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蛋糕還沒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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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昊天推開辦公室門時,先被一隻氣球擦過額頭。

  張純悅蹲在椅子上,嘴裡咬著一截膠帶,手指往牆上亂指,陳揚飛舉著橫幅站了半天,已經分不清她到底要往左還是往右。

  橫幅上寫著老闆生日,今天不加班。

  邢瀟瀟從帳桌後抬眼:「那是我批准的,別看他。」

  江昊天低頭看了眼手機日期,才想起身份證上那個日子到了,白家的事占滿了一天,下午換藥時護士核對生日,他還以為只是照例問問。

  「誰告訴你們的?」

  「買保險填過那麼多次,我又不瞎。」

  邢瀟瀟把一張飯店退訂憑條放進抽屜,張純悅跳下椅子,搶著解釋,本來想包酒店,被某位財務負責人連駁三次,現在連氣球都只能買一包。

  「三十個人吃飯,錢可以花在肉上。」

  「可我還買了花。」

  「你自己付的,沒人攔你。」

  花放在門邊,不是玫瑰,是一大束向日葵,扎花的紙上印著拖車輪胎,江昊天伸手撥了一下,發現紙是朱平和從配件包裝里裁的。

  廚房傳來切菜聲。

  李彬蘭系著圍裙,正在給一盆雞翅劃口,她今天推掉了一場可以由副手處理的婚禮彩排,帶來兩隻保溫箱,進門卻先問了灶具和滅火器放在哪兒。

  「壽星別擋路,把蔥拿去洗。」

  江昊天接過蔥,剛挽起袖子,邢瀟瀟就把那隻仍貼藥布的胳膊按下,換給他一袋已經剝好的蒜。

  張純悅跟過來,拿起菜刀想幫忙,李彬蘭看她切的黃瓜片一厚一薄,把裝盤的活交了出去。

  「好看歸你,能吃歸我。」

  「邢姐呢?」

  「看住他別偷吃。」

  江昊天嘴裡剛放進一塊醬牛肉,三個人同時望過來,他停了停,索性又夾了一塊,送進旁邊等菜的朱平和碗裡。

  朱平和端碗就走,沒替老闆分擔半句。

  快七點,拖車回來一輛,最後兩個外勤洗過手,食堂才開飯,張純悅特意把江昊天左右兩張椅子擺開,自己拿飲料回來時,邢瀟瀟已經坐下,李彬蘭正在另一邊替他把帶骨頭的菜換成魚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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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了一圈,把自己的椅子搬到了桌子窄邊。

  「這個位置敬酒最近。」

  李彬蘭說:「他今天喝水。」

  「我敬水也行。」

  第一杯敬得很正經,張純悅站起來,沒提張家千金,也沒拿山路上的事嚇唬人,只說她最初以為,別人讓她坐著別動都是嫌她添亂,現在才知道有些活真要學。

  她舉起手機里一張客戶表,十二位願意來車場看看的人,都是她自己聯絡的。

  「還沒收錢,不算業績,先給你當生日預告。」

  邢瀟瀟接著舉杯:「名單發我,來之前把服務範圍說清,古董能看,感情帳不接。」

  滿桌笑聲里,李彬蘭把一碗長面放到江昊天面前,只有一隻煎蛋,邊緣留著他常吃的焦黃。

  「先吃,涼了會坨。」

  江昊天吃了兩口,放下筷子,拿出手機把明晚的兩個小時空出來,給李彬蘭看。

  「上次欠的後半頓,不在這兒抵。」

  李彬蘭看完,把螢幕按滅:「行,別寫成客戶回訪。」

  張純悅從椅子上探身,正要問自己能不能排下一次,邢瀟瀟把蛋糕盒搬上桌,盒角擠壞了一點奶油,是她下班前自己取的,怕司機急剎,整路摟在膝上。

  「蠟燭自己插,別替他把願望也許了。」

  江昊天接過那根蠟燭,蛋糕上沒有多少歲,只用歪歪扭扭的字寫了平安下班,最後一個班字擠到了花邊里。

  他認出那是張純悅的字。

  姑娘摸著鼻尖:「店員說寫不下,我非要加,他就讓我自己寫。」

  燈關掉一半,大家唱得沒有一句在同一個調上,門房老周端著保溫杯站在最外圍,也跟著拍了兩下手。

  江昊天閉眼時沒想合同,他聽見有人催陳揚飛別搶拍子,聽見李彬蘭將滾燙的湯盆挪遠,又聽見邢瀟瀟用腳把鬆動的桌腿墊好。

  他吹滅蠟燭。

  大門口恰好響起兩聲汽車喇叭。

  老周出去詢問,不到半分鐘就小跑回來,說白先生帶了四個人,非要把車開進來。

  「哪個白先生?」

  「今早叫搬家車的那個。」

  江昊天擦淨手,出食堂前,把第一塊蛋糕放進邢瀟瀟碟子裡,又把刀交給李彬蘭,讓大家先吃。

  她沒急著吃,抽了張紙巾蓋住奶油頂上的小花,外勤的一個年輕工人想跟出去,被她叫住,問他今晚不是說好陪妻子看房,怎麼還不收拾。

  年輕人看向門口,江昊天也聽見了,隔著門帘讓他照原計劃去,又提醒別穿著帶油的工作服試沙發。

  那人這才端起最後半碗飯,幾口吃完,走時從休息櫃裡拿了半截細繩,把快掉下來的生日橫幅重新系牢。

  食堂沒有跟著老闆一同散場,李彬蘭把蛋糕繼續往下分,切到最小的一塊,才留給自己。

  白振海已經走進院,身後兩個男人提著長畫箱,另兩人夾著檔案袋,鞋底踩到門邊飄落的彩紙,誰也沒低頭看。

  「江總還挺有閒心,我媽的畫呢?」

  「在專業保管處,你昨天看著送走的。」

  「保管單聯絡人是你,我找你有什麼錯?」

  白振海把一頁紙抖開,說那幅畫已列入債務補充擔保,公司拿走了抵押物,就應當交出來,旁邊的人立刻掀開空畫箱,讓工人給他們帶路。

  朱平和站在車間門前,手裡的蛋糕沒放下。

  「這是拆車的庫,你拿箱子進去裝保險槓?」

  邢瀟瀟趕到,把白振海手裡的紙接來掃了一眼,畫作編號有,保管地點沒有,白如意的授權更沒有。

  「別進車間,來客室說。」

  「我要的是畫,不是喝茶。」

  食堂那邊靜了,張純悅將半塊蛋糕留在桌上,走來時被江昊天攔在身後,他沒讓她與白振海頂嘴,只示意老周把大門關到能正常通行的寬度,不許對方的車堵住拖車出口。

  白振海見沒人退讓,忽然提高嗓門。

  「你拿了我媽一百多萬,還嫌不夠,現在連我們家最後一幅畫也要捏在手裡?」

  江昊天從他身旁走到空畫箱前,把敞開的蓋子合上,搭扣一聲輕響。

  「你昨天答應核查四百二十萬的假畫款,今天改來拿真畫,是那邊等不了了?」

  白振海嘴角抽了一下,提檔案袋的男人這才把真正的通知書遞出來。

  後日下午三點,債務處置會。

  二千四百萬元,另附祖宅交接安排。

  江昊天看到紙頁下角的經辦人姓名,孫紅義。

  他身後,張純悅的手機響了,是陶管家發來的訊息,明天白家親屬全到,要當面聽兩方說清,孫大師也來。

  沒等江昊天開口,白振海用手指重重敲了敲通知書。

  「你能看出畫是假的,那你能替我還這筆錢嗎?」

  江昊天沒有接那頁通知書,先讓陳揚飛陪兩名剛收工的員工把車開出去,車燈掃過白振海的褲腳,後者被迫朝邊上讓了兩步。

  「我們今天下班了,明早到白家談。」

  「我的事等不了。」

  「所以你就替別人決定,今晚誰都不許吃完飯?」

  李彬蘭端出四份切好的蛋糕,放在來客室門邊,請跟來的搬運工吃,沒給白振海遞叉子,邢瀟瀟則取出訪客登記,讓拿通知書的人留下姓名與聯絡方式。

  對方填完,江昊天才收了影印件。

  白振海離開時,空畫箱仍是空的,食堂里也沒有重新唱生日歌,張純悅把藏了半天的禮盒塞給江昊天,裡面是一副新護肘。

  「試好尺寸,明早再吵架。」

  他套上護肘,伸展兩下胳膊,口袋裡的電話又震了一次,來電的人這回不是陶管家,是白如意。

  「明天你只說畫,振海借了多少錢,不要當著親戚的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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