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山鬼9
三月三如約而至。
一早窗外鳥雀就叫個不停。
沈還披衣起身，推開窗便見遠山雲遮霧罩，白升翠沉，近處林海翻波，粉紅一片。
花香隨風撲面，他深吸一口氣，心情無比的暢快。
一扭頭見桌上放著一套嶄新的衣袍，他不禁一笑，拿起來比劃了一下。
大紅織金妝花的料子，燦若流霞，穿上也正正合身。
腰帶一系，氣派極了。
晏昭的眼光總是這麼好。
他迫不及待地去梳洗，長發半披半束，用一頂小金冠固定，往鏡前一站，俊美得讓人不敢直視。
確定沒什麼問題了，他轉身欣喜地去找晏昭。
結果剛出門就見晏昭迎面而來，手裡端著個紅木托盤，上面放了一大碗面，正騰騰冒著熱氣。
沈還趕緊剎住腳，迎著光粲然一笑，「晏昭！」
晏昭眼前霎時一亮，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贊道：「紅色果然很襯你。」
沈還背著手上前，低頭用手扇了扇風，「好香啊。」
「香你就多吃點。」
晏昭繞過他往屋內走，沈還緊隨其後。
「喏，趁熱吃。」晏昭把碗放在外室的八仙桌上，遞給他一雙筷子。
沈還剛伸手，筷子又縮了回去。
「忘了。」晏昭笑笑，「得先許個願。」
沈還收回手，坐直身子認真地想了想，「我沒有願望。」
「去年不是還有麼？」晏昭挑眉，「說想儘快突破結丹，今年怎麼沒有了？不想突破了？」
沈還搖搖頭，「這種我早晚會實現，不算願望，可若是我實現不了，許了也沒用。」
「倒也是。」
晏昭贊同地頷首，「不過走個過場而已，不必太認真，還是許一個吧。」
沈還多看了他一眼，不懂為什麼非要走這種沒用的過場。
但見晏昭直勾勾盯著他，好像很期待的樣子，他還是勉為其難地閉上眼。
剎那間靈光一閃，他雙手合十，在心裡默默道：希望我以後能成為像晏昭一樣厲害，一樣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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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完願他睜開眼便是晏昭笑意盈盈的臉。
「好了？」
沈還點點頭，「許了個一定會實現的願望。」
「是麼？什麼願望？」
「不告訴你。」
「行吧，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晏昭佯裝嘆息，把筷子給他，「吃吧，再不吃一會兒面黏在一起了。」
「好。」沈還夾起面攪了攪，香味撲鼻。
面是晏昭自己擀的，特別勁道，湯是燉了很久的雞湯，很鮮很香，上面蓋著幾片青綠的菜葉，一片圓圓的蛋。
他夾起面嘗了一口，入口有淡淡的辣味，晏昭還在裡面加了些辣椒油。
沈還喜歡吃辣，辣椒就成了他們菜里的常客，連長壽麵也不能倖免。
眼睛一亮，他忍不住又吸了一大口。
晏昭微微上挑的眼尾含著笑意，就這樣專注地看著他。
沈還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咽下面後把筷子轉過去，「你也吃。」
「這是特意給你做的長壽麵。」晏昭失笑。
沈還理所當然道：「所以要給最重要的人分啊。」
會心一擊，怔忪失語。
晏昭看著他，唇邊笑意慢慢淡去。
「嗯。」
沈還又把筷子往前遞了遞。
晏昭倉皇地垂下眼，握住筷子，沉默地夾面。
面的味道確實不錯，做了這麼多年飯，他的手藝早練出來了。
他咽下面，認真地問沈還：「你有沒有覺得味道有點怪？」
沈還疑惑：「沒有啊，哪裡怪？」
晏昭說不上來，把筷子還給他，面不改色道：「可能是我早上喝的茶味道不對……算了，你繼續吃。」
沈還沒有多想，趁熱把面全吃了，連湯都沒剩。
吃過長壽麵，晏昭又帶他下山去人間轉了一圈。
看戲吃茶聽書……能玩的他們都玩了一遍，到傍晚才滿載而歸。
踩著夕陽餘暉回到玉嵐山的桃林，晏昭手一揮，石桌上的落花便紛紛揚揚飛了起來。
沈還把酒罈搬上去，拆開泥封，濃郁醇厚的酒香霎時四散開來。
晏昭動了動鼻子，贊道：「好酒！」
他把儲物戒指里買的各種菜拿出來，擺了滿滿一桌，葷的素的，都是沈還愛吃的。
「今兒高興，破例允許你多喝一點。」
沈還聞言挑了下眉，原本伸向杯子的手半途改道去拿了個碗。
「你說的，可不許反悔。」
晏昭坐下來，不以為意地一抬手：「這酒烈，以你的酒量怕是一碗就倒，請便。」
沈還氣笑了，「別說好像你酒量很好似的。」
「嗯，也就比你強一點。」
溫柔刀，刀刀扎心。
十八歲正是要強好面子的年紀，哪兒經得住他三番兩次的挑釁？
沈還當即袖子一擼，下巴一抬，傲然道：「比比？」
晏昭莞爾，「好啊，輸了可彆氣得半夜捶床。」
「誰捶床了？！」沈還一下就炸了，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
晏昭沒說話，拎起酒罈先給自己滿上。
沈還不甘示弱，搶過來也給自己倒滿，二話沒說先幹了，還把碗底翻過來給他看。
晏昭好心勸道：「慢些喝，先吃點菜墊墊，不然醉的更快。」
沈還哼了聲，拿起筷子夾菜就悶頭吃。
晏昭無奈笑笑，親自給他倒酒，然後端起自己的酒碗喚他：「小還。」
沈還抬起頭，臉依然臭臭的。
他也不在意，溫柔又鄭重道：「祝你生辰喜樂，事事順意。」
沈還那點微不足道的火瞬間熄滅。
金烏西斜，天光暗淡，朦朧的光紗一般覆在他臉上，讓他本就柔和的輪廓越發流暢，乍一看有種雌雄難辨的艷麗。
他今日穿了身淡青色的紗衣，靜坐桃林中，萬粉叢中一點碧，見之忘俗，任誰見了都移不開眼。
沈還呆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要做什麼，手忙腳亂地端起碗和他碰了下，結果因為太急，酒晃灑了一些，打濕了他的手指。
他又急急忙忙收回來，換一隻手拿碗，把酒舔了，「謝……謝謝。」
晏昭好笑地搖搖頭，「小傻子。」
他是神仙，酒氣入體很快就會被自行消化，喝多少都不可能醉，除非他刻意壓制神力。
可今晚他不想壓制。
閉上眼，他緩緩仰頭飲盡碗中酒。
一早窗外鳥雀就叫個不停。
沈還披衣起身，推開窗便見遠山雲遮霧罩，白升翠沉，近處林海翻波，粉紅一片。
花香隨風撲面，他深吸一口氣，心情無比的暢快。
一扭頭見桌上放著一套嶄新的衣袍，他不禁一笑，拿起來比劃了一下。
大紅織金妝花的料子，燦若流霞，穿上也正正合身。
腰帶一系，氣派極了。
晏昭的眼光總是這麼好。
他迫不及待地去梳洗，長發半披半束，用一頂小金冠固定，往鏡前一站，俊美得讓人不敢直視。
確定沒什麼問題了，他轉身欣喜地去找晏昭。
結果剛出門就見晏昭迎面而來，手裡端著個紅木托盤，上面放了一大碗面，正騰騰冒著熱氣。
沈還趕緊剎住腳，迎著光粲然一笑，「晏昭！」
晏昭眼前霎時一亮，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贊道：「紅色果然很襯你。」
沈還背著手上前，低頭用手扇了扇風，「好香啊。」
「香你就多吃點。」
晏昭繞過他往屋內走，沈還緊隨其後。
「喏，趁熱吃。」晏昭把碗放在外室的八仙桌上，遞給他一雙筷子。
沈還剛伸手，筷子又縮了回去。
「忘了。」晏昭笑笑，「得先許個願。」
沈還收回手，坐直身子認真地想了想，「我沒有願望。」
「去年不是還有麼？」晏昭挑眉，「說想儘快突破結丹，今年怎麼沒有了？不想突破了？」
沈還搖搖頭，「這種我早晚會實現，不算願望，可若是我實現不了，許了也沒用。」
「倒也是。」
晏昭贊同地頷首，「不過走個過場而已，不必太認真，還是許一個吧。」
沈還多看了他一眼，不懂為什麼非要走這種沒用的過場。
但見晏昭直勾勾盯著他，好像很期待的樣子，他還是勉為其難地閉上眼。
剎那間靈光一閃，他雙手合十，在心裡默默道：希望我以後能成為像晏昭一樣厲害，一樣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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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完願他睜開眼便是晏昭笑意盈盈的臉。
「好了？」
沈還點點頭，「許了個一定會實現的願望。」
「是麼？什麼願望？」
「不告訴你。」
「行吧，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晏昭佯裝嘆息，把筷子給他，「吃吧，再不吃一會兒面黏在一起了。」
「好。」沈還夾起面攪了攪，香味撲鼻。
面是晏昭自己擀的，特別勁道，湯是燉了很久的雞湯，很鮮很香，上面蓋著幾片青綠的菜葉，一片圓圓的蛋。
他夾起面嘗了一口，入口有淡淡的辣味，晏昭還在裡面加了些辣椒油。
沈還喜歡吃辣，辣椒就成了他們菜里的常客，連長壽麵也不能倖免。
眼睛一亮，他忍不住又吸了一大口。
晏昭微微上挑的眼尾含著笑意，就這樣專注地看著他。
沈還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咽下面後把筷子轉過去，「你也吃。」
「這是特意給你做的長壽麵。」晏昭失笑。
沈還理所當然道：「所以要給最重要的人分啊。」
會心一擊，怔忪失語。
晏昭看著他，唇邊笑意慢慢淡去。
「嗯。」
沈還又把筷子往前遞了遞。
晏昭倉皇地垂下眼，握住筷子，沉默地夾面。
面的味道確實不錯，做了這麼多年飯，他的手藝早練出來了。
他咽下面，認真地問沈還：「你有沒有覺得味道有點怪？」
沈還疑惑：「沒有啊，哪裡怪？」
晏昭說不上來，把筷子還給他，面不改色道：「可能是我早上喝的茶味道不對……算了，你繼續吃。」
沈還沒有多想，趁熱把面全吃了，連湯都沒剩。
吃過長壽麵，晏昭又帶他下山去人間轉了一圈。
看戲吃茶聽書……能玩的他們都玩了一遍，到傍晚才滿載而歸。
踩著夕陽餘暉回到玉嵐山的桃林，晏昭手一揮，石桌上的落花便紛紛揚揚飛了起來。
沈還把酒罈搬上去，拆開泥封，濃郁醇厚的酒香霎時四散開來。
晏昭動了動鼻子，贊道：「好酒！」
他把儲物戒指里買的各種菜拿出來，擺了滿滿一桌，葷的素的，都是沈還愛吃的。
「今兒高興，破例允許你多喝一點。」
沈還聞言挑了下眉，原本伸向杯子的手半途改道去拿了個碗。
「你說的，可不許反悔。」
晏昭坐下來，不以為意地一抬手：「這酒烈，以你的酒量怕是一碗就倒，請便。」
沈還氣笑了，「別說好像你酒量很好似的。」
「嗯，也就比你強一點。」
溫柔刀，刀刀扎心。
十八歲正是要強好面子的年紀，哪兒經得住他三番兩次的挑釁？
沈還當即袖子一擼，下巴一抬，傲然道：「比比？」
晏昭莞爾，「好啊，輸了可彆氣得半夜捶床。」
「誰捶床了？！」沈還一下就炸了，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
晏昭沒說話，拎起酒罈先給自己滿上。
沈還不甘示弱，搶過來也給自己倒滿，二話沒說先幹了，還把碗底翻過來給他看。
晏昭好心勸道：「慢些喝，先吃點菜墊墊，不然醉的更快。」
沈還哼了聲，拿起筷子夾菜就悶頭吃。
晏昭無奈笑笑，親自給他倒酒，然後端起自己的酒碗喚他：「小還。」
沈還抬起頭，臉依然臭臭的。
他也不在意，溫柔又鄭重道：「祝你生辰喜樂，事事順意。」
沈還那點微不足道的火瞬間熄滅。
金烏西斜，天光暗淡，朦朧的光紗一般覆在他臉上，讓他本就柔和的輪廓越發流暢，乍一看有種雌雄難辨的艷麗。
他今日穿了身淡青色的紗衣，靜坐桃林中，萬粉叢中一點碧，見之忘俗，任誰見了都移不開眼。
沈還呆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要做什麼，手忙腳亂地端起碗和他碰了下，結果因為太急，酒晃灑了一些，打濕了他的手指。
他又急急忙忙收回來，換一隻手拿碗，把酒舔了，「謝……謝謝。」
晏昭好笑地搖搖頭，「小傻子。」
他是神仙，酒氣入體很快就會被自行消化，喝多少都不可能醉，除非他刻意壓制神力。
可今晚他不想壓制。
閉上眼，他緩緩仰頭飲盡碗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