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她等的，是那十一萬
田守春先把女兒拉到自己身後。
「別問，叔叔有他的事。」
嘴上這樣說，他卻沒讓開走廊，手機里那張費用說明還亮著，另一隻手拎著女孩換洗衣物，提帶纏在手指上，勒出一道發白的印。
江昊天停下，蹲到和田小滿差不多高的位置，問她在這裡坐了多久，女孩看了眼父親，說午飯以後就來了，志願者說等拍完，要拍一張受助合照。
「拍了，錢就會到嗎？」
他沒點頭，讓負責專案的工作人員過來，先把是否需要合照、資助是否附帶到場條件問清，工作人員立即說不是必要條件，今天只是邀請。
田守春的肩膀一下繃緊。
「那你早說啊，我把下午的送貨都推了，她坐不了這麼久。」
工作人員道歉，說安排里可能沒講清楚，讓他們先去休息，田守春沒再追著吵，只扶女兒坐到近處的椅子上，自己仍站著。
江昊天讓人拿來水，徵得父親同意，看了一眼費用和資助進度，預計需要自付十八萬元，家裡已籌七萬元，申請支援十一萬元，材料稽核已過，但撥款要等資金落實。
不是那隻壺賣不出去，醫院就會立刻把孩子趕出去，卻可能讓他們已經盼了許久的後續安排繼續拖著。
田守春開口時嗓子很啞，說自己不懂什麼叫來源，也不懂拍賣，台上人都說東西是真的，有人願意買，拿錢給孩子做手術，哪裡不對。
江昊天沒有先講一套道理。
「如果那隻壺屬於別人，沒得到本人同意，今天賣出去，錢以後可能要退，已經答應給孩子的那一筆，也會跟著出問題。」
「可今天連可能都沒了。」
田守春說完，臉上有一點懊悔，知道這話重，卻沒能收回去，田小滿抬手拉了拉他的衣角，讓他別這麼大聲。
江昊天看著他，沒有叫他先冷靜。
「今天這筆預期款沒落實，是事實，我去問能不能把已經稽核的專案單獨做資金安排，沒辦成之前，不給你一個肯定日期。」
田守春低下頭，問不是說認識很多老闆嗎，隨便誰少買個包，不就夠孩子用了，話一出口，旁邊的工作人員也不知該怎麼接。
「我可以請他們看專案，錢怎麼捐，讓他們明明白白決定，不能先替誰答應。」
江昊天把自己的聯絡電話給專案負責人，又給家屬留下可直接查詢進度的聯絡渠道，不讓父女以後只能反覆來現場堵人。
田小滿喝了兩口水，忽然問自己是不是非得在台上說爸爸很辛苦，才能被人選上。
之前有人教她發言，說講得感人一點，叔叔阿姨才記得住。
她其實想說的是，自己想早些回學校，和同桌一起把沒寫完的黑板報做完，病好了能不能跑操，還得等醫生告訴她。
江昊天拿過那張發言提綱，問她願不願意交給負責人修改，她點頭，他便讓工作人員把到場、拍照和感人發言都從資助條件里明確排除。
孩子不該靠表演一遍難處，才得到已經稽核過的幫助。
田守春聽到女兒那句話，才發現她一直把發言紙藏在外套裡面，紙角都被折軟了，他伸手想接，女孩卻說自己還沒背熟，怕明天上台忘詞。
「明天不上去也行。」
這句話由專案負責人當面說了兩遍，田小滿才肯把紙拿出來，她在最後一行下面自己加了幾個小字，不想讓爸爸再借錢，寫完又劃掉，留下淺淺的凹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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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守春看著那些字，背過去擦了一下臉，再坐到女兒旁邊，把手機里算過很多遍的費用頁關掉，問她想不想先回住處，吃一點熱的東西。
女孩點頭，又看江昊天，腳已邁出一步，手卻還扶著椅背，他將專案聯絡卡交給父親，讓父親當著她的面撥通，確認有人接，女孩才鬆開椅背，跟父親往外走。
電話那頭報出姓名和崗位，田小滿認真聽完，終於把卡片放進口袋，沒有繼續抓著那張發言紙。
江昊天看著原本擠在走廊的一排座椅漸漸空出位置，才知道今天能先改的事也不止那十一萬元，至少不能讓人在不知道等什麼的時候，一直坐著不好意思走。
一位志願者過來道歉，說自己也是照表通知，沒有故意騙他們，田守春擺了擺手，讓她以後說不確定就說不確定，別為了讓人安心，每次都把明天兩個字說得那麼准。
她點頭，在新的電話記錄旁補上資金待落實幾個字，隨後主動給下一位家屬打電話，先講清真實進度，再問是否還要到場，江昊天聽了半分鐘，才繼續去找邢瀟瀟。
父女離開時，田守春沒有說感謝，他扶著女兒上接送車，關門前朝江昊天點了一下頭，只問有訊息會不會通知。
「會，沒進展也說。」
車開走後，邢瀟瀟在門邊等他，手裡已拿到執行機構的完整專案表，缺口不止一個孩子，也不止十一萬元，幾項已透過稽核的專案都押著本次活動的預計收入。
「得讓錢的安排和那批拍品分開，」她說。
當晚，兩人去了實際執行專案的春禾公益基金會，工作人員已經將往來檔案備齊，原本與拍賣相關的協議、已經收到的款項、尚在口頭意向中的部分，分別放在桌上。
江昊天沒有提出由自己開一個帳戶先收錢，再看著誰難就給誰，基金會原有的獨立專案帳戶可以接收直接捐贈，但用途、撥付條件和後續反饋都要讓捐贈人事先看明白。
邢瀟瀟把台上的誇張預計額劃掉，先核當前能實際執行的資助名單，再把受助人資訊的公開範圍限定到必要部分，不將孩子的病歷四處發給潛在客戶看。
「我聯絡以前願意做公益的幾位，資料完整再談，不能只發一張孩子照片催人掏錢。」
江昊天答應，自己負責把那批爭議拍品的情況整理給有權核查的人，公益人員不需要替物品真假站隊，也不需要替葉萬里的商業基金作解釋。
忙到夜裡，工作人員說今天只來得及核第一批，剩下部分次日繼續，邢瀟瀟看了眼時間，把已核與待補兩部分分別夾好，約定次日聯絡時間，臨走還將其中一個號碼再撥通確認。
可明確的聯絡、獨立專案帳戶和撥付安排已經有了，明天至少知道該找誰、該交什麼。
離開前，他把當天的答覆時間寫給專案負責人，不要求每次都有好訊息，但答應聯絡就得聯絡，不能又讓家屬拿著一個號碼空等一整天。
走出辦公室，江昊天給田守春發了進展，只說正在獨立核資助安排，沒有寫錢明天一定到，過了一會，對方回了兩個字，收到。
隨後又補了一張照片。
田小滿已經靠在枕上睡著，手裡還拿著沒塗完的黑板報草稿，父親說她今晚沒再問銀壺了，只叫他明天別漏接這個號碼。
江昊天把螢幕給邢瀟瀟看，她停下腳步，拿出已經寫好的一份聯絡人清單，把白如意、朱正衡和幾家確有公益預算的企業排在前面。
「你明天去查裝置，這邊我來跑，別兩個人都圍著同一張桌子等。」
他剛應下，會場工程師的電話就打進來。
「江先生，壓軸場的裝置布置有人改過，今晚剛發現，明早你得來看一下。」
「別問，叔叔有他的事。」
嘴上這樣說，他卻沒讓開走廊，手機里那張費用說明還亮著，另一隻手拎著女孩換洗衣物，提帶纏在手指上，勒出一道發白的印。
江昊天停下，蹲到和田小滿差不多高的位置，問她在這裡坐了多久，女孩看了眼父親，說午飯以後就來了，志願者說等拍完，要拍一張受助合照。
「拍了，錢就會到嗎？」
他沒點頭，讓負責專案的工作人員過來，先把是否需要合照、資助是否附帶到場條件問清，工作人員立即說不是必要條件，今天只是邀請。
田守春的肩膀一下繃緊。
「那你早說啊，我把下午的送貨都推了，她坐不了這麼久。」
工作人員道歉，說安排里可能沒講清楚，讓他們先去休息，田守春沒再追著吵，只扶女兒坐到近處的椅子上，自己仍站著。
江昊天讓人拿來水，徵得父親同意，看了一眼費用和資助進度，預計需要自付十八萬元，家裡已籌七萬元，申請支援十一萬元，材料稽核已過，但撥款要等資金落實。
不是那隻壺賣不出去，醫院就會立刻把孩子趕出去，卻可能讓他們已經盼了許久的後續安排繼續拖著。
田守春開口時嗓子很啞，說自己不懂什麼叫來源，也不懂拍賣，台上人都說東西是真的，有人願意買，拿錢給孩子做手術，哪裡不對。
江昊天沒有先講一套道理。
「如果那隻壺屬於別人，沒得到本人同意，今天賣出去，錢以後可能要退，已經答應給孩子的那一筆，也會跟著出問題。」
「可今天連可能都沒了。」
田守春說完，臉上有一點懊悔，知道這話重，卻沒能收回去，田小滿抬手拉了拉他的衣角，讓他別這麼大聲。
江昊天看著他，沒有叫他先冷靜。
「今天這筆預期款沒落實，是事實，我去問能不能把已經稽核的專案單獨做資金安排，沒辦成之前，不給你一個肯定日期。」
田守春低下頭，問不是說認識很多老闆嗎，隨便誰少買個包，不就夠孩子用了，話一出口，旁邊的工作人員也不知該怎麼接。
「我可以請他們看專案，錢怎麼捐，讓他們明明白白決定，不能先替誰答應。」
江昊天把自己的聯絡電話給專案負責人，又給家屬留下可直接查詢進度的聯絡渠道，不讓父女以後只能反覆來現場堵人。
田小滿喝了兩口水，忽然問自己是不是非得在台上說爸爸很辛苦，才能被人選上。
之前有人教她發言，說講得感人一點，叔叔阿姨才記得住。
她其實想說的是，自己想早些回學校，和同桌一起把沒寫完的黑板報做完，病好了能不能跑操，還得等醫生告訴她。
江昊天拿過那張發言提綱，問她願不願意交給負責人修改，她點頭，他便讓工作人員把到場、拍照和感人發言都從資助條件里明確排除。
孩子不該靠表演一遍難處，才得到已經稽核過的幫助。
田守春聽到女兒那句話，才發現她一直把發言紙藏在外套裡面，紙角都被折軟了，他伸手想接，女孩卻說自己還沒背熟，怕明天上台忘詞。
「明天不上去也行。」
這句話由專案負責人當面說了兩遍，田小滿才肯把紙拿出來，她在最後一行下面自己加了幾個小字，不想讓爸爸再借錢，寫完又劃掉，留下淺淺的凹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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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守春看著那些字，背過去擦了一下臉，再坐到女兒旁邊，把手機里算過很多遍的費用頁關掉，問她想不想先回住處，吃一點熱的東西。
女孩點頭，又看江昊天，腳已邁出一步，手卻還扶著椅背，他將專案聯絡卡交給父親，讓父親當著她的面撥通，確認有人接，女孩才鬆開椅背，跟父親往外走。
電話那頭報出姓名和崗位，田小滿認真聽完，終於把卡片放進口袋，沒有繼續抓著那張發言紙。
江昊天看著原本擠在走廊的一排座椅漸漸空出位置，才知道今天能先改的事也不止那十一萬元，至少不能讓人在不知道等什麼的時候，一直坐著不好意思走。
一位志願者過來道歉，說自己也是照表通知，沒有故意騙他們，田守春擺了擺手，讓她以後說不確定就說不確定，別為了讓人安心，每次都把明天兩個字說得那麼准。
她點頭，在新的電話記錄旁補上資金待落實幾個字，隨後主動給下一位家屬打電話，先講清真實進度，再問是否還要到場，江昊天聽了半分鐘，才繼續去找邢瀟瀟。
父女離開時，田守春沒有說感謝，他扶著女兒上接送車，關門前朝江昊天點了一下頭，只問有訊息會不會通知。
「會，沒進展也說。」
車開走後，邢瀟瀟在門邊等他，手裡已拿到執行機構的完整專案表，缺口不止一個孩子，也不止十一萬元，幾項已透過稽核的專案都押著本次活動的預計收入。
「得讓錢的安排和那批拍品分開，」她說。
當晚，兩人去了實際執行專案的春禾公益基金會，工作人員已經將往來檔案備齊，原本與拍賣相關的協議、已經收到的款項、尚在口頭意向中的部分，分別放在桌上。
江昊天沒有提出由自己開一個帳戶先收錢，再看著誰難就給誰，基金會原有的獨立專案帳戶可以接收直接捐贈，但用途、撥付條件和後續反饋都要讓捐贈人事先看明白。
邢瀟瀟把台上的誇張預計額劃掉，先核當前能實際執行的資助名單，再把受助人資訊的公開範圍限定到必要部分，不將孩子的病歷四處發給潛在客戶看。
「我聯絡以前願意做公益的幾位，資料完整再談，不能只發一張孩子照片催人掏錢。」
江昊天答應，自己負責把那批爭議拍品的情況整理給有權核查的人，公益人員不需要替物品真假站隊，也不需要替葉萬里的商業基金作解釋。
忙到夜裡，工作人員說今天只來得及核第一批，剩下部分次日繼續，邢瀟瀟看了眼時間，把已核與待補兩部分分別夾好，約定次日聯絡時間，臨走還將其中一個號碼再撥通確認。
可明確的聯絡、獨立專案帳戶和撥付安排已經有了，明天至少知道該找誰、該交什麼。
離開前，他把當天的答覆時間寫給專案負責人，不要求每次都有好訊息，但答應聯絡就得聯絡，不能又讓家屬拿著一個號碼空等一整天。
走出辦公室，江昊天給田守春發了進展，只說正在獨立核資助安排，沒有寫錢明天一定到，過了一會，對方回了兩個字，收到。
隨後又補了一張照片。
田小滿已經靠在枕上睡著，手裡還拿著沒塗完的黑板報草稿，父親說她今晚沒再問銀壺了，只叫他明天別漏接這個號碼。
江昊天把螢幕給邢瀟瀟看，她停下腳步，拿出已經寫好的一份聯絡人清單，把白如意、朱正衡和幾家確有公益預算的企業排在前面。
「你明天去查裝置，這邊我來跑，別兩個人都圍著同一張桌子等。」
他剛應下，會場工程師的電話就打進來。
「江先生，壓軸場的裝置布置有人改過，今晚剛發現，明早你得來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