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山鬼8
「有話就說，別鬼鬼祟祟盯著我。」晏昭挽起袖子，熟練地和面，看都沒看沈還一眼。
沈還尷尬地抿了下唇，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灶台邊燒火，聞言忍不住仰頭看他，「你……你是不是要走了？」
晏昭垂下的長睫遮住了幽深的目光，語氣如常道：「我早晚是要走的。」
沈還手一頓，不小心按到了木刺，被扎了一下，指腹多了個小小的紅點。
他盯著那個紅點看了半天，腦子裡一片空白。
「為什麼？」
「因為我是神仙啊。」晏昭笑了笑，把面揉在一起再揉開，「神仙不會一直待在人間的。」
確實，沈還從沒聽說哪個神仙是住在人間的。
各種話本傳說里神仙都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
所以他總是沒法把晏昭和傳說中的神仙聯繫在一起，在他眼裡晏昭就是個無所不能的人，而不是什麼雲還神君。
可現在這個人要走了。
灶台里的火沿著樹枝燒了出來，熱辣辣地烤著他，燒得他眼睛有點熱脹，還差點燒到他的袍子。
他趕緊把火踢進去，看著火星明滅，忍不住問：「那我呢？」
晏昭沉默了一會兒，沈還感覺有人在按自己的肺，把所有空氣都擠了出去，讓他呼吸越來越困難。
「你好好修煉，將來飛升了，要是還認我，就可以去九重天找我。」晏昭的聲音忽然近了些，緊接著臉上一涼，沈還抬眸，就見晏昭俯身把麵粉蹭在了他鼻子上，笑眯眯道，「又不是生離死別，哭什麼？」
「……」沈還一臉茫然，他哭了麼？
他反手一抹，指腹上濕漉漉的，洇濕了他沾了灰的手，混在一起，看著髒兮兮的。
晏昭忍俊不禁，「這下真成花貓了。」
他打了個響指，沈還的臉瞬間乾淨如初。
「好了，別想太多，以你的資質，飛升不會太久的。」
晏昭直起身繼續揉面。
沈還吸了吸鼻子，「那你什麼時候走？明天麼？」
「沒那麼快。」晏昭想了想，「應該還能待很久，起碼要看到你結丹，我才能放心離開。」
這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沈還都陷入了左右為難的糾結中。
一方面他想晏昭多留一段時間，那他就不能太快結丹。
另一方面他又很想飛升，這樣就不用再擔心和晏昭分離。
兩種想法不斷拉扯，難分勝負。
沈還的修煉就一會兒勤快，一會兒懈怠。
晏昭看在眼裡，既覺得他小孩心性有點好笑，又莫名有些不是滋味，所以始終沒有點破。
神仙並非無所不能，他也有束手無策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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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到解決辦法，只能拖一天算一天。
可拖得再久也改變不了命運走向既定的結局。
冬去春來又一年，沈還的十八歲生辰悄然來臨。
他生在一個春風和煦，百花盛開的日子——三月初三。
三月三，上巳節，民間有宴飲踏青的習俗。
玉嵐山沒有，但晏昭打算讓他有。
三月初一的晚上，用過晚膳的兩人並肩坐在石階上吹風，看漫天桃花漫天飛舞。
晏昭用肩膀碰碰沈還，「後天就是你的生辰了，今年想要點什麼？」
想要你別走。
沈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但覺得自己有點無理取鬧，就咽了回去，垂下眼帘撿了根樹枝在地上瞎劃拉，「想吃你做的長壽麵。」
「吃這麼多年，還沒吃膩啊？」晏昭哭笑不得。
「沒有。」沈還側過臉看他，語氣難得的認真，「吃一輩子也不會膩，何況長壽麵一年才吃一次，比起其他的，不值一提。」
晏昭一愣，一瞬望進他的眼底。
天穹上群星閃耀，他眼中只此一人。
剎那間，平地起風，一片桃花悠然落於心湖，無聲激起圈圈細小的漣漪，久久不息。
「晏昭。」
「咚！」
心猛地一跳，晏昭驟然回神，心有餘悸，「嗯？」
沈還忽然湊近。
距離驟縮，晏昭的身體不自覺繃緊，連呼吸都放輕了。
沈還那雙暗紅色的眼睛緊緊盯著他。
讓他無來由地生出幾分煩躁。
青年火熱的身軀不斷逼近，他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香味，正要抬手阻止他再靠近，沈還先一步退開了。
他笑吟吟地問：「晏昭，你在緊張什麼？」
晏昭：「……」
「你在做什麼？」晏昭眯了下眼。
沈還聳聳肩，攤開掌心，一片粉色的正花瓣躺在上面。
他低頭一吹，花瓣立刻飛起來，帶著淺淡的香氣撲面而來。
晏昭下意識閉眼，眼皮上傳來細微的癢意，稍縱即逝。
再睜眼，沈還還維持著那個姿勢，上身微微前傾，戲謔地看著他，「摘花。」
晏昭沉默地盯著他看了片刻，起身就走。
「你不看星星了麼？」
「晏昭。」
「哥——」
晏昭腳步頓了下，很快又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
沈還坐在原地，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逗過火了麼？」
晚上沐浴後，他在晏昭房間的屏風外徘徊，猶豫著要不要去道個歉。
晏昭卻先開口了，「這麼晚了還不睡？不是還要我唱歌哄你吧？」
聽他語氣如常，還是那副溫柔又漫不經心的勁，沈還鬆了口氣，「你要願意的話，也不是不行。」
「睡你的吧，都多大人了。」
「哦。」
沈還最後看了屏風一眼，轉身回去了。
晏昭是神仙不需要睡覺，他卻只是個還沒結丹沒辟穀的小修士，每天必須要睡覺，第二天才有精神。
幾乎剛躺下沒多久，他就陷入了夢境。
與此同時，晏昭房間的屏風驟然一亮，布下一道隔音結界。
晏昭盤膝坐在床上，猛地悶哼一聲。
他收了勢，脫力似的倒向一邊，手肘重重撐在床上，才堪堪穩住身形。
良久，他睜開眼，扯開衣襟，只見心口血線猙獰蔓延，隱隱發黑。
還差一筆，就能連成一朵血色蓮花。
他的心魔最近發作的越發頻繁，馬上就要失控。
雖然早有準備，但真到這一刻，他不免還是有些悵然。
心魔成長的速度遠比他想的要快得多，他怕是熬不到沈還結丹的那天了。
沈還尷尬地抿了下唇，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灶台邊燒火，聞言忍不住仰頭看他，「你……你是不是要走了？」
晏昭垂下的長睫遮住了幽深的目光，語氣如常道：「我早晚是要走的。」
沈還手一頓，不小心按到了木刺，被扎了一下，指腹多了個小小的紅點。
他盯著那個紅點看了半天，腦子裡一片空白。
「為什麼？」
「因為我是神仙啊。」晏昭笑了笑，把面揉在一起再揉開，「神仙不會一直待在人間的。」
確實，沈還從沒聽說哪個神仙是住在人間的。
各種話本傳說里神仙都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
所以他總是沒法把晏昭和傳說中的神仙聯繫在一起，在他眼裡晏昭就是個無所不能的人，而不是什麼雲還神君。
可現在這個人要走了。
灶台里的火沿著樹枝燒了出來，熱辣辣地烤著他，燒得他眼睛有點熱脹，還差點燒到他的袍子。
他趕緊把火踢進去，看著火星明滅，忍不住問：「那我呢？」
晏昭沉默了一會兒，沈還感覺有人在按自己的肺，把所有空氣都擠了出去，讓他呼吸越來越困難。
「你好好修煉，將來飛升了，要是還認我，就可以去九重天找我。」晏昭的聲音忽然近了些，緊接著臉上一涼，沈還抬眸，就見晏昭俯身把麵粉蹭在了他鼻子上，笑眯眯道，「又不是生離死別，哭什麼？」
「……」沈還一臉茫然，他哭了麼？
他反手一抹，指腹上濕漉漉的，洇濕了他沾了灰的手，混在一起，看著髒兮兮的。
晏昭忍俊不禁，「這下真成花貓了。」
他打了個響指，沈還的臉瞬間乾淨如初。
「好了，別想太多，以你的資質，飛升不會太久的。」
晏昭直起身繼續揉面。
沈還吸了吸鼻子，「那你什麼時候走？明天麼？」
「沒那麼快。」晏昭想了想，「應該還能待很久，起碼要看到你結丹，我才能放心離開。」
這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沈還都陷入了左右為難的糾結中。
一方面他想晏昭多留一段時間，那他就不能太快結丹。
另一方面他又很想飛升，這樣就不用再擔心和晏昭分離。
兩種想法不斷拉扯，難分勝負。
沈還的修煉就一會兒勤快，一會兒懈怠。
晏昭看在眼裡，既覺得他小孩心性有點好笑，又莫名有些不是滋味，所以始終沒有點破。
神仙並非無所不能，他也有束手無策的時候。
本書首發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找不到解決辦法，只能拖一天算一天。
可拖得再久也改變不了命運走向既定的結局。
冬去春來又一年，沈還的十八歲生辰悄然來臨。
他生在一個春風和煦，百花盛開的日子——三月初三。
三月三，上巳節，民間有宴飲踏青的習俗。
玉嵐山沒有，但晏昭打算讓他有。
三月初一的晚上，用過晚膳的兩人並肩坐在石階上吹風，看漫天桃花漫天飛舞。
晏昭用肩膀碰碰沈還，「後天就是你的生辰了，今年想要點什麼？」
想要你別走。
沈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但覺得自己有點無理取鬧，就咽了回去，垂下眼帘撿了根樹枝在地上瞎劃拉，「想吃你做的長壽麵。」
「吃這麼多年，還沒吃膩啊？」晏昭哭笑不得。
「沒有。」沈還側過臉看他，語氣難得的認真，「吃一輩子也不會膩，何況長壽麵一年才吃一次，比起其他的，不值一提。」
晏昭一愣，一瞬望進他的眼底。
天穹上群星閃耀，他眼中只此一人。
剎那間，平地起風，一片桃花悠然落於心湖，無聲激起圈圈細小的漣漪，久久不息。
「晏昭。」
「咚！」
心猛地一跳，晏昭驟然回神，心有餘悸，「嗯？」
沈還忽然湊近。
距離驟縮，晏昭的身體不自覺繃緊，連呼吸都放輕了。
沈還那雙暗紅色的眼睛緊緊盯著他。
讓他無來由地生出幾分煩躁。
青年火熱的身軀不斷逼近，他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香味，正要抬手阻止他再靠近，沈還先一步退開了。
他笑吟吟地問：「晏昭，你在緊張什麼？」
晏昭：「……」
「你在做什麼？」晏昭眯了下眼。
沈還聳聳肩，攤開掌心，一片粉色的正花瓣躺在上面。
他低頭一吹，花瓣立刻飛起來，帶著淺淡的香氣撲面而來。
晏昭下意識閉眼，眼皮上傳來細微的癢意，稍縱即逝。
再睜眼，沈還還維持著那個姿勢，上身微微前傾，戲謔地看著他，「摘花。」
晏昭沉默地盯著他看了片刻，起身就走。
「你不看星星了麼？」
「晏昭。」
「哥——」
晏昭腳步頓了下，很快又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
沈還坐在原地，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逗過火了麼？」
晚上沐浴後，他在晏昭房間的屏風外徘徊，猶豫著要不要去道個歉。
晏昭卻先開口了，「這麼晚了還不睡？不是還要我唱歌哄你吧？」
聽他語氣如常，還是那副溫柔又漫不經心的勁，沈還鬆了口氣，「你要願意的話，也不是不行。」
「睡你的吧，都多大人了。」
「哦。」
沈還最後看了屏風一眼，轉身回去了。
晏昭是神仙不需要睡覺，他卻只是個還沒結丹沒辟穀的小修士，每天必須要睡覺，第二天才有精神。
幾乎剛躺下沒多久，他就陷入了夢境。
與此同時，晏昭房間的屏風驟然一亮，布下一道隔音結界。
晏昭盤膝坐在床上，猛地悶哼一聲。
他收了勢，脫力似的倒向一邊，手肘重重撐在床上，才堪堪穩住身形。
良久，他睜開眼，扯開衣襟，只見心口血線猙獰蔓延，隱隱發黑。
還差一筆，就能連成一朵血色蓮花。
他的心魔最近發作的越發頻繁，馬上就要失控。
雖然早有準備，但真到這一刻，他不免還是有些悵然。
心魔成長的速度遠比他想的要快得多，他怕是熬不到沈還結丹的那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