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青石巷十七號的舊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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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老街的薄霧還沒散盡,青石板路上泛著濕潤的水光。時曉光、林婉、陳飛和陸鳴就已經站在了時光旅行社的門口。

  陳飛手裡提著兩盒熱騰騰的包子,陸鳴背著相機包,林婉則抱著昨晚登記好的筆記本。

  「今天的目標,」時曉光看著眼前的三個夥伴,輕聲說道,「青石巷十七號,劉奶奶家隔壁的老宅。」

  「我打聽過了,」陳飛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說,「那棟宅子現在住著一位姓周的老太太,大家都叫她周奶奶。她今年六十八了,一個人住,平時很少出門。」

  「周奶奶……」林婉翻開筆記本,指著上面的一行字,「1978年3月12日,寄件人沈培遠,收件人李秀英。如果這封信真的是寄到青石巷十七號的,那周奶奶的婆婆,或許就叫李秀英。」

  「走吧,」時曉光深吸了一口氣,「我們去敲門。」

  青石巷比老街的主街要窄得多,兩旁的房子都是白牆黛瓦,牆根處爬滿了青苔。十七號的木門半掩著,門楣上掛著一串乾枯的桂花枝,散發著淡淡的幽香。

  時曉光走上前,輕輕敲了敲門。

  「請問,有人嗎?」

  過了一會兒,門內傳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位滿頭銀髮的老太太出現在門口。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戴著一副老花鏡,眼神有些渾濁,但看到門外的四個年輕人,還是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你們是……」

  「周奶奶您好,」時曉光上前一步,從包里拿出那封塑封的信,雙手遞了過去,「我們是老街『時光旅行社』的。昨天老街西頭的紅星郵局拆遷,我們搶救了一批無人認領的舊信。其中有一封,是1978年3月寄出的,收件人是李秀英,地址是青石巷十七號。」

  周奶奶的目光落在信封上,整個人猛地僵住了。

  她顫抖著手,摘下老花鏡,湊近了看。當她看清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跡時,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這……這是我大伯哥寫的……」老太太的聲音哽咽了,「他終於給我婆婆寫信了……」

  時曉光和林婉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周奶奶,」林婉遞上一張紙巾,輕聲問,「您認識寄信人沈培遠?」

  周奶奶點了點頭,將四人請進了屋。

  屋子裡的陳設很簡單,但收拾得一塵不染。牆上掛著一幅水墨畫,畫的是一棵桂花樹。

  「培遠是我丈夫的親哥哥,」周奶奶泡了四杯茶,坐在四人對面,緩緩開口,「我婆婆叫李秀英。1978年春天,培遠跟著工程隊去了大西北修鐵路。」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思緒仿佛被拉回了那個風雪交加的年代。

  「其實,培遠本來可以留在城裡的。」周奶奶的聲音低沉而悠長,「那年,街道辦把下鄉支援大西北的名額分到了咱們這條巷子。我們家有兄弟倆,按政策,必須得去一個。那時候,我丈夫剛滿二十歲,已經參加工作了。而我婆婆……她心臟不好,常年吃藥,稍微受點刺激就會喘不上氣。」

  屋子裡安靜了下來,只有牆上的掛鍾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那段時間,我婆婆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覺,坐在院子裡抹眼淚。她拉著街道辦主任的手,哭著求他們,說家裡實在湊不出兩個名額,能不能讓我丈夫留在城裡。可主任嘆著氣說,政策就是政策,誰家的孩子不是肉長的?誰家的父母不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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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奶奶深吸了一口氣,眼眶紅了:「就在那時候,培遠站了出來。他當時已經二十二歲了,是廠里的技術骨幹,前途一片大好。而且……」

  周奶奶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顫抖,她低下頭,看著茶杯里漂浮的茶葉。

  「而且,那時候我們兄弟倆都在處對象。我丈夫當時正和我處著,我們倆好得蜜裡調油,連結婚的日子都快定下來了;而培遠,也剛處了一個對象,叫許南音。南音是個溫柔漂亮的姑娘,在紡織廠當女工。他們倆談了快兩年了,連結婚的日子都快定下來了。」

  「南音的家裡不同意她嫁給一個要去大西北吃苦的人。培遠如果留在城裡,他們馬上就能成家立業。可是,當他看到母親為了弟弟愁白了頭髮,看到我丈夫嚇得躲在門後不敢說話時,他做了一個決定。」

  陳飛聽得入了神,連手裡的包子都忘了咬。

  「那天晚上,巷口的風颳得特別邪乎,老槐樹的枯枝刮在牆上,沙沙作響。」周奶奶深吸了一口氣,目光仿佛穿透了時光,回到了那個冬夜。

  「我丈夫當時躲在牆根的陰影里,連大氣都不敢喘。他說,他看到大伯哥站在樹下,手裡緊緊攥著一根煙,菸頭明明滅滅,但他一根都沒抽,全掐在了樹皮上。」

  「南音跑過來的時候,連棉鞋都跑掉了一隻。她一把抓住大伯哥的袖子,手凍得通紅,哭著問他:『培遠,你別去好不好?我不怕苦,你非要去大西北,我就跟你一起去!哪怕去要飯,我也跟著你!』」

  周奶奶的聲音微微發顫:「我丈夫說,大伯哥聽完這句話,整個人僵了一下。他低著頭,看著南音凍僵的手,眼眶紅得像要滴血。但他硬是咬著牙,一點一點,把南音的手從自己袖子上掰了下來。」

  「他沒有看南音的眼睛,只是盯著地上的雪,聲音冷得像冰:『南音,你跟著我圖什麼?圖我一個月三十幾塊錢的死工資?還是圖我家那三間漏雨的破瓦房?』」

  「南音愣住了,拼命搖頭:『我圖你這個人……』」

  「『別傻了!』大伯哥突然拔高了聲音,打斷了她,」周奶奶深吸了一口氣,眼淚終於滑落,「他說,『我沈培遠是個自私的人。我弟弟還沒成家,我媽天天吃藥,我如果不去大西北,這個家就塌了。但我去了大西北,那就是個無底洞。我不能為了你,把你拖進那個火坑裡。』」

  「南音哭著喊:『我不怕火坑!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去哪裡我都願意……』」

  「大伯哥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全是狠絕。他咬著後槽牙,一字一句地說:『我怕!』」

  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周奶奶壓抑的呼吸聲。

  「他說,『我怕你跟著我受罪,怕你後悔,怕你將來怨我!你家裡條件好,你留在城裡,找個踏實的人嫁了,安安穩穩過一輩子。我去了大西北,這輩子可能都回不來,我給不了你未來。你跟著我,只會毀了你。』」

  「南音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她死死盯著大伯哥,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雪地里。她問:『沈培遠,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你真的不要我了?』」

  周奶奶閉上眼睛,兩行清淚順著皺紋流下:「大伯哥死死盯著南音,他的手在棉衣口袋裡攥得指關節發白,指甲都掐進了肉里。可他的臉上,卻沒有一絲表情。」

  「他說:『是。我不要你了。你走吧,以後別再來了。』」

  「南音在雪地里站了很久,久到我丈夫以為她要凍僵了。最後,她轉過身,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了巷子的黑暗裡。她沒有再回頭。」

  「南音走後,大伯哥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樣,猛地滑坐在雪地里。我丈夫嚇得跑過去扶他,才發現他渾身都在抖,抖得像篩糠一樣。他捂著臉,在雪地里哭得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只有肩膀在劇烈地抽動……」

  周奶奶擦了擦眼淚,繼續說道:「第二天,培遠就去了街道辦,主動報了名。他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把盡孝和陪伴母親的機會,留給了我丈夫。」

  「他去了大西北,一干就是好幾年。他每個月都會把省下來的津貼寄回家,信封上永遠只寫『媽,勿念』。他怕母親擔心,信里從來只報喜不報憂。」

  「可是,他寄信的時候,只寫了收件人,沒寫寄件人的地址。信寄到老街郵局的時候,我婆婆剛好突發心臟病走了。那時候家裡亂成一團,我丈夫悲痛欲絕,根本顧不上去郵局取信。後來,那封信就成了『死信』,被郵局扣下了……」

  周奶奶抬起頭,看著時曉光手中的那封信,聲音顫抖著:「我婆婆走的時候,一直念叨著培遠,說沒等到他的信……這封信……是他什麼時候寫的?」

  時曉光深吸了一口氣,輕聲說:「周奶奶,這封信的郵戳日期,是1978年3月12日。也就是……培遠同志出事的前一天。」

  周奶奶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他出事的前一天,還在給我婆婆寫信……」她喃喃自語,眼淚滴落在桌面上。

  「是的,」林婉握住老人冰涼的手,輕聲說,「他寫了這封信,但還沒來得及寄出去,就……」

  周奶奶再也忍不住,雙手捂住了臉,壓抑的啜泣聲在安靜的屋子裡迴蕩。

  陳飛蹲下身,輕輕握住老人的手,聲音裡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溫暖:「周奶奶,培遠同志沒有忘記您婆婆。他把最想說的話,都寫在了這封信里。」

  時曉光走上前,將信封輕輕放在周奶奶的手中。

  「周奶奶,」他輕聲說,「這封信,是培遠同志用生命留給家人的最後的情書。」

  周奶奶捧著那封信,像是捧著一捧即將融化的雪。她低下頭,將信封貼在胸口,仿佛又回到了四十八年前那個春天。

  「大伯哥……」她輕聲喚著,聲音裡帶著跨越了半個世紀的思念與釋然,「我收到了……我終於替婆婆收到了……」

  陸鳴舉起相機,卻沒有按下快門。他知道,有些畫面,不需要被定格在膠片上,它們已經永遠地刻在了這個老人的生命里。

  「周奶奶,」林婉柔聲說,「您想現在拆開看看嗎?」

  周奶奶點了點頭,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拆開了信封。

  信紙已經泛黃,但字跡依然清晰。

  「媽:

  見字如面。

  我在大西北一切都好,只是風沙太大,吹得人睜不開眼。今天收工早,我坐在帳篷里給您寫這封信。

  秀蘭說您最近咳嗽又犯了,我在這邊給您寄了些枸杞和甘草,您記得按時熬水喝。

  媽,您別惦記我。弟弟剛參加工作,有您照顧,我就放心了。我作為長子,替弟弟去遠方,讓他好好陪在您身邊,這是我應該做的。我在大西北,心裡踏實。

  等我修完這條鐵路,我就回來。到時候,我們在院子裡種一棵桂花樹,等它開花的時候,我就陪您坐在樹下,喝茶,看月亮。

  媽,等我。

  不孝兒:培遠

  1978年3月12日夜」

  周奶奶讀著信,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信紙上,洇開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他說要回來種桂花樹……」她喃喃自語,目光望向窗外那棵掛滿乾枯桂花枝的樹,「他做到了……他做到了……」

  時曉光看著眼前的老人,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觸動。

  四十八年的等待,四十八年的思念,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最溫柔的回應。

  「周奶奶,」他輕聲說,「培遠同志沒有失約。他只是……去赴了一場遲到了四十八年的約。」

  周奶奶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眼前的四個年輕人,嘴角浮現出一抹溫柔的笑意。

  「謝謝你們……」她輕聲說,「謝謝你們,幫我找回了大伯哥,也找回了我婆婆的念想。」

  「周奶奶,」林婉輕聲開口,打破了屋內凝滯而悲傷的空氣,「信上的字跡,您都看清了嗎?」

  周奶奶用力地點了點頭,枯瘦的手指死死捏著那幾張泛黃的信紙,仿佛那是世間最珍貴的易碎品。她深吸了一口氣,將信紙小心翼翼地摺疊好,重新塞回信封里,然後緊緊貼在自己的心口上。

  「看清了,字字句句都看清了。」周奶奶的聲音雖然依舊帶著濃重的鼻音,但原本渾濁的眼底卻奇蹟般地亮起了一抹光,「培遠是個好孩子,他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他不僅替他弟弟盡孝,連對南音……也是用了心在護著啊。」

  她抬起頭,目光依次掃過眼前這四個年輕人。當她看到林婉時,眼神里多了一份長輩特有的慈愛與審視。

  「你們四個娃娃,今天替我婆婆了卻了四十八年的心愿,也替培遠帶回了他的念想。老婆子我……」周奶奶說著,眼眶又紅了,她撐著椅子扶手想要站起來,「我老婆子無兒無女,老伴走得早,家裡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但我不能讓你們白跑這一趟。」

  「周奶奶,您別這樣,這是我們應該做的。」時曉光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輕輕按住老人的肩膀,將她重新扶回椅子上。

  林婉也在一旁柔聲勸慰:「是啊,周奶奶,我們『時光旅行社』的宗旨就是幫人找回遺憾。您能解開心結,對我們來說就是最好的回報了。」

  「不,你們不懂。」周奶奶固執地搖了搖頭,眼神里透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執拗,「我婆婆走的時候,最遺憾的就是沒看到培遠成家立業。培遠走的時候,最放不下的也是南音。今天這封信,是老天爺開眼,把這兩份遺憾都補全了。你們幫我補全了,我老婆子心裡頭敞亮了,這比什麼金山銀山都強。」

  說罷,周奶奶拄著拐杖,執意要往裡屋走。

  「周奶奶,您慢點,我們扶您。」陳飛趕緊上前,和陸鳴一左一右地攙扶著老人。

  穿過一道掛著竹簾的過道,眾人來到了裡屋。裡屋的布置比外間還要簡樸,一張老舊的雕花大床靠牆擺放,旁邊是一個同樣年代久遠的樟木衣櫃。

  周奶奶走到衣櫃前,從貼身的衣兜里摸出一把黃銅鑰匙,顫抖著打開了衣櫃最底層的一個抽屜。

  伴隨著一陣輕微的「嘎吱」聲,抽屜被拉開。裡面沒有金銀首飾,也沒有存摺現金,而是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個用藍印花布包裹的小物件。

  周奶奶從裡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長方形的木盒,轉身遞給林婉。

  「丫頭,你拿著。」

  林婉愣了一下,雙手接過那個木盒。木盒有些年頭了,表面被摩挲得十分光滑,透著一股淡淡的檀木香。

  「這……這是什麼?」林婉輕聲問。

  「打開看看。」周奶奶的眼中閃爍著回憶的光芒。

  林婉依言解開木盒上的銅扣,掀開蓋子。剎那間,一股極其濃郁、純正的桂花甜香撲面而來,瞬間盈滿了整個裡屋。

  木盒裡,靜靜地躺著幾塊用油紙包著的桂花糖蒸糕。雖然已經有些乾癟,但糕體上點綴的干桂花依然清晰可見。

  「這是……」時曉光聞到這股味道,猛地瞪大了眼睛。這不正是那位老爺爺苦苦尋找、他們費盡周折才從菜市場周師傅那裡學來的味道嗎!

  「這是培遠當年走之前,親手給他媽做的桂花糕。」周奶奶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木盒的邊緣,聲音悠遠得像是在講一個古老的傳說,「他是個孝順孩子,知道他媽最愛吃這一口。那年冬天他決定去大西北,走的前一天晚上,他一個人在灶房裡忙活了半宿,蒸了這盒糕。」

  周奶奶頓了頓,眼角泛起一絲溫柔的笑意:「他本來是想第二天一早端給他媽的。可誰知道,那天夜裡風雪太大,他怕吵醒他媽,就把這盒糕鎖在了這個盒子裡,想著等修完鐵路回來,再親手交給他媽。」

  「後來,他媽走了,他也走了。這盒糕,就成了我婆婆和他之間,最後的一點念想。我捨不得吃,就這麼放在柜子里,放了四十八年。」

  聽到這裡,時曉光和林婉的心頭猛地一震。四十八年的時光,四十八年的思念,全都濃縮在這個小小的木盒裡。這哪裡是一塊普通的糕點,這分明是沈培遠跨越了半個世紀的孝心與遺憾啊!

  「周奶奶,這太貴重了,我們不能要。」林婉的眼眶濕潤了,她想把木盒推還給老人。

  「拿著!」周奶奶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你們不是要幫人找回時光嗎?這盒糕,就是培遠的時光。他當年沒送出去的東西,今天借你們的手,算是送出去了。你們收下它,就是替我婆婆和培遠,把這份圓滿給接住了。」

  老人看著林婉,語氣變得無比溫和:「丫頭,我看你是個通透人。這盒糕,就留給你們『時光旅行社』。以後若是再遇到什麼解不開的心結,聞聞這個味道,或許就能明白,這世上有些遺憾,雖然苦,但熬過去了,總能留下一點回甘。」

  林婉看著老人那雙充滿期盼與釋然的眼睛,知道這已經不僅僅是一份謝禮,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託付。她深吸了一口氣,將木盒緊緊抱在懷裡,對著周奶奶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奶奶,謝謝您。我們一定不辜負這份心意。」

  時曉光、陳飛和陸鳴也齊齊站直了身體,向這位經歷了半個世紀風雨的老人,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離開青石巷十七號的時候,夕陽已經徹底沉了下去,老街的巷口亮起了昏黃的路燈。

  「曉光,」良久,林婉終於打破了沉默,她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輕柔,「我今天才明白,你爺爺說的『賺人情和時光』,到底是什麼意思。」

  時曉光轉過頭,看著路燈下林婉被鍍上一層暖光的側臉,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是啊,我們賺的不是錢,是別人心裡最珍貴的那點念想。」

  陳飛走在最後面,他摸了摸肚子,憨憨地笑了起來:「雖然沒吃上王大爺的醬肘子,但我怎麼覺得,我現在心裡頭比吃了蜜還甜呢?」

  陸鳴舉起胸前的相機,對著三人被路燈拉長的影子按下快門。

  「咔嚓」一聲輕響。

  照片裡,四個年輕人並肩走在老街的夜色中,中間那個女人懷裡抱著一個木盒,仿佛抱著整個世界的溫柔。

  「走吧,」時曉光深吸了一口帶著桂花余香的夜風,大步向前走去,「回旅行社。明天,還有更多的時光,等著我們去找回。」

  四道身影漸漸融入了老街的夜色中,只留下一串堅定的腳步聲,和那縷縈繞不散的桂花甜香。

  離開青石巷十七號的時候,夕陽正好灑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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