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只給半小時
南郊賽車場的門崗在通行單上寫下兩點整，又在旁邊添了離場時間，兩點半。
江昊天看見那兩個數字，沒有簽已完成檢查，把筆遞迴去，只認進場時間，門崗為難地看向旁邊的男人，男人夾著一隻舊皮包，襯衫袖口被汗浸濕了一圈。
「我是場地運營經理韓承業，時間是我定的，今天排滿了。」
韓承業指向維修區，十幾個棚位都在忙，工作人員推著輪胎穿過通道，後方的隔離欄還沒全部裝完，一名保潔等著讓路，手裡的拖把滴了滿地水。
「不是不讓查，職業車隊有自己的技術流程，外來人員待久了，出了爭議算誰的？」
江昊天答：「按實際做過的事算。」
方啟明站在維修棚口，聽見這句話，把手裡的零件冊合上，先讓人把圍觀的學員領走，說車隊不接受借事故話題攬生意的行為。
張欣辛摘下太陽帽，走到他面前。
「我的檢查委託在你手裡，哪一頁允許我拿車隊宣傳？」
「那你請他來做什麼，咱們缺師傅？」
「缺一個肯在沒查清之前說不能開的師傅。」
方啟明笑了一聲，把兩人領到車邊，告訴江昊天，餘下九輛車屬於不同訓練與參賽安排，領料單寫在一起，不代表都有同樣的問題，外人別拿一個數字嚇所有人。
江昊天認可這句話，拿出檢查範圍確認表，要求逐車核對元件身份，查到無關便排除，不相關的車不扣著，也不替沒查過的車簽字。
原本抱著手站在遠處的一位車手走近了些。
「能先看我那輛嗎，上午方向也偏，我以為輪胎的問題。」
方啟明立即叫技師去處理，張欣辛伸手攔住要被推走的工具車，只問領隊本人在哪裡，得到的回答是正與贊助商開會，晚些才來。
江昊天先不碰其他車，將她那輛原型車的標記重新核對，確認運輸途中沒有動過，第三方檢測人員到場後，才請車隊技師按已獲準的順序拆開外部防護。
韓承業始終站在旁邊看表。
二十分鐘過去，連線件剛取下，車隊送來的檔案卻仍缺流轉頁，崔曉晨要完整版本，方啟明說那涉及其他車手資訊，不能讓江昊天一口袋裝走。
「無關的可以遮住，零件從哪來、什麼時候裝，不能遮。」
紙就在方啟明手下，沒有翻開。
檢測師把元件放到工作檯上，準備進一步檢查，韓承業已經叫人拿來離場確認單，催他們收拾，說後面還有裝置要進，這個位置不能一直占著。
張欣辛拿起自己的參賽確認書，走到他的皮包旁。
「那把我的名字從明天練習名單上劃掉，原因寫疑似受損部件未完成核驗，我拒絕繼續駕駛。」
韓承業的筆沒落下去。
剛才問過方向偏的車手也把鑰匙放到了台上，旁邊又有人走過來，沒說退賽，只請工作人員出示該車全部零件覆核記錄。
兩把鑰匙擺在一起，韓承業先把離場單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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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有名年輕技師想將原型車的護蓋重新裝回，手剛摸到工具，被吳誠叫住，拆出來的狀態還沒記錄完，現在裝回，待會兒又得重來一次。
技師急著解釋，說主管讓他趕緊恢復，怕後面交不了車，吳誠把手裡的筆塞給他，讓他先寫清剛才做到哪一步，剩下的由自己向上面說。
方啟明聽見，問他是不是連正常排班都不聽，吳誠沒頂嘴，把拆檢許可展開壓在檯面上，讓對方看已同意保留過程記錄的那一條。
江昊天從旁邊搬來空托盤，讓技師把手上的小件逐一放好，托盤一放下，原先擠成一團的工位便空出了一點位置，檢測師終於能從另一側看清元件。
「這半小時，我們有十分鐘在等你們決定裝不裝，」江昊天對韓承業說，「要快，先把誰能說了算講清。」
韓承業看著年輕技師額頭的汗，叫來現場技術負責人，明確由他統一確認檢查步驟，不再讓庫房、領隊和場務各喊一遍，那名技師這才將工具放下，揉了揉發麻的手指。
張欣辛站到門口，為送裝置的人讓出通道，剛才還遠遠看著的車手走近，主動幫忙把一個輪胎架推開，原型車旁那一小塊位置終於可以正常幹活。
江昊天朝檢測師示意繼續，沒借剛才那兩把鑰匙叫大家一起圍著方啟明，車還等著查，吵贏這一場也不能把舊件變新。
他把江昊天叫到一側，壓低聲音，問今天能不能把問題處理掉，開放日已經賣票，車隊不能一到場就集體拆車，贊助商看見空棚位會怎麼想。
「先給檢查位置，缺件就調，不能靠少檢查一道趕進度。」
韓承業抹了把臉，終於讓出相鄰的空棚，並寫明檢查結束前不再用半小時趕人，工具與樣件仍由車隊、檢測方共同管理，江昊天只進授權範圍。
張欣辛把自己的確認書收回袋裡，沒有趁機要求他替自己保證名額。
那名跟著放下鑰匙的車手問她，會不會得罪負責排測試順序的人，她將帽子重新戴好，指向台面，說先問清這是什麼件，誰排順序也不能替自己坐進去，車手低頭看看鑰匙，沒有收走。
檢測師在清理後的部位發現進一步的受損跡象，吳誠拿來一件有完整來源的新元件放在旁邊，兩件的加工細節差異擺得很清楚，連不懂車的人也能看出舊件表面多處理過一層。
「現在可以申請擴大核驗了。」
江昊天看向韓承業，後者沒再提他做回收的身份，給車隊負責人撥電話，聲音仍不大，卻將問題和停駛要求一次說全。
等那邊答覆時，張欣辛從自動售貨機買了三瓶水，給檢測師和吳誠各留一瓶，最後一瓶擰開，先遞給江昊天。
「上次教你停車，這次你替我攔車，算扯平？」
「算你付過一筆檢查費，別把命折進工錢里。」
她笑了，把瓶蓋留在自己手裡，看他喝完一口才接回來蓋上，韓承業走過來時，正撞見這一幕，原本要說的話稍稍停了一下。
「技術負責人同意把十輛逐一過一遍，今晚加班，場地出裝置配合，你們出人員。」
邢瀟瀟已經帶著補充合同進場，聽完安排，先問授權人是否代表各車所屬方，再問費用和返修責任誰確認，沒有因為一句今晚加班便讓工人直接上手。
韓承業給她引見負責人，見她將暫不確定的事項留待補齊，反而鬆了口氣，安排人開啟另一間工具房。
江昊天把首輛車交給檢測師繼續處理，跟場地人員去認臨時休息區，路過看台入口，一輛裝著水箱的維護車正在倒車。
工人舉著引導牌，車輪慢慢壓過一塊墊板，板邊翹起，撞在護欄底部，金屬響聲不大，靠近通道的一截欄杆卻明顯晃了一下。
一名工作人員連忙扶住欄杆，朝司機揮手，讓他走另一邊。
「新裝的，底下還沒收尾？」江昊天問。
「刷過漆，去年就在，今天貼廣告，忙完再緊一緊。」
那人說著，要將廣告布重新拉下來，恰好遮住護欄與看台側面的連線處，江昊天伸手托住布角，請他先別蓋。
這片看台明天下午開放售票觀眾入場，入口上方的電子牌正輪換著座位分割槽，其中一行數字是兩千四百。
江昊天看了一眼牌子，沿台階往前走了兩步。
護欄底座的縫裡，正有細灰往外落。
江昊天看見那兩個數字，沒有簽已完成檢查，把筆遞迴去，只認進場時間，門崗為難地看向旁邊的男人，男人夾著一隻舊皮包，襯衫袖口被汗浸濕了一圈。
「我是場地運營經理韓承業，時間是我定的，今天排滿了。」
韓承業指向維修區，十幾個棚位都在忙，工作人員推著輪胎穿過通道，後方的隔離欄還沒全部裝完，一名保潔等著讓路，手裡的拖把滴了滿地水。
「不是不讓查，職業車隊有自己的技術流程，外來人員待久了，出了爭議算誰的？」
江昊天答：「按實際做過的事算。」
方啟明站在維修棚口，聽見這句話，把手裡的零件冊合上，先讓人把圍觀的學員領走，說車隊不接受借事故話題攬生意的行為。
張欣辛摘下太陽帽，走到他面前。
「我的檢查委託在你手裡，哪一頁允許我拿車隊宣傳？」
「那你請他來做什麼，咱們缺師傅？」
「缺一個肯在沒查清之前說不能開的師傅。」
方啟明笑了一聲，把兩人領到車邊，告訴江昊天，餘下九輛車屬於不同訓練與參賽安排，領料單寫在一起，不代表都有同樣的問題，外人別拿一個數字嚇所有人。
江昊天認可這句話，拿出檢查範圍確認表，要求逐車核對元件身份，查到無關便排除，不相關的車不扣著，也不替沒查過的車簽字。
原本抱著手站在遠處的一位車手走近了些。
「能先看我那輛嗎，上午方向也偏，我以為輪胎的問題。」
方啟明立即叫技師去處理，張欣辛伸手攔住要被推走的工具車，只問領隊本人在哪裡，得到的回答是正與贊助商開會，晚些才來。
江昊天先不碰其他車，將她那輛原型車的標記重新核對，確認運輸途中沒有動過，第三方檢測人員到場後，才請車隊技師按已獲準的順序拆開外部防護。
韓承業始終站在旁邊看表。
二十分鐘過去，連線件剛取下，車隊送來的檔案卻仍缺流轉頁，崔曉晨要完整版本，方啟明說那涉及其他車手資訊，不能讓江昊天一口袋裝走。
「無關的可以遮住，零件從哪來、什麼時候裝，不能遮。」
紙就在方啟明手下，沒有翻開。
檢測師把元件放到工作檯上，準備進一步檢查，韓承業已經叫人拿來離場確認單，催他們收拾，說後面還有裝置要進，這個位置不能一直占著。
張欣辛拿起自己的參賽確認書，走到他的皮包旁。
「那把我的名字從明天練習名單上劃掉，原因寫疑似受損部件未完成核驗，我拒絕繼續駕駛。」
韓承業的筆沒落下去。
剛才問過方向偏的車手也把鑰匙放到了台上，旁邊又有人走過來，沒說退賽，只請工作人員出示該車全部零件覆核記錄。
兩把鑰匙擺在一起，韓承業先把離場單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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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有名年輕技師想將原型車的護蓋重新裝回，手剛摸到工具，被吳誠叫住，拆出來的狀態還沒記錄完，現在裝回，待會兒又得重來一次。
技師急著解釋，說主管讓他趕緊恢復，怕後面交不了車，吳誠把手裡的筆塞給他，讓他先寫清剛才做到哪一步，剩下的由自己向上面說。
方啟明聽見，問他是不是連正常排班都不聽，吳誠沒頂嘴，把拆檢許可展開壓在檯面上，讓對方看已同意保留過程記錄的那一條。
江昊天從旁邊搬來空托盤，讓技師把手上的小件逐一放好，托盤一放下，原先擠成一團的工位便空出了一點位置，檢測師終於能從另一側看清元件。
「這半小時，我們有十分鐘在等你們決定裝不裝，」江昊天對韓承業說，「要快，先把誰能說了算講清。」
韓承業看著年輕技師額頭的汗，叫來現場技術負責人，明確由他統一確認檢查步驟，不再讓庫房、領隊和場務各喊一遍，那名技師這才將工具放下，揉了揉發麻的手指。
張欣辛站到門口，為送裝置的人讓出通道，剛才還遠遠看著的車手走近，主動幫忙把一個輪胎架推開，原型車旁那一小塊位置終於可以正常幹活。
江昊天朝檢測師示意繼續，沒借剛才那兩把鑰匙叫大家一起圍著方啟明，車還等著查，吵贏這一場也不能把舊件變新。
他把江昊天叫到一側，壓低聲音，問今天能不能把問題處理掉，開放日已經賣票，車隊不能一到場就集體拆車，贊助商看見空棚位會怎麼想。
「先給檢查位置，缺件就調，不能靠少檢查一道趕進度。」
韓承業抹了把臉，終於讓出相鄰的空棚，並寫明檢查結束前不再用半小時趕人，工具與樣件仍由車隊、檢測方共同管理，江昊天只進授權範圍。
張欣辛把自己的確認書收回袋裡，沒有趁機要求他替自己保證名額。
那名跟著放下鑰匙的車手問她，會不會得罪負責排測試順序的人，她將帽子重新戴好，指向台面，說先問清這是什麼件，誰排順序也不能替自己坐進去，車手低頭看看鑰匙，沒有收走。
檢測師在清理後的部位發現進一步的受損跡象，吳誠拿來一件有完整來源的新元件放在旁邊，兩件的加工細節差異擺得很清楚，連不懂車的人也能看出舊件表面多處理過一層。
「現在可以申請擴大核驗了。」
江昊天看向韓承業，後者沒再提他做回收的身份，給車隊負責人撥電話，聲音仍不大，卻將問題和停駛要求一次說全。
等那邊答覆時，張欣辛從自動售貨機買了三瓶水，給檢測師和吳誠各留一瓶，最後一瓶擰開，先遞給江昊天。
「上次教你停車，這次你替我攔車，算扯平？」
「算你付過一筆檢查費，別把命折進工錢里。」
她笑了，把瓶蓋留在自己手裡，看他喝完一口才接回來蓋上，韓承業走過來時，正撞見這一幕，原本要說的話稍稍停了一下。
「技術負責人同意把十輛逐一過一遍，今晚加班，場地出裝置配合，你們出人員。」
邢瀟瀟已經帶著補充合同進場，聽完安排，先問授權人是否代表各車所屬方，再問費用和返修責任誰確認，沒有因為一句今晚加班便讓工人直接上手。
韓承業給她引見負責人，見她將暫不確定的事項留待補齊，反而鬆了口氣，安排人開啟另一間工具房。
江昊天把首輛車交給檢測師繼續處理，跟場地人員去認臨時休息區，路過看台入口，一輛裝著水箱的維護車正在倒車。
工人舉著引導牌，車輪慢慢壓過一塊墊板，板邊翹起，撞在護欄底部，金屬響聲不大，靠近通道的一截欄杆卻明顯晃了一下。
一名工作人員連忙扶住欄杆，朝司機揮手，讓他走另一邊。
「新裝的，底下還沒收尾？」江昊天問。
「刷過漆，去年就在，今天貼廣告，忙完再緊一緊。」
那人說著，要將廣告布重新拉下來，恰好遮住護欄與看台側面的連線處，江昊天伸手托住布角，請他先別蓋。
這片看台明天下午開放售票觀眾入場，入口上方的電子牌正輪換著座位分割槽，其中一行數字是兩千四百。
江昊天看了一眼牌子，沿台階往前走了兩步。
護欄底座的縫裡，正有細灰往外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