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關於立即啟動無條件停戰談判之緊急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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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貨輪開始快速傾斜,船尾高高翹起,螺旋槳在空中徒勞地轉動。不到十分鐘,它就從海面上消失了,只在原地留下一個巨大的漩渦和擴散的油污。

  「淮河號放下救生艇了。」陳啟明報告,「目前發現倖存者……十二人。」

  「記錄戰果。」張震聲音平穩,「七千噸級貨輪一艘,擊沉。總噸位累計八十萬五千噸。通知杜拜。」

  「是。」

  張震最後看了一眼那片正在恢復平靜的海面,轉身走向海圖室。還有更多目標要處理,更多航線要封鎖。這場「鈍刀割肉」的戲碼,還要繼續演下去。

  而刀刃每落一次,日本離崩潰就更近一步。

  東京·海軍省地下作戰室

  山本權兵衛盯著牆上的損失統計圖,手裡的紅鉛筆已經折斷了三次。圖表上,代表商船噸位的柱狀條像被砍倒的樹木,一個月比一個月短。最新的數據柱只到一百六十萬噸基準線的二分之一處,旁邊標註著刺眼的數字:79.8萬。

  「實際損失可能更大。」軍令部長島田繁太郎低聲說,「有些小船沉了連報告都沒有,還有一些雖然勉強回港,但修復需要的時間和資金……等於報廢。」

  房間裡瀰漫著菸草和絕望的味道。六個高級軍官圍坐在長桌旁,每個人面前都攤著不同的文件——物資調度、港口修復計劃、船員撫恤名單……但沒有一份能提供解決方案。

  「今天又沉了幾艘?」山本問,聲音嘶啞。

  「確認的有五艘,總計兩萬八千噸。」作戰部長鈴木貫太郎翻著剛送來的電報,「『北海丸』在対馬海峽被潛艇擊沉,『第二春日丸』在九州以西遭戰列艦炮擊,『山陽丸』、『近江丸』、『伊予丸』在沿海航線失蹤,估計也是潛艇所為。」

  「失蹤……」山本重複這個詞,苦笑,「好一個『失蹤』。那些船員的家屬連屍體都等不到。」

  島田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大臣,瑞士那邊……還是沒有回音嗎?」

  「有。」山本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電文,「今天早上收到的,蘭芳方面的第三次『程序性延遲』回復。說他們需要時間進行『內部協調』和『法律審核』。」

  「放屁!」一個年輕參謀忍不住罵出來,「他們就是想拖死我們!」

  「對,他們就是想拖死我們。」山本平靜地承認,「但有什麼辦法呢?我們的戰艦出不了港,出了港也是送死。潛艇?剩下的幾艘老舊潛艇,連蘭芳驅逐艦的聲吶都躲不過。

  鈴木貫太郎握緊拳頭:「陸軍那邊不是說要動員三百萬義勇軍嗎?讓他們去啊!讓他們游到海上去跟蘭芳的戰列艦拼命!」

  「鈴木君。」山本看了他一眼,眼神疲憊,「這種氣話,解決不了問題。」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的日本地圖前。地圖上用紅圈標註著所有被炮擊過的港口,密密麻麻,像得了天花的皮膚。

  「吳港的修復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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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號船塢完全報廢,一號、二號船塢需要至少六個月才能恢復基本功能。」島田匯報,「橫須賀的情況稍好,但主要干船塢都被毀,目前只能維修驅逐艦級別的小船。佐世保……基本癱瘓。」

  「糧食儲備呢?」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沉默了。最終,大藏省派來的聯絡官澀澤低聲回答:「全國主要城市的大米儲備,按當前配給制,還能維持……四十五天。但如果海運繼續中斷,朝鮮和台灣的糧食運不進來,這個數字會縮短到三十天。」

  「三十天。」山本閉上眼睛,「也就是說,一個月後,東京、大阪、名古屋這些大城市,就要開始餓肚子了。」

  「實際上……」澀澤的聲音更低了,「貧民區已經有零星的搶糧事件。昨天深川區一家米店被砸,警察開槍打死了兩個人。消息被壓下去了,但……壓不了多久。」

  房間裡死一般寂靜。只有換氣扇低沉的嗡鳴。

  山本重新睜開眼時,眼中只剩下決絕:「島田君,幫我準備一份文件。」

  「是。」

  「我要向天蝗陛下建議……」他頓了頓,每個字都說得極其艱難,「建議接受蘭芳可能提出的任何條件,立即停戰。」

  「大臣!」幾個人同時站起來。

  「聽我說完。」山本抬手制止,「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巨額賠款,海軍限制,甚至可能割讓領土。但繼續打下去,結果是什麼?是幾百萬國民餓死,是國家徹底崩潰,是帝國……滅亡。」


  「海軍已經輸了。」山本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敲在在場人的心上,「我們輸掉的不僅是四艘金剛級,不僅是八十萬噸商船。我們輸掉的,是日本作為一個現代國家的資格。蘭芳用一場海戰告訴我們:時代變了,而我們沒有跟上。」

  他轉過身,看著這些跟隨他多年的部下:「諸位,也許我們這一代人,註定要成為歷史的罪人。但至少……我們要讓日本活下去。只要國家還在,民族還在,就還有將來。如果連國家都沒了,什麼榮耀、什麼尊嚴,都是空話。」

  島田繁太郎的眼眶紅了。這個四十多歲、經歷過日俄戰爭的老軍人,此刻像個孩子一樣哽咽:「大臣……我們……我們對不起那些死去的兄弟……」

  「對不起的,何止是死去的兄弟。」山本望向窗外,「我們對不起所有信任海軍的國民,對不起把兒子送來當水兵的父母,對不起……這個國家。」

  他走回桌前,拿起筆,在空白文件上寫下標題:《關於立即啟動無條件停戰談判之緊急建議》。

  長崎港·碼頭區

  黃昏時分,雨開始下起來。不是大雨,是那種細密冰冷的秋雨,打在瓦片上發出沙沙的聲音,然後順著屋檐滴落,在石板路上匯成一條條渾濁的小溪。

  松本浩二蹲在碼頭的貨堆後面,身上披著破麻袋,眼睛死死盯著不遠處的三號倉庫。倉庫門口有兩個警察守著,但都躲在屋檐下避雨,時不時探頭看一眼,又縮回去。

  他已經三天沒吃頓飽飯了。船沉了,工作丟了,積蓄在物價飛漲中迅速蒸發。妻子帶著兩個孩子回了鄉下娘家,他留在長崎想找點活干,但港口癱瘓,工廠停工,連搬運工都有一百個人搶一個位置。

  「媽的……」他低聲咒罵,不知道是罵蘭芳人,罵政府,還是罵這該死的命運。

  肚子又咕咕叫起來。他記得倉庫里堆著從台灣運來的紅薯干,本來是作為戰略儲備的,但現在……去他媽的戰略儲備,人都要餓死了。

  雨越下越大,天完全黑了。兩個警察換班,新來的抱怨了幾句天氣,也縮進崗亭。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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