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九十八塊的房間,也給他留了一盞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旅館的門牌少了一顆螺絲。

  江昊天下車時,老闆正踩著矮凳修,嘴裡念叨白天搬進來好幾撥人,連門口這塊破牌子都被人問了三遍,好像字掉下來,房間就也住不得。

  司機提著飯走在前面,他扶拐跟上,老闆立即從凳子上下來,指明平地入口,說樓上那位姓張的姑娘選的就是一樓,省得上下折騰。

  最便宜的一家,不是最差的一家。

  床單換過,熱水試過,樓道明亮,實際房間也與登記相符,只是家俱舊、地方小,窗外緊挨一堵磚牆,談不上任何景致。

  張純悅站在門邊等他,寬鬆襯衫的袖子捲起來,頭髮用一根發繩草草束著,額前散出幾縷,見他拄著拐,先看司機手裡的袋子。

  「讓你留飯,沒讓你當送餐員。」

  「這條路本來就順,進來坐一會兒。」

  她將門開大,床邊的小桌上堆著作業本,兩個孩子由家長陪著寫字,另一個坐在板凳上用彩筆畫樓,見有人拿飯,紛紛抬起臉。

  張純悅沒有把孩子們趕走,先把自己占著的桌角清出來,讓家長帶著孩子去隔壁已經騰好的公共桌,她的房間終於能擺下兩份飯,司機放好袋子便去幫老闆卸剩餘用品。

  房裡只剩兩人時,她忽然有點侷促。

  以前帶江昊天看車、吃飯、進會所,安排都熟,隨口喊一聲便有人遞東西,如今小桌一條腿略短,她還得找紙墊住,紙折了兩次,厚度總不合適。

  江昊天看著,忍不住笑。

  「我帶的是飯,不是水平尺。」

  「灑你腿上你就不這麼說了。」

  她把最後一點空隙墊好,才將飯盒推過去,自己開啟那份時,裡面多了一隻雞腿,正好是剛才給搬運工留的那種做法,她拿筷子撥了撥,問是不是誰沒吃。

  「按人多打了一份,廚房確認過,不是從別人盒裡挑的。」

  「我又沒說你搶小孩雞腿。」

  張純悅低頭咬了一口,飯有些燙,舌尖輕輕抵著牙齒緩了緩,江昊天將溫水放近一點,她接過去,喝完卻忽然不說話了。

  窗外有人拉行李箱,輪子一跳一跳地響。

  她將一張折得很小的酒店退訂回單放到桌角,說原來那邊房間很大,有浴缸,還有人問要不要給她換到更高一層,可自己坐在那兒,就覺得這邊的小孩隨時會來找人。

  「他們以為你一走,就不會再管了?」

  「有一個這麼問,我本來想說有專人負責,後來發現他問的不是負責人。」

  她用筷子撥散結在一起的米飯,聲音低了些,那個孩子只想知道白天幫他把奶奶名字補上去的姐姐,晚上還認不認得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流暢 】

  江昊天看著她。

  「所以你搬來。」

  「也不全為他們,這事我想自己做完,不想花個錢就讓別人替我把後面都接了。」

  她抬起頭,又補了一句,自己已經排好輪值,明天另有人接,不會在這兒住到身體垮了才算負責,江昊天聽完,原本準備提醒的話便沒再說。

  張純悅立即看出來。

  「你剛剛是不是想教我?」

  「想過。」

  「沒教成吧。」

  她笑了,眼睛亮起來,笑完又低下頭繼續吃,那一點從前熟悉的直球性子還在,沒因住進小旅館就變成一個只會說謝謝的大人。

  門外響起輕輕的敲門聲。

  白天那個男孩拿著畫走來,奶奶站在後面,怕打擾人,叫他明天再給,孩子卻堅持,說今天畫的今天給,紙上十二棟樓擠在一起,每棟都歪著,他在旁邊畫了一輛很大的車。

  「沒有把奶奶落下。」

  張純悅接過畫,仔細看了一遍,問為什麼車上多一根拐杖,男孩指著江昊天,說叔叔腿不好,不能站著開。

  江昊天差點嗆住。

  「這回我是坐車來的。」

  孩子認真地點頭,拿彩筆在駕駛位旁邊又畫了一個座位,江昊天被挪到了那裡,張純悅看著畫,笑得肩膀發顫,一隻手撐住桌邊,差點把剛墊好的紙碰掉。

  奶奶也笑,臨走前把兩件已經洗好的孩子衣服取走,問晾衣處在哪,張純悅給她指清楚,沒有替她全包,老人慢慢走過去,嘴裡說住下了總得做點自己的事。

  老闆在門口招了招手,說有一戶要換房,原先答應給老人留的低床被另一家占了,對方聽說張姑娘家裡有錢,讓她乾脆再補一晚大房費,省得大家爭。

  張純悅放下筷子,跟過去看,江昊天坐著沒動,只聽見她在隔壁問了幾句話,核清原安排後,請老闆把床位還給確實需要的老人,想升級的家庭可以自己按規則補差。

  有人說她明明不缺這點錢,她也沒爭自己有多辛苦,只把登記頁攤開,讓對方看到老人先前報過腿腳情況,這一間從來沒許給後來的人。

  五分鐘後,房間調好,她回來時飯已經不那麼熱了。

  「生氣了?」江昊天問。

  「有一點,以前我可能直接給錢,今天覺得給了,明天換班的人也得照著給,最後這間房歸誰,就得看誰最會堵人。」

  她在小本子上記下需要調整的接待說法,沒把來抱怨的那家標成難纏,老闆先後答應過兩個家庭,是接待出了問題,不能全推給住客不懂事。

  江昊天拿起她寫的那頁看了看,問能不能交給公司以後做統一安排,她伸手抽回來,說等自己改完,未寫好的別先拿去印,他笑著答應,手裡重新拿起筷子。

  屋裡又安靜下來。

  張純悅把畫貼在房門內側,膠帶沒剪好,一角露著毛邊,她沒有重新拆,站著看了片刻,忽然問江昊天,若她不是張元濤的女兒,他是不是也會常想起今天做的這件事。

  他將飯盒放下。

  「會,名單是你一戶戶核的,哪個孩子跟誰住,你比我清楚。」

  「我問的也不全是工作。」

  話出口,她先將目光挪到門上那張畫,沒有故意湊得很近,也沒笑著說開玩笑,江昊天坐在那張不太平的小桌旁,知道她這次不是要一句隨口好聽的話。

  他沉默了一會兒。

  「今天來看你,是想看你,也想把答應的飯送到。」

  張純悅的手指停在膠帶邊緣。

  「那以後呢?」

  江昊天還沒回答,手機響了。

  邢瀟瀟。

  他看了來電,向她示意要接,張純悅把桌上的油紙收起來,坐回床邊,沒說這通電話為什麼偏偏趕在現在。

  邢瀟瀟先核最後兩戶的入住問題,一戶要求父女分房,一戶老人需要有人陪同辦理,江昊天把電話遞給張純悅,讓她直接說現場情況,她接過後報得很清楚,哪間能調,哪間不能,都有具體人名。

  事情說完,她把手機還給他。

  電話里的聲音放輕了,問他腿有沒有更腫,今天已經活動得夠多,收工後直接回住處,複查時間也已經約好,他答自己馬上走,讓她別等著空腹吃藥。

  「藥是給你的,別又說順嘴了。」

  邢瀟瀟那邊有合上檔案的聲音,江昊天笑了下,道了聲知道,張純悅低著頭將兩個飯盒摞好,原先那句以後沒有再問。

  電話還亮著,她將沒吃完的半隻雞腿蓋好,筷子橫在盒沿,沒有再問那句以後。

  等他結束通話,張純悅把拐杖遞過來,手指碰到他的掌緣,停了一瞬,隨後放開,叫他走的時候別踩門邊那塊翹起的地墊。

  江昊天站起來,沒用一個含糊的許諾把剛才的問題糊過去。

  「純悅,我不想讓你因為等我,把自己的事放到後面。」

  她抬頭,眼圈有點紅,卻先笑了一下。

  「今天我沒有,我吃完你的飯,明天照樣做我的事。」

  江昊天看她片刻,點頭,叫她有問題按輪值聯絡,不用自己撐到半夜,她擺擺手,重新把那張畫按牢,直到膠帶角不再翹起。

  車剛駛離旅館,葉廷的電話進來了。

  陳俊開找到了,願意到場接受詢問,卻堅持要帶著那隻舊公文箱,還指名希望江昊天在場見證開箱。

  「他說東西是真的,看過箱子,就會相信他的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