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真話只能說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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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如意要他少說一半,白振海卻要他多說一半。

  江昊天剛到白家,二兒子便把他拉到廊下,塞來一個檔案袋,裡面是六張轉帳憑條,還有一份給母親買藥的清單。

  「我哥拿家裡股份,我拿什麼,送幅畫還買了假的,這幾年我貼給家裡的錢,你替我跟她算算。」

  江昊天抽出最上面那張,付款人是白振海,收款人是裝修公司,備註卻寫著店面裝修改造。

  「這張也是給你媽用的?」

  「她說過店開好了,老宅的事讓我管,話是她說的,現在又不認了。」

  白振海把袋子按住,沒讓他繼續往下翻。

  江昊天從廊下走出來,白振東正靠著柱子抽菸,見他出來,立刻把煙掐進紙杯里,端著笑迎上來,說昨夜已經勸過弟弟,年輕氣盛,別計較。

  江昊天說:「我比他小十幾歲。」

  白振東的笑停了半拍。

  前廳坐了十來個人,白慶生給長輩添茶,有人問今天到底是鑒畫還是分家,沒人回答,空出來的主位前擺著一隻嶄新的香爐,爐底還套著紅布。

  江昊天指了指它。

  陶管家趕緊解釋,東西是宗親會借來的,香沒有點,剛才檢查的是空爐,待會兒只放到院中展示。

  他讓朱平和把檢查表補上,別因為叫香爐就只看上面那隻碗,爐座也要核對,朱平和應了一聲,先去取工具。

  白如意把茶杯蓋合上,叫江昊天坐到自己身邊,親戚們的視線隨之聚過去,白振海在末座發出一聲短笑。

  江昊天卻坐到長桌側面,與兩位受邀覆核的專家同排。

  「今天誰有疑問,問哪件,我們就把哪件的過程展開。」

  唐致遠是市里一家拍賣機構的老鑑定師,頭髮半白,來時提著普通帆布袋,他沒有先替江昊天說好話,開口就問那幅祖畫的作者歸屬是否已經確認。

  「還沒有,我只判斷主體年代與修補位置,署名和題跋由你們覆核。」

  唐致遠點頭,把一張放大的區域性照片鋪開,用鉛筆圈出一段題跋,說明還需與可靠著錄核對,桌邊想聽一句保真承諾的人都沒等到。

  接著才是白振海那幅四百二十萬的花鳥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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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畫與假畫沒有搬到這裡,只出示了保管照片、此前留樣記錄和檢驗過程,江昊天把每一步經手人列到白板上,誰能親自來答,誰只能提供書面材料,分得很清楚。

  白振海聽了十分鐘,忍不住問:「紙也是老的,為什麼就不能算真?」


  「你用舊信封裝今天的信,信就能變成一百年前寫的?」

  白慶生差點笑出聲,白如意卻看著那張老信封,沒有跟著笑。

  江昊天接上:「買錯東西,可以去追賣家,明知存疑還拿這份價錢讓別人墊債,就得解釋後面這一步。」

  他取出昨晚帶來的抵押附件,白如意的手隨即落在他胳膊上。

  「家裡的帳,下午另說。」

  白振海把椅子往後一推:「你看,她只許說我買錯,不許說是誰逼我借錢,這叫公開?」

  廳里幾個親戚馬上接了話,有人說老大拿得多,有人說老二總不會平白欠債,昨晚那些轉帳憑條被擺出來,藥單壓在最上面。

  段秀琴坐在丈夫身後,一直沒開口,丈夫說到自己給母親買藥,她手裡的紙杯被捏出一道折口。

  江昊天看見了,沒有據此替誰下結論。

  他把白板擦出一塊空白,寫下六百八十萬。

  「這是你承認收到的經營借款,對嗎?」

  白振海點頭。

  旁邊又添上一千七百二十萬,是合同里按約定價格交付的藏品,包括那幅假花鳥畫,債權方把兩部分合在一起,主張二千四百萬。

  「這批實物究竟值多少,怎麼交的,需要逐件查,不能拿一張合計表跳過去。」

  白振海看著白板,終於不再扯母親偏心,催著他趕緊寫那一千多萬都是假的。

  江昊天放下筆。

  「我沒看過全部,今天不寫。」

  「那你來幹什麼?」

  「把已經查到的講清,把還沒查到的列出來。」

  白如意面前的茶徹底涼了,二兒子在廳里走了兩圈,既沒有從江昊天這裡拿到替他討公道的話,也沒拿到一張能立即抹掉欠款的證明。

  白振東藉機把自己的復檢申請遞過來,說八百六十萬的粉彩瓶也請一併加快,最好趕在下午前出一個初步意見,江昊天問為什麼這麼急,他才承認有位朋友願意按原價接手。

  「我已經告訴他,有點爭議。」

  唐致遠把申請壓在桌上:「你告訴他是拼接,還是只說有爭議?」

  白振東拿起手機,走到窗邊打了個電話,沒兩分鐘,買家就把交易取消了,他回來把申請裝進袋子,朝弟弟看了一眼,兄弟倆誰也沒再笑誰。

  江昊天請陳揚飛留下這一項待辦,邢瀟瀟收檔案時,白如意低聲問她,是不是花了錢,也不能讓他們先顧顧白家的體面。

  邢瀟瀟將那隻涼杯換走。

  「您要的是查清,還是聽著舒服,我們只能接前一種。」

  白如意端起新茶,沒有喝,過了好一會兒才叫她把給外人轉手的東西都列出來,先別往外送。

  唐致遠卻從帆布袋裡取出便簽,將自己的辦公電話留下。

  「批次藏品可以聯合覆核,先把實物湊齊。」

  這時陸有成到了。

  在他進門之前,江昊天請親屬們把剩下的問題寫到紙上,涉及藏品的現場排答,涉及財產分配的交回白家,沒人願意先寫,白慶生只好拿起筆,把大家問過的逐條補上。

  寫到祖畫是否已經賣出,他自己先停了,前天明明親眼看過封簽,卻還跟著二叔在問畫去了哪裡,唐致遠把保管憑證的核驗方式告訴他,讓他有疑問直接向機構確認。

  電話打完,白慶生將這一條劃掉,抬頭對屋裡人說畫沒有賣,手續查到了,聲音比剛才小,卻讓一直議論江昊天拿畫換錢的兩位親戚停了口。

  白振海還想說受託人可以改處置方式,白家律師許敏從門邊接過話,明確這份委託不授予出售權,他才把已經到了嘴邊的話收住。

  江昊天看見她來了,往旁邊讓出半張桌子,沒把自己擺成連白家的財產手續也能一併判定的人。

  他穿著沾白灰的舊夾克,腋下夾一個小包,鞋帶斷了一截,陶管家剛叫出陸師傅三個字,段秀琴便站起來,說外頭茶涼了,她去叫人換。

  陸有成看見她,腳步停在門檻外。

  「木箱帶了嗎?」江昊天問。

  「不是今天能搬的,先給你看這個。」

  他從小包里抽出一張工料單,四隻器物翻模托座,兩幅字畫拍照襯板,按原樣留稿,工錢一千八,收貨人欄簽的是孫紅義。

  唐致遠扶了扶眼鏡,問原樣留稿是什麼意思。

  「拿去做拍照底景,擺位不能變,後面同一批再拍,還得套回去,免得有人說送來的不是照片裡那件。」

  陸有成說到這裡,把工料單收了一半,又被江昊天輕輕按住紙角。

  「原件先別給我,帶去交警方,你願意把過程說清嗎?」

  陸有成咬了咬嘴唇,目光越過他,落到廳中那個紅布爐座上。

  「這底座不是他們昨晚叫我補的那隻?」

  還沒等江昊天追問,院外有人朗聲叫白老太太,孫紅義一身整齊的深色衣服,手裡提著封好的香盒,身後跟著兩名堅持要他出來解釋的族親。

  「諸位不是要看證據嗎,今天就當面看,省得有人拿半張單子壞我吃飯的名聲。」

  他跨過門檻,將香盒擱在爐座旁邊。

  段秀琴端來的茶壺歪了一下,熱水漫到桌上,她沒去擦,先伸手把那塊紅布拉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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