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陳飛的意外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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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姐,這是老茶館的修繕預算和初步規劃。」時曉光將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批註,「我實地看過了,茶館的木結構還在,只要把受潮的樑柱換掉,再重新做一下防潮處理,就能保留住原來的風貌。另外,我打算在靠窗的位置留出一面『時光牆』,專門用來展示陳老先生和沈女士的故事。」

  林婉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接過文件快速翻閱。她的目光銳利而精準,很快便指出了幾處預算上的不合理之處:「這裡的軟裝費用偏高,老街的物件講究『修舊如舊』,沒必要去買那些仿古的新家具。陳飛,你這兩天跑一趟舊貨市場,找些真正有年代感的老物件來,預算能省下一半。」

  「收到!」陳飛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敬了個不太標準的禮,抓起桌上的鑰匙就往外走,「保證用最少的錢,辦最有味道的事!」

  看著陳飛風風火火衝出店門的背影,時曉光無奈地搖了搖頭。

  南橋舊貨市場在高架橋下面,鐵皮棚里悶得像蒸籠,空氣里混著灰塵和塑料曬熱後的味道。陳飛背著雙手,像個巡視領地的將軍,在一排排鋪著藍布的攤位前穿梭。就在他心滿意足地準備打道回府時,他的目光被市場最深處、一個幾乎沒什麼人光顧的廢棄舊倉庫區吸引了。

  那個倉庫區連塊像樣的藍布都沒有,只是在一堆廢棄的舊木箱和破銅爛鐵上,隨意地擺著幾本泛黃的舊書。攤位後面,坐著一個年輕男生。

  男生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裡面是簡單的白T恤,一條寬鬆的工裝褲。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很厚,整個人透著一股與這喧鬧市場格格不入的安靜。此刻,他正低著頭,手裡端著一個老式相機,對著那個舊鐵皮盒,似乎在調整焦距。

  陳飛的好奇心瞬間被勾了起來。他湊上前,目光掃過攤位上的東西,最後落在了那個鐵皮盒上。

  「老闆,你這鐵皮盒怎麼賣?」陳飛蹲下身,隨手拿起鐵皮盒,在手裡掂了掂。

  男生被陳飛的聲音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他那張臉白淨斯文,眼神清澈卻透著幾分呆萌的迷茫,像是個突然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的學生。

  「啊?這……這個不賣的。」男生的聲音有些輕,帶著一點軟糯的鼻音,「我只是在拍它。」

  「拍它?」陳飛愣了一下,目光落在男生手裡的相機上。那是一台老式的機械相機,機身的漆面已經有些斑駁,但保養得很好。

  「是啊,」男生點點頭,似乎一提到攝影,他的眼神就亮了起來,連說話都變得流暢了,「你看這個鐵皮盒,上面的鏽跡是歲月留下的痕跡。我剛才試著用自然光打在上面,那種斑駁的質感,特別有故事感。我想拍一組『時光的遺物』,記錄那些快要消失的老物件。」

  陳飛看著他,又看了看他手裡那台相機,腦子裡突然閃過林婉剛才在店裡說的話——「我們需要一套完整的視覺呈現方案,不能只靠文字和舊物,我們需要更直觀的影像記錄。」

  「你懂攝影?」陳飛眼睛一亮,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嗯,我是學攝影的,現在是個自由攝影師。」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叫陸鳴。」

  「陸鳴?好名字!」陳飛一拍大腿,自來熟地湊近了幾分,「我叫陳飛!兄弟,你這手藝不錯啊,這相機玩得挺溜。你平時都在哪兒拍照?」

  陸鳴被陳飛的熱情弄得有些侷促,他往後縮了縮,小聲說:「我……我最近在拍老街。我覺得老街很有味道,那些老房子、老巷子,還有住在裡面的人,都藏著很多故事。我想用鏡頭把它們記錄下來。」

  「拍老街?」陳飛的眼睛更亮了,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陸鳴的胳膊,「兄弟,那你可找對地方了!我們『時光旅行社』正在做老街的記憶口述史,正缺一個懂攝影的!你……」

  就在陳飛準備大展宏圖、把陸鳴「忽悠」回店裡的時候,陸鳴的目光突然被倉庫深處的一扇破窗戶吸引了。

  「等等,陳哥,你看那個光影!」陸鳴的眼睛瞬間亮了,他一把甩開陳飛的手,像著了魔一樣朝倉庫深處跑去。

  「哎哎哎!你幹嘛去!」陳飛趕緊追了上去。

  只見陸鳴跑到一個廢棄的木製腳手架前,為了尋找一個絕佳的仰拍角度,他毫不猶豫地踩上了那根已經腐朽的橫木。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從腳下傳來。那根橫木根本承受不住陸鳴的重量,直接從中間斷裂開來。

  「啊——」

  伴隨著一聲短促的驚呼,陸鳴整個人直挺挺地從兩米多高的腳手架上摔了下來,正好砸在了一堆堆放在地上的舊報紙上。

  「砰」的一聲悶響,揚起了一陣灰塵。

  「我去!」陳飛嚇得魂飛魄散,一個箭步沖了過去。只見陸鳴四仰八叉地躺在報紙堆里,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額頭上全是虛汗,整個人處於一種半昏迷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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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鳴!兄弟!你別嚇我啊!」陳飛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陸鳴的鼻息,確認還有氣兒後,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你……你沒事吧?」陳飛一邊幫陸鳴順氣,一邊焦急地問。

  陸鳴沒有反應,顯然是低血糖加上驚嚇過度導致的短暫暈厥。

  「不行,得趕緊回店裡!」陳飛心一橫,也不管什麼頸椎不頸椎的了,他一把將陸鳴扛了起來,像扛著一袋大米一樣,風風火火地衝出了舊貨市場。

  「哐當」一聲,半掩的木門被猛地撞開。

  時曉光和林婉同時抬起頭,只見陳飛氣喘吁吁地闖了進來,滿頭大汗,手裡還緊緊拽著一個年輕男生的胳膊。而那個男生整個人幾乎是掛在陳飛身上的,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額頭上全是虛汗,整個人處於一種半昏迷的狀態。

  「曉光!林姐!快……快搭把手!」陳飛的聲音都在打顫,仿佛手裡拽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炸彈。

  時曉光立刻放下手裡的文件,快步迎了上去。他一把扶住那個男生的另一邊肩膀,觸手只覺得對方渾身冰涼,輕得像是一片落葉。

  「怎麼回事?人沒事吧?」時曉光一邊將男生小心翼翼地攙扶到店裡那張最寬大的藤椅上,一邊焦急地問。

  林婉也迅速站起身,從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溫水,快步走過來。她看著男生毫無血色的臉,眉頭緊鎖:「先別急著說話,讓他緩緩。」

  陳飛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木凳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指了指藤椅上那個男生,結結巴巴地解釋道:「我……我去舊貨市場找老物件。走到市場最裡面那個廢棄的舊倉庫區時,突然聽到『砰』的一聲悶響。我跑過去一看,發現一個腳手架塌了,這小子……這小子就直挺挺地從上面摔了下來,正好砸在一堆舊報紙上。他當時就暈過去了,我嚇死了,趕緊把他扛到這兒來了。」

  「你從舊貨市場把他扛回來的?」時曉光一邊幫男生順氣,一邊難以置信地看著陳飛,「你知不知道這有多危險?萬一他頸椎有問題,你這一扛,後果不堪設想。」

  陳飛咽了口唾沫,心虛地撓了撓頭:「我……我當時看他臉色太差了,怕他醒不過來,一著急就……不過林姐你放心,我扛得很穩的,沒讓他頭朝下!」

  林婉深吸了一口氣,強忍住想把陳飛罵一頓的衝動。她蹲下身,伸出手探了探男生的脈搏,又仔細觀察了一下他的呼吸。

  「呼吸平穩,脈搏雖然有些虛弱,但還算有力。應該只是低血糖加上驚嚇過度導致的短暫暈厥,沒有大礙。」林婉站起身,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去把櫃檯下面的葡萄糖沖了,等他醒了讓他喝下去。」

  陳飛如蒙大赦,立刻連滾帶爬地去沖葡萄糖。

  大約過了五六分鐘,藤椅上的男生終於有了動靜。他的睫毛微微顫抖了一下,隨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清澈卻透著幾分迷茫的眼睛。他環顧四周,看到了頭頂昏黃的復古吊燈,看到了牆上掛著的舊帳本,最後目光落在了時曉光、林婉和端著水杯站在旁邊的陳飛身上。

  「我……這是在哪?」男生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

  「這裡是老街巷尾的『時光旅行社』。」時曉光溫和地開口,將一杯溫熱的葡萄糖水遞到他唇邊,「你先喝口水。剛才在舊貨市場腳手架塌了,是我這位同事把你帶回來的。」

  男生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接過水杯喝了兩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讓他蒼白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

  「謝謝你們……」男生放下水杯,深吸了一口氣,似乎終於理清了思緒。他有些侷促地站起身,想要鞠躬,卻因為腿軟又跌坐回藤椅上。

  「我叫陸鳴。」男生抬起頭,眼神里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認真,「今年二十二歲。我……我是一個攝影師。」

  「攝影師?」陳飛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著陸鳴,「你背著相機去舊貨市場拍廢墟?結果把自己給拍暈了?」

  陸鳴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他急忙解釋:「不是的!我……我是去那裡找靈感的。我最近一直在拍老街的舊物,我想記錄那些快要消失的東西。那個舊倉庫里有很多民國時期的老木箱和舊鐵皮盒,我想拍一組『時光的遺物』,結果……結果那個腳手架太舊了,我一踩上去就塌了。」

  說到這裡,陸鳴的眼神黯淡了下來,透著一絲委屈和懊惱:「我本來想拍完那組照片,就去『時光旅行社』應聘的。我聽說你們在做『老街記憶口述史』,我覺得我的鏡頭能幫上忙。可是……可是還沒等我去,我就先把自己弄進了醫院……」

  「等等,」林婉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她推了推眼鏡,目光銳利地看著陸鳴,「你說,你想來我們這裡應聘攝影師?」

  陸鳴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近乎執著的光芒:「是的!我關注你們很久了。我知道你們在雲城幫陳老先生送了一封信。我覺得,你們做的事情非常有意義。文字和舊物雖然能記錄歷史,但歷史是需要被『看見』的。我想用我的相機,把那些藏在老街磚瓦里的故事,變成有溫度的畫面。」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身上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台老式的徠卡相機。相機的邊緣已經磨損得露出了黃銅的底色,顯然被主人珍視了很久。

  「這是我的相機。」陸鳴將相機放在桌上,然後從包里拿出一疊剛洗出來的照片,整齊地鋪在桌面上,「這是我最近拍的老街。我沒有刻意去擺拍,我只是想記錄下那些最真實的瞬間。」

  時曉光和林婉對視了一眼,兩人同時低下頭,看向桌上的照片。

  第一張照片,是清晨的老街。薄霧還未散去,一位穿著藍布衫的老奶奶正坐在門檻上剝毛豆,陽光透過屋檐的縫隙,剛好落在她布滿皺紋的手上。照片的構圖並不華麗,但那種寧靜而充滿煙火氣的生活質感,卻撲面而來。

  第二張照片,是一個廢棄的理髮店。斑駁的牆皮脫落了一半,露出裡面的紅磚。而在牆角的陰影里,一把生鏽的理髮椅靜靜地立著,椅子的靠背上,落著一片枯黃的銀杏葉。

  第三張照片,是陳飛在舊貨市場裡翻找東西的背影。他的手裡舉著一個舊懷表,陽光打在他的側臉上,定格成了一種專注而生動的姿態。

  時曉光看著那張陳飛的照片,忍不住笑了出來。他抬起頭,看向林婉:「林姐,你看這張。」

  林婉也看到了那張照片。她沉默了片刻,目光從照片上移開,落在了陸鳴那張因為緊張而微微發紅的臉上。

  「你的技術不錯,」林婉的語氣依然平靜,但少了幾分審視,多了一分認可,「你對光影的捕捉很敏銳,更重要的是,你的鏡頭裡有『人』的味道。很多攝影師拍老街,只拍建築,不拍生活。但你拍出了老街的呼吸。」

  陸鳴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激動地看著林婉:「真的嗎?林姐,您覺得我可以嗎?」

  「先別急著高興。」林婉話鋒一轉,轉頭看向時曉光,「曉光,我們來分析一下目前的團隊狀況。」

  時曉光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好。目前我們『時光旅行社』有三個人。林姐,你負責外聯、策劃和統籌,你的強項是邏輯嚴密、執行力強,能夠確保我們的項目不偏離方向。我負責內容挖掘、口述史整理和文案撰寫,我的強項是共情和文字表達,能夠把那些被遺忘的故事變成有溫度的文字。」

  他頓了頓,在白板上畫了兩個圈,分別寫上「林婉」和「時曉光」。

  「陳飛,」時曉光在白板上又畫了一個圈,寫上「陳飛」的名字,「陳飛負責跑腿、採購和雜務。他的強項是社交能力強、行動力快,能夠迅速和老街的街坊鄰居打成一片。但是……」

  時曉光放下馬克筆,看著林婉和陸鳴:「我們的短板也很明顯。我們要做『時光牆』,要做線上宣傳,要做影像記錄。我們三個人,沒有一個是懂專業攝影的。陳飛雖然喜歡拍照,但他只會用手機拍個自拍,連光圈和快門都分不清。林姐,你之前也說過,我們需要一套完整的視覺呈現方案。」

  林婉接過話茬,目光落在陸鳴身上:「是的。文字和舊物是靜態的,但時光是流動的。我們需要一個能用鏡頭捕捉時光的人。陸鳴,你的出現,剛好填補了這個空白。」

  陸鳴聽著三人的分析,激動得連呼吸都急促了起來。他深吸了一口氣,鄭重地說道:「林姐,時哥,我雖然今天出了點小意外,但我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在工作時間摔倒!我的相機就是我的武器,我會用它把老街的故事,拍得比電影還要好看!」

  「好。」林婉點了點頭,乾脆利落,「歡迎加入『時光旅行社』,陸鳴。試用期一個月,底薪加項目提成。你的第一份工作,就是跟我們去老茶館,完成『時光牆』的視覺策劃。」

  「沒問題!」陸鳴興奮地站了起來,這一次,他終於沒有腿軟。他伸出手,用力地握住了時曉光的手,「謝謝時哥!謝謝林姐!我一定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陳飛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著調侃:「太好了,咱們『時光旅行社』終於湊齊了一桌麻將……啊不,是湊齊了四大金剛!以後我負責跑腿,你負責拍照,曉光負責寫字,林姐負責管錢,完美!」

  「陳飛,」林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的舊貨市場跑完了嗎?還有,下個月的數位化錄入進度,你確定不需要我重新評估一下?」

  「跑完了跑完了!我這就去搬東西!」陳飛立刻灰溜溜地溜出了店門。

  店裡頓時響起了一陣輕快的笑聲。

  時曉光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實感。他轉過頭,看向窗外。老街的夕陽依舊溫柔,金色的餘暉灑在青石板路上,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溫暖的色彩。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時光旅行社」不再只是他和林婉兩個人的執念,它正在變成一群人的事業。

  屬於他們的時光,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和從容,緩緩流淌。而這條時光之路,因為新夥伴的加入,註定會變得更加寬廣,也更加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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