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花山薰與堀北鈴音的初次對話
一年級男生的學生宿舍，其中的204號室。
大概四坪的空間裡，配備了床、書桌和小冰箱的普通單人房。
對於普通的高中生來說，這是一個能保證無可挑剔的自由與舒適的私人空間。
但是對於擁有超出常理般巨大身軀的花山而言，還是稍微有些狹窄。
花山脫下領帶隨手一扔，重重地在書桌前坐下。嘎吱一聲，配備的椅子發出了近似悲鳴的聲音。
眼前的書桌上，堆放著學校發放的一年級教科書。數學I、現代文、英語、物理基礎。
在強大的敵人面前轉身逃跑，對於背負著俠客立的男人來說，是比死還要嚴重的恥辱。
無論那是多麼未知的恐懼，都必須去直視它。
宛如圓木般粗壯的手指，輕輕地翻開了數學教科書的封面。
在書頁上，密密麻麻地印刷著無數的數字、沒見過也看不習慣的符號，以及複雜的幾何學圖形。
一分鐘過去了。
花山那宛如雕像般的臉龐上，沒有任何變化。
三分鐘過去了。
花山那始終睜大雙眼的瞳孔中，焦距開始漸漸流失。
五分鐘過去了
「…………」
從花山的額頭上，滲出了黃豆般大小的冷汗。
學習，是在基礎這塊地基上不斷堆砌磚塊的行為。
對一個連乘法都搞不清楚的人，讓他去理解二次函數的圖像，就像是對著一個沒有肌肉和骨骼的人命令「給我舉起一百公斤的槓鈴」一樣。
基礎學力的缺失，連初中的學業都沒有好好完成的花山，挑戰高中的教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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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本不是勇氣，而是純粹的無謀。
他的大腦被未知符號的洪流弄得徹底過熱，正在發出機能癱瘓的警告。
「……不行啊。」
深沉沙啞的聲音在狹窄的房間裡迴蕩。
花山摸了摸懷裡，拿出一個被壓得皺巴巴的煙盒。
在入學時的行李檢查中，裝在行李箱裡的大量香菸和威士忌全都被沒收了。
這是勉強藏在制服內口袋裡的最後一包香菸了。
用火柴點燃，將尼古丁和焦油深深地吸入肺的深處。吐出白色的煙霧後，花山略微恢復了一點平靜。
（對現在的我來說，這些書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場啊。）
事已至此，必須要從根本上重新制定戰略了。
時間過了正午。為了轉換心情，花山來到了學生食堂。
在自動售票機旁邊，最顯眼的地方放著免費提供餐食的樣品。
山野菜套餐·免費
乾乾癟的山野菜、一些白米飯、完全沒有配料的味噌湯，量也十分的少。
那簡直就是僅僅為了攝取維持人體生命活動最低限度營養的飼料。
（……這就是，地獄嗎。）
這是成績沉入谷底、點數被校方徹底榨乾的人每天都要經歷的最終下場。
花山毫不猶豫地拍下了自動售票機的面板，點了一份蛋包飯，現在可不是在意節省點數的時候。
淋滿了番茄醬，以及雞蛋那獨特的柔軟。這是花山所偏愛的、為數不多的大好物。
用巨大的勺子靈巧地將蛋包飯一掃而光後，他立刻站起身來。
為了迴避那個名為山蔬套餐以及素麵的地獄，只能從根本上、甚至是徹徹底底從零開始重新打牢基礎。
目的地已經決定好了，是位於購物中心內的大型書店。
書店裡的空氣靜謐得仿佛外面的喧囂都是假的一樣。
因為新生中的大半都流向了娛樂設施和服裝店，書店裡只有屈指可數的幾個客人。
花山搖晃著巨大的身軀，徑直穿過文庫本區和專業書區，在一個特定的貨架前停下了腳步。
他伸出那巨大的手掌抓取的，是「中學數學，基礎的基礎」，以及畫著流行插圖的「從小學開始！第一次的英語單詞」。
「……你。」
突然，從背後傳來了一道清冷且通透的聲音。
花山回過頭，只見那裡站著一名黑色光澤的長髮及腰，只有右側編著麻花辮的少女。
像狐狸一樣銳利的紅紫色瞳孔，正盯著花山手中那本面向小學生的英語練習冊。
「我沒記錯的話，是花山同學吧。……為什麼，在買那種東西？」
堀北鈴音的眼中，浮現出了明顯的好奇與疑問。
從外表來看，怎麼看都不像是在學習上用功的類型。不如說看起來就像是學校里最容易惹事生非的不良分類。
可是，在入學第一天的下午，竟然特意來買關於學習的練習冊。
「而且，你選的那些書……水平還真是低呢。可不是高中生該看的東西。」
換作其他人大概會當成是侮辱的話語，但花山的心境卻宛如無風的水面。
因為這是事實，所以他根本沒有生氣的理由。
「沒錯。以我的腦子，高中的教科書簡直是一竅不通啊，所以我才從連小學生都能看懂的練習冊開始重來啊。」
沒有展露出一絲一毫的害羞或掩飾，花山堂堂正正地肯定了自己的無知。
在儘是些愛充面子糊弄過去的男生之中，他這種將自己的弱點如此直截了當地承認下來的態度，對堀北鈴音來說有著一種奇妙的說服力。
「……你，從早上的班會開始就絲毫沒有得意忘形的表現呢。明明拿到了十萬點數，為什麼第一天就焦急到這種地步？」
「很簡單的事，沒有比免費更貴的東西了。」
「沒有比免費更貴的東西？」
堀北秀麗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今早，所有人的帳戶里都被打入了十萬點數。而且，這所學校的便利店裡，還存在著免費提供素麵和生活用品的區域。」
花山基於極道哲學的自我推論，平淡地、仿佛那是不容顛覆的事實一般說了出來。
「這所學校標榜著實力至上主義。但是，這裡可不是街頭的小巷。學校所要求的實力，既不是拳頭的硬度，也不是恐嚇的技巧，而是成績吧。」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堀北那紫色的眼瞳中，閃過了一絲明顯的驚訝，以及微弱的欽佩。
她自己也對這十萬點數的數字抱有違和感，因而一直在控制支出。
但是，眼前這個粗獷的男人，竟然僅從隻言片語和免費用品這個端倪中，憑直覺就揭露出了學校隱藏起來的一角。
「……原來如此。確有幾分道理呢。」
堀北輕輕點了點頭。她討厭不通邏輯的愚蠢之徒，但還不至於氣量狹小到去否定能夠做出準確判斷的正常人。
「你那與外表毫不相符的考察力，確實讓我有些驚訝。但是，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你手裡那些面向小學生的練習冊，就顯得更加滑稽了。」
花山完全沒有感到難為情的樣子，一邊準備把手裡的練習冊拿到收銀台去，一邊說道。
「我，在暴力的領域裡不會輸給任何人。因為我生來就強。所以，連鍛鍊的必要都沒有。」
那並非傲慢，而僅僅只是作為事實的陳述。
堀北也從他身體散發出的壓倒性的威壓感中，本能地理解了那絕非虛張聲勢。
「但是，在學習這方面，我是處於底層的弱者。對於承認自己的弱小，我沒有一絲一毫的羞恥。」
在花山組這個組織里，他是絕對的暴力象徵。
但是，生意的帳本和複雜的金錢往來，他都交給了心腹木崎他們去處理。
花山組依賴著花山薰，而花山薰也依賴著花山組，雙方因此而成立。
知曉自己的無知，借用他人的智慧，對他來說絕對不是有損男子漢氣概的行為，這恰恰是站在極道頂點之人的器量。
「你成績算好的嗎？」
當花山用認真的目光詢問時，堀北微微揚起下巴，眯起了那驕傲的狐狸眼。
「是的。至少，不是你這種需要從基礎重新學起的水平。客觀來看，我認為自己算是相當優秀的吧。」
「是嗎……」
花山深深地點了點頭。
「那麼，如果在這之後，有怎麼也解不出的問題的話……我可以向你請教嗎？」
那句話，不帶絲毫諂媚，也沒有半點算計，僅僅只是一個男人純粹的、直率的請求指教的意志。
堀北一瞬間，微微語塞了。她至今為止，一直認為自我完善才是正道。既避免被他人依賴，也避免去依賴他人。
但是，面對這樣一個擁有著如此強烈的自我意識、卻又堂堂正正地暴露出自己的無知、以禮節來請求指教的男人，她找不到只是冷酷地將他拒絕的理由。
「……我可沒有，必須教你的義務。」
堀北先是冷淡地如此回絕。但是，緊接著，她微微移開視線補充道。
「不過，如果你非要問的話……如果是我剛好有空的時間，倒也不是不能考慮一下。」
那已經是，屬於她最大限度的讓步了。
「感激不盡。」
花山很短促、卻十分誠懇地低下了頭。
然後，他拿著練習冊邁出腳步準備去收銀台結帳，走了幾步之後突然停下，回過了頭來。
「說起來，我還沒問你的名字。」
從身後，傳來了一個完全沒有抑揚頓挫的、但似乎微微解除了些許警戒的清澈聲音。
「堀北。我是堀北鈴音。……你就儘量努力，早點擺脫小學生的英語水平吧。花山同學。」
大概四坪的空間裡，配備了床、書桌和小冰箱的普通單人房。
對於普通的高中生來說，這是一個能保證無可挑剔的自由與舒適的私人空間。
但是對於擁有超出常理般巨大身軀的花山而言，還是稍微有些狹窄。
花山脫下領帶隨手一扔，重重地在書桌前坐下。嘎吱一聲，配備的椅子發出了近似悲鳴的聲音。
眼前的書桌上，堆放著學校發放的一年級教科書。數學I、現代文、英語、物理基礎。
在強大的敵人面前轉身逃跑，對於背負著俠客立的男人來說，是比死還要嚴重的恥辱。
無論那是多麼未知的恐懼，都必須去直視它。
宛如圓木般粗壯的手指，輕輕地翻開了數學教科書的封面。
在書頁上，密密麻麻地印刷著無數的數字、沒見過也看不習慣的符號，以及複雜的幾何學圖形。
一分鐘過去了。
花山那宛如雕像般的臉龐上，沒有任何變化。
三分鐘過去了。
花山那始終睜大雙眼的瞳孔中，焦距開始漸漸流失。
五分鐘過去了
「…………」
從花山的額頭上，滲出了黃豆般大小的冷汗。
學習，是在基礎這塊地基上不斷堆砌磚塊的行為。
對一個連乘法都搞不清楚的人，讓他去理解二次函數的圖像，就像是對著一個沒有肌肉和骨骼的人命令「給我舉起一百公斤的槓鈴」一樣。
基礎學力的缺失，連初中的學業都沒有好好完成的花山，挑戰高中的教科書。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便捷，sʜᴜ.ᴛᴡ隨時看 】
那根本不是勇氣，而是純粹的無謀。
他的大腦被未知符號的洪流弄得徹底過熱，正在發出機能癱瘓的警告。
「……不行啊。」
深沉沙啞的聲音在狹窄的房間裡迴蕩。
花山摸了摸懷裡，拿出一個被壓得皺巴巴的煙盒。
在入學時的行李檢查中，裝在行李箱裡的大量香菸和威士忌全都被沒收了。
這是勉強藏在制服內口袋裡的最後一包香菸了。
用火柴點燃，將尼古丁和焦油深深地吸入肺的深處。吐出白色的煙霧後，花山略微恢復了一點平靜。
（對現在的我來說，這些書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場啊。）
事已至此，必須要從根本上重新制定戰略了。
時間過了正午。為了轉換心情，花山來到了學生食堂。
在自動售票機旁邊，最顯眼的地方放著免費提供餐食的樣品。
山野菜套餐·免費
乾乾癟的山野菜、一些白米飯、完全沒有配料的味噌湯，量也十分的少。
那簡直就是僅僅為了攝取維持人體生命活動最低限度營養的飼料。
（……這就是，地獄嗎。）
這是成績沉入谷底、點數被校方徹底榨乾的人每天都要經歷的最終下場。
花山毫不猶豫地拍下了自動售票機的面板，點了一份蛋包飯，現在可不是在意節省點數的時候。
淋滿了番茄醬，以及雞蛋那獨特的柔軟。這是花山所偏愛的、為數不多的大好物。
用巨大的勺子靈巧地將蛋包飯一掃而光後，他立刻站起身來。
為了迴避那個名為山蔬套餐以及素麵的地獄，只能從根本上、甚至是徹徹底底從零開始重新打牢基礎。
目的地已經決定好了，是位於購物中心內的大型書店。
書店裡的空氣靜謐得仿佛外面的喧囂都是假的一樣。
因為新生中的大半都流向了娛樂設施和服裝店，書店裡只有屈指可數的幾個客人。
花山搖晃著巨大的身軀，徑直穿過文庫本區和專業書區，在一個特定的貨架前停下了腳步。
他伸出那巨大的手掌抓取的，是「中學數學，基礎的基礎」，以及畫著流行插圖的「從小學開始！第一次的英語單詞」。
「……你。」
突然，從背後傳來了一道清冷且通透的聲音。
花山回過頭，只見那裡站著一名黑色光澤的長髮及腰，只有右側編著麻花辮的少女。
像狐狸一樣銳利的紅紫色瞳孔，正盯著花山手中那本面向小學生的英語練習冊。
「我沒記錯的話，是花山同學吧。……為什麼，在買那種東西？」
堀北鈴音的眼中，浮現出了明顯的好奇與疑問。
從外表來看，怎麼看都不像是在學習上用功的類型。不如說看起來就像是學校里最容易惹事生非的不良分類。
可是，在入學第一天的下午，竟然特意來買關於學習的練習冊。
「而且，你選的那些書……水平還真是低呢。可不是高中生該看的東西。」
換作其他人大概會當成是侮辱的話語，但花山的心境卻宛如無風的水面。
因為這是事實，所以他根本沒有生氣的理由。
「沒錯。以我的腦子，高中的教科書簡直是一竅不通啊，所以我才從連小學生都能看懂的練習冊開始重來啊。」
沒有展露出一絲一毫的害羞或掩飾，花山堂堂正正地肯定了自己的無知。
在儘是些愛充面子糊弄過去的男生之中，他這種將自己的弱點如此直截了當地承認下來的態度，對堀北鈴音來說有著一種奇妙的說服力。
「……你，從早上的班會開始就絲毫沒有得意忘形的表現呢。明明拿到了十萬點數，為什麼第一天就焦急到這種地步？」
「很簡單的事，沒有比免費更貴的東西了。」
「沒有比免費更貴的東西？」
堀北秀麗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今早，所有人的帳戶里都被打入了十萬點數。而且，這所學校的便利店裡，還存在著免費提供素麵和生活用品的區域。」
花山基於極道哲學的自我推論，平淡地、仿佛那是不容顛覆的事實一般說了出來。
「這所學校標榜著實力至上主義。但是，這裡可不是街頭的小巷。學校所要求的實力，既不是拳頭的硬度，也不是恐嚇的技巧，而是成績吧。」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堀北那紫色的眼瞳中，閃過了一絲明顯的驚訝，以及微弱的欽佩。
她自己也對這十萬點數的數字抱有違和感，因而一直在控制支出。
但是，眼前這個粗獷的男人，竟然僅從隻言片語和免費用品這個端倪中，憑直覺就揭露出了學校隱藏起來的一角。
「……原來如此。確有幾分道理呢。」
堀北輕輕點了點頭。她討厭不通邏輯的愚蠢之徒，但還不至於氣量狹小到去否定能夠做出準確判斷的正常人。
「你那與外表毫不相符的考察力，確實讓我有些驚訝。但是，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你手裡那些面向小學生的練習冊，就顯得更加滑稽了。」
花山完全沒有感到難為情的樣子，一邊準備把手裡的練習冊拿到收銀台去，一邊說道。
「我，在暴力的領域裡不會輸給任何人。因為我生來就強。所以，連鍛鍊的必要都沒有。」
那並非傲慢，而僅僅只是作為事實的陳述。
堀北也從他身體散發出的壓倒性的威壓感中，本能地理解了那絕非虛張聲勢。
「但是，在學習這方面，我是處於底層的弱者。對於承認自己的弱小，我沒有一絲一毫的羞恥。」
在花山組這個組織里，他是絕對的暴力象徵。
但是，生意的帳本和複雜的金錢往來，他都交給了心腹木崎他們去處理。
花山組依賴著花山薰，而花山薰也依賴著花山組，雙方因此而成立。
知曉自己的無知，借用他人的智慧，對他來說絕對不是有損男子漢氣概的行為，這恰恰是站在極道頂點之人的器量。
「你成績算好的嗎？」
當花山用認真的目光詢問時，堀北微微揚起下巴，眯起了那驕傲的狐狸眼。
「是的。至少，不是你這種需要從基礎重新學起的水平。客觀來看，我認為自己算是相當優秀的吧。」
「是嗎……」
花山深深地點了點頭。
「那麼，如果在這之後，有怎麼也解不出的問題的話……我可以向你請教嗎？」
那句話，不帶絲毫諂媚，也沒有半點算計，僅僅只是一個男人純粹的、直率的請求指教的意志。
堀北一瞬間，微微語塞了。她至今為止，一直認為自我完善才是正道。既避免被他人依賴，也避免去依賴他人。
但是，面對這樣一個擁有著如此強烈的自我意識、卻又堂堂正正地暴露出自己的無知、以禮節來請求指教的男人，她找不到只是冷酷地將他拒絕的理由。
「……我可沒有，必須教你的義務。」
堀北先是冷淡地如此回絕。但是，緊接著，她微微移開視線補充道。
「不過，如果你非要問的話……如果是我剛好有空的時間，倒也不是不能考慮一下。」
那已經是，屬於她最大限度的讓步了。
「感激不盡。」
花山很短促、卻十分誠懇地低下了頭。
然後，他拿著練習冊邁出腳步準備去收銀台結帳，走了幾步之後突然停下，回過了頭來。
「說起來，我還沒問你的名字。」
從身後，傳來了一個完全沒有抑揚頓挫的、但似乎微微解除了些許警戒的清澈聲音。
「堀北。我是堀北鈴音。……你就儘量努力，早點擺脫小學生的英語水平吧。花山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