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他肯帶箱子來，卻不肯提那個人
陳俊開進門時，先看窗，再看門。
直到坐下，他的右手也沒離開公文箱，箱體是棕色的，邊角磨白，鎖扣被摸得發亮，提手內側纏著一圈舊皮條，和郭師傅描述的那隻相符。
江昊天坐在側面，沒有主動湊過去。
葉廷先說明詢問與實物核驗安排，陳俊開聽到接觸財物需要登記，立刻問能不能不把箱子拿走，這東西是父親留下的，用了二十多年，裡面都是自己餬口的紙。
「按實際需要留存，會給你對應記錄。」
陳俊開點了兩次頭，似乎才聽明白，把箱子挪到腳邊，眼睛又去找門口的警員，問外面那些車裡有沒有遠禾的人。
「你為什麼擔心遠禾？」
「做專案的，誰不聽過。」
他搓了搓掌心，說自己只是臨時算工錢，搬多少車、用了幾個人，算完拿一點勞務費，材料從哪來、質量好不好，自己一概不知道。
葉廷把一份已經核實的工作往來放到桌上。
陳俊開看了一眼，立即說上面寫採購協助，也不等於能決定採購，辦公室讓寫什麼崗位就寫什麼崗位，馬啟順才是經常接貨、送貨的那個。
「你住在他的古宅里？」
「後面有個小間，他便宜租給我。」
「他替你退過錢，擋過來找你的人？」
陳俊開的手停了一下，隨後點頭，說馬啟順那陣子也缺錢，自己幫他整理欠條，兩人就湊在一處，外頭人來鬧，他便攔過一回。
葉廷問攔誰，他報出兩個只知道姓的專案聯絡人，說真名不清楚，平常都靠崗位叫，江昊天聽著，將這兩處欠缺記到實物核驗的旁頁，沒有因為他答得磕絆就當作說謊。
陳俊開卻忽然看向他。
「江先生，你救過那麼多人，能不能給我一句話？」
「什麼話？」
「這些東西交了，我就能走，不用在這裡待著等人找到我。」
江昊天看著那隻箱子，說可以先把擔心的情況講清，由警方安排相應保護，自己沒權用一句口頭承諾免掉任何人該接受的調查。
陳俊開的臉慢慢沉了。
他把箱子往身邊拉近，問是不是大家都以為他有問題，馬啟順已經死了，如果自己說多了再出事，誰來管他的女兒。
十七歲，在外地讀書，陳俊開說她不知道父親近來躲著人，只以為專案忙，剛才還發訊息問生活費什麼時候給，他說著說著眼眶紅了，抬手擦眼時，另一隻手仍扣著箱子提手。
葉廷安排核實女兒的安全聯絡。
陳俊開最初不肯給學校資訊，怕他們去找孩子，讓她全班都知道家裡出事，得到會按需要處理的說明後，才在紙上寫下，寫完折起來遞給警員。
江昊天望著那張紙，想起孫玉梅一度誤拿出來的培訓費。
他將這項標到家屬聯絡一欄，筆尖沒有在其餘的採購問題上劃掉任何一筆。
一杯溫水放到陳俊開手旁，他一口喝了大半，嘴唇濕了，聲音也順暢了些，葉廷開始問葉萬里，他卻連續搖頭。
「不認識，真沒見過。」
「從沒參加過他在場的專案會議？」
「哪輪得到我，都是經理去，我們最多在門口送資料。」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即使同一個大廳里經過，也不算認識，對方是老闆，自己是拿日薪的人，不能硬說兩人有關係。
江昊天沒有把目光釘在他臉上看反應。
人的膽怯能是真的，避重就輕也能同時存在，他暫時能做的，只是等每一條陳述與實物碰到一起，再看哪裡對不上。
葉廷將話題帶回馬啟順的車。
陳俊開承認昨天用過，說馬啟順此前答應借他，鑰匙就在自己能取到的位置，去搬的是剩下的辦公物品，自己不知道那時馬啟順已經死亡。
「為什麼清洗腳墊？」
「踩了灰，怕還車被罵。」
「還有誰搬東西？」
「路邊叫的搬運工，我付了錢，人就走了。」
他給不出完整聯絡方式，但指出了叫人的路口，這一條仍交由警方查，江昊天把後廂留下的壓痕照片放到他面前，問所謂辦公物品里，有沒有成組的金屬構件。
陳俊開咽了口水。
「有幾箱邊角料，馬啟順讓我順路帶回去，我連箱子都沒開。」
「帶到哪兒？」
他報出一處小型臨存點，江昊天抬眼看葉廷，警方已有人員接過去核，箱子真假待看，不能只憑陳俊開肯報地址，就認定裡面一定還留著那些東西。
葉廷給他看古宅里那套器物的照片，陳俊開先將眼睛閉了一下，說自己早就覺得那間屋不對勁，馬啟順偏愛擺這些，別人勸也不聽。
「你什麼時候見過這隻爐？」
「我住進去就有，一直放在東牆桌上，兩年多了。」
「這兩年都見過？」
「差不多，我沒特意記日子。」
江昊天看了他一眼，孫玉梅說丈夫怕煙，陳俊開卻把燒香講成古宅里常有的事，這兩種說法並排放著，他沒立即挑一個相信，只請記錄人員將具體位置與時間寫清。
陳俊開忽然伸手，把照片朝自己這邊拉近，指著銅爐底部的一處補片，說這個老馬以前還誇過，修得結實，搬了幾回都沒掉，句子說到後面，語氣已比方才自然了許多。
「你認識修的人？」江昊天問。
「不認識，他自己的朋友，我就是看過。」
葉廷收起照片，沒告訴他那處修補還要怎麼查，陳俊開見問題停了，才伸手端水，杯里的水已不多，他仍仰著頭喝了很久，放杯子時沒對準紙墊，濺出一滴落在桌上。
陳俊開說到這裡不肯再繼續。
他要求先讓江昊天看公文箱，強調這是自己保管許多年的東西，裡面有些帳他並非完全看得懂，早年專案換人時扔在一邊，他順手收起，直到最近出事才覺得可能有用。
「誰會為了騙你們，把我爸留下的箱子也賠進去。」
江昊天將檢查燈挪到桌邊，等實物接收狀態記清，在陳俊開同意的範圍內檢視箱體，手掌沿舊皮和鎖扣滑過，系統給出年代、材質與多處使用磨損。
箱是真的舊。
提手纏過兩回，里襯區域性修過，箱角有長期磕碰的凹陷，這些都不是臨時做一層污跡能完全冒出來的，他把實際判斷說出，陳俊開立刻鬆了口氣。
「我就說，你看得出來。」
「我說的是箱子。」
江昊天把手收回，陳俊開臉上的笑僵了很短的一下，又趕緊點頭，表示當然，東西都在裡面，他也盼著能把事情說清。
鎖扣開啟的聲音在屋裡很響。
上層放著生活雜物，一雙舊老花鏡，一包便攜紙巾，還有女兒幼年時畫的卡片，陳俊開取卡片時格外小心，放到自己這邊，底下才露出用棉線束著的幾冊帳。
紙邊發黃，封面留著水漬，最前面一冊用藍筆寫了馬啟順三個字。
陳俊開捏住棉線，手還在發抖。
「這些拿出去，他家會不會恨我？」
葉廷沒接這句，將物品狀態繼續記下，讓他說明每冊的來源、取得時間和經手情況，陳俊開一冊冊報，有的說四年前，有的說兩年前，越往後聲音越輕。
江昊天在一旁看著，沒有先翻內容。
最下面那冊的邊緣沾著干泥，封皮上有水跡，內頁卻在側面齊得出奇，陳俊開將它抽出來的時候，一小片污屑掉到桌上，露出的紙邊與其餘位置顏色不同。
江昊天把燈往那一處偏了偏。
「這幾冊，最近有沒有重新裝過？」
「沒有，我一直放著，不敢動。」
陳俊開答得很快，剛說完又將棉線往旁邊挪，想遮住那片掉下的污屑，江昊天沒有伸手攔，只請記錄人員把當前狀態留下，隨後戴好手套，翻開了第一頁。
直到坐下，他的右手也沒離開公文箱，箱體是棕色的，邊角磨白，鎖扣被摸得發亮，提手內側纏著一圈舊皮條，和郭師傅描述的那隻相符。
江昊天坐在側面，沒有主動湊過去。
葉廷先說明詢問與實物核驗安排，陳俊開聽到接觸財物需要登記，立刻問能不能不把箱子拿走，這東西是父親留下的，用了二十多年，裡面都是自己餬口的紙。
「按實際需要留存，會給你對應記錄。」
陳俊開點了兩次頭，似乎才聽明白，把箱子挪到腳邊，眼睛又去找門口的警員，問外面那些車裡有沒有遠禾的人。
「你為什麼擔心遠禾？」
「做專案的，誰不聽過。」
他搓了搓掌心，說自己只是臨時算工錢，搬多少車、用了幾個人，算完拿一點勞務費，材料從哪來、質量好不好，自己一概不知道。
葉廷把一份已經核實的工作往來放到桌上。
陳俊開看了一眼，立即說上面寫採購協助，也不等於能決定採購，辦公室讓寫什麼崗位就寫什麼崗位，馬啟順才是經常接貨、送貨的那個。
「你住在他的古宅里？」
「後面有個小間，他便宜租給我。」
「他替你退過錢，擋過來找你的人？」
陳俊開的手停了一下，隨後點頭，說馬啟順那陣子也缺錢，自己幫他整理欠條，兩人就湊在一處，外頭人來鬧，他便攔過一回。
葉廷問攔誰，他報出兩個只知道姓的專案聯絡人，說真名不清楚，平常都靠崗位叫，江昊天聽著，將這兩處欠缺記到實物核驗的旁頁，沒有因為他答得磕絆就當作說謊。
陳俊開卻忽然看向他。
「江先生，你救過那麼多人，能不能給我一句話？」
「什麼話？」
「這些東西交了，我就能走，不用在這裡待著等人找到我。」
江昊天看著那隻箱子，說可以先把擔心的情況講清，由警方安排相應保護，自己沒權用一句口頭承諾免掉任何人該接受的調查。
陳俊開的臉慢慢沉了。
他把箱子往身邊拉近，問是不是大家都以為他有問題，馬啟順已經死了，如果自己說多了再出事，誰來管他的女兒。
十七歲，在外地讀書，陳俊開說她不知道父親近來躲著人，只以為專案忙，剛才還發訊息問生活費什麼時候給，他說著說著眼眶紅了，抬手擦眼時，另一隻手仍扣著箱子提手。
葉廷安排核實女兒的安全聯絡。
陳俊開最初不肯給學校資訊，怕他們去找孩子，讓她全班都知道家裡出事，得到會按需要處理的說明後，才在紙上寫下，寫完折起來遞給警員。
江昊天望著那張紙，想起孫玉梅一度誤拿出來的培訓費。
他將這項標到家屬聯絡一欄，筆尖沒有在其餘的採購問題上劃掉任何一筆。
一杯溫水放到陳俊開手旁，他一口喝了大半，嘴唇濕了，聲音也順暢了些，葉廷開始問葉萬里，他卻連續搖頭。
「不認識，真沒見過。」
「從沒參加過他在場的專案會議？」
「哪輪得到我，都是經理去，我們最多在門口送資料。」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即使同一個大廳里經過，也不算認識，對方是老闆，自己是拿日薪的人，不能硬說兩人有關係。
江昊天沒有把目光釘在他臉上看反應。
人的膽怯能是真的，避重就輕也能同時存在，他暫時能做的，只是等每一條陳述與實物碰到一起，再看哪裡對不上。
葉廷將話題帶回馬啟順的車。
陳俊開承認昨天用過，說馬啟順此前答應借他，鑰匙就在自己能取到的位置，去搬的是剩下的辦公物品，自己不知道那時馬啟順已經死亡。
「為什麼清洗腳墊？」
「踩了灰，怕還車被罵。」
「還有誰搬東西？」
「路邊叫的搬運工，我付了錢，人就走了。」
他給不出完整聯絡方式，但指出了叫人的路口，這一條仍交由警方查，江昊天把後廂留下的壓痕照片放到他面前，問所謂辦公物品里，有沒有成組的金屬構件。
陳俊開咽了口水。
「有幾箱邊角料，馬啟順讓我順路帶回去，我連箱子都沒開。」
「帶到哪兒？」
他報出一處小型臨存點，江昊天抬眼看葉廷，警方已有人員接過去核，箱子真假待看，不能只憑陳俊開肯報地址，就認定裡面一定還留著那些東西。
葉廷給他看古宅里那套器物的照片，陳俊開先將眼睛閉了一下，說自己早就覺得那間屋不對勁，馬啟順偏愛擺這些，別人勸也不聽。
「你什麼時候見過這隻爐？」
「我住進去就有，一直放在東牆桌上，兩年多了。」
「這兩年都見過？」
「差不多，我沒特意記日子。」
江昊天看了他一眼，孫玉梅說丈夫怕煙，陳俊開卻把燒香講成古宅里常有的事，這兩種說法並排放著，他沒立即挑一個相信，只請記錄人員將具體位置與時間寫清。
陳俊開忽然伸手，把照片朝自己這邊拉近，指著銅爐底部的一處補片，說這個老馬以前還誇過，修得結實，搬了幾回都沒掉，句子說到後面，語氣已比方才自然了許多。
「你認識修的人？」江昊天問。
「不認識，他自己的朋友，我就是看過。」
葉廷收起照片，沒告訴他那處修補還要怎麼查，陳俊開見問題停了，才伸手端水，杯里的水已不多，他仍仰著頭喝了很久，放杯子時沒對準紙墊，濺出一滴落在桌上。
陳俊開說到這裡不肯再繼續。
他要求先讓江昊天看公文箱，強調這是自己保管許多年的東西，裡面有些帳他並非完全看得懂，早年專案換人時扔在一邊，他順手收起，直到最近出事才覺得可能有用。
「誰會為了騙你們，把我爸留下的箱子也賠進去。」
江昊天將檢查燈挪到桌邊，等實物接收狀態記清，在陳俊開同意的範圍內檢視箱體，手掌沿舊皮和鎖扣滑過，系統給出年代、材質與多處使用磨損。
箱是真的舊。
提手纏過兩回，里襯區域性修過，箱角有長期磕碰的凹陷，這些都不是臨時做一層污跡能完全冒出來的，他把實際判斷說出，陳俊開立刻鬆了口氣。
「我就說，你看得出來。」
「我說的是箱子。」
江昊天把手收回，陳俊開臉上的笑僵了很短的一下，又趕緊點頭，表示當然，東西都在裡面，他也盼著能把事情說清。
鎖扣開啟的聲音在屋裡很響。
上層放著生活雜物，一雙舊老花鏡，一包便攜紙巾，還有女兒幼年時畫的卡片，陳俊開取卡片時格外小心，放到自己這邊，底下才露出用棉線束著的幾冊帳。
紙邊發黃，封面留著水漬，最前面一冊用藍筆寫了馬啟順三個字。
陳俊開捏住棉線，手還在發抖。
「這些拿出去，他家會不會恨我？」
葉廷沒接這句，將物品狀態繼續記下，讓他說明每冊的來源、取得時間和經手情況，陳俊開一冊冊報，有的說四年前，有的說兩年前，越往後聲音越輕。
江昊天在一旁看著，沒有先翻內容。
最下面那冊的邊緣沾著干泥，封皮上有水跡，內頁卻在側面齊得出奇，陳俊開將它抽出來的時候，一小片污屑掉到桌上，露出的紙邊與其餘位置顏色不同。
江昊天把燈往那一處偏了偏。
「這幾冊，最近有沒有重新裝過？」
「沒有，我一直放著，不敢動。」
陳俊開答得很快，剛說完又將棉線往旁邊挪，想遮住那片掉下的污屑，江昊天沒有伸手攔，只請記錄人員把當前狀態留下，隨後戴好手套，翻開了第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