍漪雪，近到藍漪雪能感覺到她的呼吸——那呼吸不是熱的，是涼的，帶著一種清冽的、像是雪後松林的氣息。
然後龍幽低下頭，在她的脖頸處嗅了嗅。
藍漪雪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忽然想起來自己身上全是血腥味。她剛從陰山教殺完人回來，連衣服都沒換，臉都沒洗，渾身上下都是血的味道。而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正在被龍性吞噬神智的、半龍化的元嬰期修士。
龍會因為血腥味被激怒嗎？還是會——
龍幽皺起了眉。
那個皺眉的動作不知道為什麼讓藍漪雪覺得很熟悉，好像在那雙非人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絲屬於大師姐的東西。但緊接著她整個人就被提了起來。
龍幽單手抓著她的衣領，像拎一隻不聽話的貓一樣把她從石壁上拽下來，然後猛地往旁邊一甩。
藍漪雪在空中飛了一個極短的弧線，然後一頭栽進了寒潭。
冰水瞬間灌進她的口鼻。
那種冷超越了藍漪雪對冷的所有認知。不是冬天的河水那種冷，不是冰窖那種冷，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識的、帶著徹骨殺意的極寒。她渾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間凝固了，四肢僵硬得連撲騰都做不到。
然後她懷裡的冰魄亮了。
一道柔和的冰藍色光芒從她胸口擴散開來，把她整個人包裹在其中。那股足以殺死一個金丹修士的寒意被冰魄隔絕在外，雖然還是冷，但至少不再致命了。藍漪雪趁機猛蹬了一下腿，從水面冒出頭來，大口喘著氣。
她還沒來得及罵一聲，水下的東西就到了。
一條粗壯的、覆滿銀色鱗片的龍尾破水而出，纏住了她的腰。那尾巴的力量大得不可思議，藍漪雪覺得自己像被一條巨蟒絞住，肋骨被勒得生疼，呼吸都困難起來。龍尾的表面冰冷光滑，鱗片的邊緣鋒利如刀，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把她切成兩半。
但沒有。
龍尾只是固定住了她，把她從水裡撈起來，懸在半空中。然後龍幽從黑暗中走了出來，步入陣紋的微光中。
她的下半身已經完全龍化了，修長而強健的龍尾取代了雙腿，在身後的地面上拖出一道蜿蜒的水痕。上半身的鱗片更多了，從手臂蔓延到了鎖骨和脖頸，在衣領邊緣若隱若現。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帶著一種本能的、掠食者般的從容。
她走到藍漪雪面前，停下。
然後她伸出手，按住了藍漪雪的臉。
藍漪雪的大腦一片空白。
龍幽的手指此刻正以一種近乎輕柔的動作，擦過她的臉頰。冰涼的指尖觸上她的皮膚，在那道從眉梢劃到顴骨的血痕上停了一下，然後沿著血跡的方向，一點一點地往下抹。
藍漪雪瞪大了眼睛。
龍幽在給她擦臉。
那些乾涸的血跡在她的指下一寸一寸地消失，露出下面乾淨的皮膚。她的動作不像是在做一件有意識的事，更像是某種本能，像是貓科動物在清理自己的皮毛，帶著一種奇異的專注和認真。她的眉頭微微皺著，似乎對藍漪雪臉上的血污很不滿意，嘴裡發出了一聲極低的、像是喉嚨深處的咕嚕聲。
「大師姐？」藍漪雪的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還要小，像是怕驚醒了什麼。
龍幽的動作停了。
她僵在那裡，手指還停在藍漪雪的下頜上，那雙豎瞳直直地盯著藍漪雪的臉。陣紋的光芒在她的眼睛裡流轉，金色的虹膜中映出藍漪雪的倒影。
然後，沒有任何預兆地，龍幽一把將藍漪雪拽到面前。
藍漪雪根本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龍幽的速度快得離譜，她只感覺到腰上的龍尾猛地收緊，整個人被拉到了離龍幽只有咫尺的距離。那雙金色的豎瞳近在眼前，裡面翻湧著某種藍漪雪看不懂的情緒。
龍幽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頜。
力道不重，但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意味，把她的臉微微向上抬起。
然後龍幽低下頭，吻住了她。
藍漪雪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炸成了一團漿糊。
那個吻是涼的。龍幽的唇是涼的，呼吸是涼的，連帶著從她身上傳來的那股雪後松林的氣息都是涼的。但那個吻本身卻帶著一種與寒冷截然相反的、熾烈到近乎失控的東西。那不是溫柔的試探，不是含蓄的表達，而是一種直接的、毫不掩飾的索取，像是野獸在標記自己的領地。
藍漪雪終於明白了。
龍幽的龍性——她需要丹藥壓制的東西——不是嗜血，不是暴虐，不是殺意。
是情慾。
那個平日裡清冷如霜、對什麼都不咸不淡、永遠說「不要緊」的大師姐，她的龍性覺醒帶來的最原始的衝動，是情慾。
藍漪雪被吻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她雙手被黑色的閃電束縛著，只能發出一個含糊的、帶著難以置信的音節。
然後龍幽鬆開了她。
只是鬆開了唇，沒有鬆開尾。龍尾依然緊緊纏著她的腰，把她懸在半空中。龍幽退開半寸，歪著頭看著她，那雙金色的豎瞳里，除了翻湧的情慾之外，似乎還多了一絲別的什麼。
像是困惑。
像是好奇。
像是某種剛剛甦醒的、對眼前這個人的重新審視。
藍漪雪整個人都懵了。她的嘴唇上還殘留著冰涼的觸感，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臉上燙得能煎雞蛋，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地轉——
完了。出大事了。
冰魄還在她懷裡，散發著幽幽的藍光，安靜得像塊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