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她把號碼布摘了
張欣辛沒有接電話。
江昊天趕到賽場，先在維修區找到吳誠，才知道車隊副領隊提交了違規申訴，指控她把受限制的車輛資料交給外人，並在未經車隊確認的情況下引發外部商業爭議。
主辦方作出臨時取消資格的處理，申訴渠道還在，明天的測試名單卻已經沒有她。
方啟明站在公告板前，對幾名車手解釋這是內部紀律，與換件問題分開看，維修照做，誰該承擔技術責任就承擔，不能因此讓所有人都隨便拿走車隊的資料。
江昊天徑直走過去，要他指明究竟是哪份材料、哪一次交付超出了授權。
「車隊會向稽核方說明，不需要在這裡向你匯報。」
「那我也會把檢查授權和資料接收記錄交給稽核方。」
方啟明沒攔，甚至替他指了辦公樓的方向，說工作時間內有人接收，隨後讓技師繼續幹活，別圍在這裡看熱鬧。
吳誠低聲說，張欣辛剛才來過，取走了號碼布，沒吵，只問處理通知是否已經正式簽發，得到答覆後就走了。
江昊天找了一圈，在北側尚未開放的固定看台看見她。
這裡與被隔離檢查的臨時看台隔著一條內部通道，入口有工作人員值守，張欣辛坐在允許進入的前排，外套鋪在座椅上，號碼布疊得很小，壓在膝蓋下面。
他沒有立刻叫她。
張欣辛用掌根抹了下臉，抬頭時看見他，嘴角向上提了一點，問公司那一大排車處理完沒有，自己是不是錯過了給他招攬生意的好機會。
江昊天把兩份盒飯放在座椅中間。
「一份不辣，一份有辣，你挑。」
「怎麼，你現在出門都帶飯？」
「猜你沒吃。」
她接過去，掀蓋時有一小塊辣椒落到外套上，拿筷子夾了兩次都沒夾起，最後直接用紙包走，低著頭扒了一口飯。
江昊天拆開自己那份，把沒用過的紙巾放到她手邊，先吃，沒有問她哭什麼，也沒說這點事不值得。
看台下有人推著工具車經過，輪子卡在接縫上，前後晃了兩次才過去，張欣辛一直等那個聲音遠了，才開口。
「他在會上說，我急著找外面的人，是怕正常測試拿不到成績。」
她用筷子撥開飯上的菜，找出一小塊硬米結，擱到盒蓋邊緣，動作很慢。
「車是我停的，檢查是我申請的，連備用運輸費我都準備自己付，可他說起來，就成了我早給退賽找好了原因。」
「你當時怎麼答？」
「我問他，新件怎麼會有舊標記，他讓我別轉移話題。」
江昊天停下筷子，把她盒蓋旁那塊紙巾壓好，防止風吹走，張欣辛看著他的手，吸了下鼻子，沒再把臉藏進外套領口。
「最難受的是，有個人真信了，平時一起練的，他問我，是不是覺得贏不了，就想大家都別跑。」
她把號碼布從膝下抽出來，摺痕很深，邊角還沾著昨天試貼時留下的膠，指腹蹭了幾下，膠沒去掉，反而將邊緣帶起一點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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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昊天伸手想找個乾淨袋子，她先按住了號碼布，說別丟，編號後面還能用，就算這一場用不了，也得等稽核方正式說清再撤。
他從工作袋裡取出空檔案套，放在她外套上，她沒馬上裝，低頭又將折起的一角展開，露出完整的號碼，過了一會兒，才把它平放進去。
「早上那個學員給我畫了一張加油的紙，畫的是另一款車，我還笑他連我開什麼都沒認清。」
她從手機里翻出照片，孩子畫的車輪一個大一個小，駕駛座位置寫了張教練，江昊天看完，把手機放回她夠得著的地方，沒有借孩子的期待催她趕快振作。
張欣辛摸著檔案套邊緣，問如果申訴最終趕不上，自己還該不該繼續留在賽場，坐在這裡看別人測試，她怕到時笑不出來。
「今天不用決定留幾天，想走我送你，想去辦公室，我陪你去。」
她沒有立即選，端起飯盒又吃了一口，江昊天也沒替她把鑰匙拿來，只坐在原位，讓她把這一口慢慢咽下去。
她咬住下唇，沒說出那個人的名字，江昊天也沒有追問，坐在旁邊等她把呼吸放慢，再將水瓶擰開遞過去。
「我知道要申訴，要拿授權，要等稽核，我都知道。」
「那今天先把飯吃完，材料我陪你整理，你決定交不交。」
張欣辛看著他，眼眶又紅了一點，手指捏住盒邊，沒有立刻擦，等眼淚落下去才抽走他剛才留下的紙。
江昊天沒有伸手替她抹臉，往旁邊挪了半個座位，擋住從樓梯口看過來的視線。
過了許久，她把剩下的飯吃完，疊好盒蓋，拿出手機，給那名學員發訊息，明天課程仍由另一位已安排好的教練帶，錢沒有白交，不必為她臨時改行程。
發完她才拿出取消資格的通知，逐行看了一遍。
「我交，哪怕趕不上這一場，這張紙也不能這麼留著。」
她把用過的餐盒裝進袋子，起身前在空座位上找了一遍，把最後一根筷子也收走，江昊天提起垃圾袋，等她將號碼布放進外套內側，兩人沿台階慢慢往下走。
到了樓梯口，張欣辛先去洗了把臉，沒有遮住發紅的眼睛，出來後直接問收件辦公室在哪層。
江昊天叫來崔曉晨，兩人在空座位上鋪開材料，先按時間排好，張欣辛發起檢查在前，車隊書面授權在後，現場拆檢又有技術人員到場監督，各環節接收過什麼都有對應記錄。
指控材料里使用的照片，卻只擷取了江昊天拍攝零件的一小段，沒有附當時車隊允許拍攝的限定範圍，也沒有說明吳誠就在旁邊見證。
「吳師傅願不願意說明？」張欣辛問。
崔曉晨沒有替他答應，打電話把需要核實的事實講清，吳誠很快過來，連工作手套都沒脫完，站在座位下方說，現場是怎樣就寫怎樣，他只證明親眼看見的。
張欣辛抱起外套，讓出位置，吳誠坐下寫了幾行，將自己經手的授權附件一併交給接收人員，沒替她評價方啟明是好是壞。
主辦方值班人員接下申訴，給出收件確認，但說明恢復資格必須經過稽核，當前處理仍有效，不能因材料提交了便自行進入測試佇列。
張欣辛讀完確認單，簽下名字，筆尖在最後一筆停了一下，隨後收好，沒拿到立刻上車的結果，也沒把紙扔回桌上。
離開辦公樓時，江昊天看見維修棚外的鑰匙保管盒多了一道封條，十輛車仍按返修順序處理，至少今晚沒人能拿一句她違規，就讓那些舊件重新裝回去。
崔曉晨接到採購方回電，白天那筆運費抬頭已經核實，承接運輸的公司與賽場維護商確有業務更名關係，不能據此認定犯罪，但可以進一步核對本次入場車輛與派工記錄。
吳誠聽見入場車輛，突然問能不能看一眼那張表。
他指著其中一個聯絡人，說對方曾在車隊庫房外等方啟明，來時開的是維護車，拉走的卻不是清掃用品，而是一隻裝舊元件的周轉箱。
「哪天？」
「裝這批車之前，箱子後來又送回來了，我當時以為正常返修。」
江昊天讓他將這段親歷一併留存，沒有叫他自己去堵方啟明，張欣辛卻已經從號碼布下面取出一本訓練小冊，翻到那天的記錄。
午休、換胎、取消一輪測試，她在旁邊記過吳誠出去領件的時間。
兩份原本無關的記錄，第一次落到了同一刻。
江昊天趕到賽場，先在維修區找到吳誠，才知道車隊副領隊提交了違規申訴，指控她把受限制的車輛資料交給外人，並在未經車隊確認的情況下引發外部商業爭議。
主辦方作出臨時取消資格的處理，申訴渠道還在，明天的測試名單卻已經沒有她。
方啟明站在公告板前，對幾名車手解釋這是內部紀律，與換件問題分開看，維修照做，誰該承擔技術責任就承擔，不能因此讓所有人都隨便拿走車隊的資料。
江昊天徑直走過去，要他指明究竟是哪份材料、哪一次交付超出了授權。
「車隊會向稽核方說明，不需要在這裡向你匯報。」
「那我也會把檢查授權和資料接收記錄交給稽核方。」
方啟明沒攔，甚至替他指了辦公樓的方向，說工作時間內有人接收，隨後讓技師繼續幹活，別圍在這裡看熱鬧。
吳誠低聲說，張欣辛剛才來過，取走了號碼布，沒吵，只問處理通知是否已經正式簽發，得到答覆後就走了。
江昊天找了一圈，在北側尚未開放的固定看台看見她。
這裡與被隔離檢查的臨時看台隔著一條內部通道，入口有工作人員值守，張欣辛坐在允許進入的前排，外套鋪在座椅上，號碼布疊得很小，壓在膝蓋下面。
他沒有立刻叫她。
張欣辛用掌根抹了下臉，抬頭時看見他，嘴角向上提了一點，問公司那一大排車處理完沒有，自己是不是錯過了給他招攬生意的好機會。
江昊天把兩份盒飯放在座椅中間。
「一份不辣，一份有辣，你挑。」
「怎麼，你現在出門都帶飯？」
「猜你沒吃。」
她接過去，掀蓋時有一小塊辣椒落到外套上，拿筷子夾了兩次都沒夾起，最後直接用紙包走，低著頭扒了一口飯。
江昊天拆開自己那份，把沒用過的紙巾放到她手邊，先吃，沒有問她哭什麼，也沒說這點事不值得。
看台下有人推著工具車經過，輪子卡在接縫上，前後晃了兩次才過去，張欣辛一直等那個聲音遠了，才開口。
「他在會上說，我急著找外面的人，是怕正常測試拿不到成績。」
她用筷子撥開飯上的菜，找出一小塊硬米結，擱到盒蓋邊緣，動作很慢。
「車是我停的，檢查是我申請的，連備用運輸費我都準備自己付，可他說起來，就成了我早給退賽找好了原因。」
「你當時怎麼答？」
「我問他，新件怎麼會有舊標記，他讓我別轉移話題。」
江昊天停下筷子，把她盒蓋旁那塊紙巾壓好，防止風吹走，張欣辛看著他的手，吸了下鼻子，沒再把臉藏進外套領口。
「最難受的是，有個人真信了，平時一起練的，他問我，是不是覺得贏不了，就想大家都別跑。」
她把號碼布從膝下抽出來，摺痕很深，邊角還沾著昨天試貼時留下的膠，指腹蹭了幾下，膠沒去掉，反而將邊緣帶起一點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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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昊天伸手想找個乾淨袋子，她先按住了號碼布，說別丟，編號後面還能用，就算這一場用不了，也得等稽核方正式說清再撤。
他從工作袋裡取出空檔案套，放在她外套上，她沒馬上裝，低頭又將折起的一角展開，露出完整的號碼，過了一會兒，才把它平放進去。
「早上那個學員給我畫了一張加油的紙，畫的是另一款車，我還笑他連我開什麼都沒認清。」
她從手機里翻出照片，孩子畫的車輪一個大一個小，駕駛座位置寫了張教練，江昊天看完，把手機放回她夠得著的地方，沒有借孩子的期待催她趕快振作。
張欣辛摸著檔案套邊緣，問如果申訴最終趕不上，自己還該不該繼續留在賽場，坐在這裡看別人測試，她怕到時笑不出來。
「今天不用決定留幾天，想走我送你，想去辦公室，我陪你去。」
她沒有立即選，端起飯盒又吃了一口，江昊天也沒替她把鑰匙拿來，只坐在原位，讓她把這一口慢慢咽下去。
她咬住下唇，沒說出那個人的名字，江昊天也沒有追問，坐在旁邊等她把呼吸放慢，再將水瓶擰開遞過去。
「我知道要申訴，要拿授權，要等稽核，我都知道。」
「那今天先把飯吃完，材料我陪你整理，你決定交不交。」
張欣辛看著他，眼眶又紅了一點，手指捏住盒邊，沒有立刻擦，等眼淚落下去才抽走他剛才留下的紙。
江昊天沒有伸手替她抹臉，往旁邊挪了半個座位，擋住從樓梯口看過來的視線。
過了許久，她把剩下的飯吃完，疊好盒蓋，拿出手機，給那名學員發訊息，明天課程仍由另一位已安排好的教練帶，錢沒有白交，不必為她臨時改行程。
發完她才拿出取消資格的通知，逐行看了一遍。
「我交，哪怕趕不上這一場，這張紙也不能這麼留著。」
她把用過的餐盒裝進袋子，起身前在空座位上找了一遍，把最後一根筷子也收走，江昊天提起垃圾袋，等她將號碼布放進外套內側，兩人沿台階慢慢往下走。
到了樓梯口，張欣辛先去洗了把臉，沒有遮住發紅的眼睛，出來後直接問收件辦公室在哪層。
江昊天叫來崔曉晨，兩人在空座位上鋪開材料，先按時間排好，張欣辛發起檢查在前，車隊書面授權在後，現場拆檢又有技術人員到場監督，各環節接收過什麼都有對應記錄。
指控材料里使用的照片，卻只擷取了江昊天拍攝零件的一小段，沒有附當時車隊允許拍攝的限定範圍，也沒有說明吳誠就在旁邊見證。
「吳師傅願不願意說明？」張欣辛問。
崔曉晨沒有替他答應，打電話把需要核實的事實講清，吳誠很快過來，連工作手套都沒脫完，站在座位下方說，現場是怎樣就寫怎樣，他只證明親眼看見的。
張欣辛抱起外套，讓出位置，吳誠坐下寫了幾行，將自己經手的授權附件一併交給接收人員，沒替她評價方啟明是好是壞。
主辦方值班人員接下申訴，給出收件確認，但說明恢復資格必須經過稽核，當前處理仍有效，不能因材料提交了便自行進入測試佇列。
張欣辛讀完確認單，簽下名字，筆尖在最後一筆停了一下，隨後收好，沒拿到立刻上車的結果，也沒把紙扔回桌上。
離開辦公樓時，江昊天看見維修棚外的鑰匙保管盒多了一道封條，十輛車仍按返修順序處理，至少今晚沒人能拿一句她違規，就讓那些舊件重新裝回去。
崔曉晨接到採購方回電，白天那筆運費抬頭已經核實，承接運輸的公司與賽場維護商確有業務更名關係，不能據此認定犯罪，但可以進一步核對本次入場車輛與派工記錄。
吳誠聽見入場車輛，突然問能不能看一眼那張表。
他指著其中一個聯絡人，說對方曾在車隊庫房外等方啟明，來時開的是維護車，拉走的卻不是清掃用品，而是一隻裝舊元件的周轉箱。
「哪天？」
「裝這批車之前，箱子後來又送回來了，我當時以為正常返修。」
江昊天讓他將這段親歷一併留存，沒有叫他自己去堵方啟明，張欣辛卻已經從號碼布下面取出一本訓練小冊，翻到那天的記錄。
午休、換胎、取消一輪測試，她在旁邊記過吳誠出去領件的時間。
兩份原本無關的記錄，第一次落到了同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