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第二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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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問落下後,司空晏沒有立即回答。

  他只說九域總陣橫跨無數陣層,部分界源可能用於隱秘修復、戰略儲備與緊急調度,需要回到上淵庭進一步核查。

  這不是答案。

  卻足夠拖延。

  公證會沒有給顧長淵追問第四句的資格。第一枚問契燃盡,第二枚已經亮起。

  顧長淵沒有糾纏那四成去向。

  「第二問。」

  「第一至第四域承諾承擔的資源,是否全部到帳?」

  公證海上空的畫面驟然一變。

  九環總陣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四座華麗貢獻碑。

  第一域,上淵。

  鎮陣、立律、核心維護,累計功勳高得幾乎看不見碑頂。

  第二域,太初。

  獻古卷、陣圖、曆法與始魔舊史,每一卷都被折成巨大界源數字。

  第三域,兵冢。

  軍士傷亡、護航次數、裂淵征戰與界舟損失,全都化作鮮紅戰功。

  第四域,鏡海。

  航路維護、跨域轉運、公證與帳冊保存,同樣折算成遠超實物繳納的貢獻。

  一眼望去,前四域甚至像承擔得最多。

  兵冢代表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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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域三千年來陣亡軍士九百餘萬,重傷、道毀者不計其數。」

  「若第九域認為軍功不該抵扣,可以先去長夜與兵冢守一千年。」

  裴烈眼神一沉,卻沒有插話。

  顧長淵道:「軍功該計。」

  兵冢代表微怔。

  「死在裂口前的人,不該被抹去。」

  「但我要看,軍功按什麼比例折成界源。」

  他抬眼看向那座鮮紅貢獻碑。

  「一名軍士戰死,可以抵多少?」

  「一名將軍坐鎮,又抵多少?」

  「同一場戰,是否同時算了軍功、護航與陣位維護?」

  貢獻碑上的光芒微微一滯。

  兵冢代表不肯讓軍功被簡單壓成數字。

  他抬手展開一卷陣亡名冊,密密麻麻的名字從浮台一直垂到海面。

  「這些人可不是紙上的折價。」

  「他們守過長夜外牆,護過蒼梧界舟,也替鏡海商路擋過歸墟獸。」

  顧長淵看完名冊。

  「所以每個名字都該記。」

  「可記功與抵債是兩回事。」

  「若兵冢軍士死一萬人,軍府便少交一批界源,那麼軍士的命究竟是在守九域,還是被軍府拿去結帳?」

  兵冢席位沉默下來。

  一名滿臉舊傷的老將低聲道:「抵扣能讓軍府繼續養兵。」

  「可以。」顧長淵道,「把養兵所需公開,把多餘抵扣退回。」

  「不能一邊說軍士犧牲不可量化,一邊又給他們定一個最方便抵稅的價。」

  這句話沒有羞辱兵冢,反而讓許多底層軍士的投影抬起了頭。

  太初域同樣受到質詢。

  他們獻出的部分古卷確實重要,其中幾卷甚至救過整座天域。但另一部分只是重複抄錄,定價卻由太初卷老自行決定。一卷早已公開的舊陣圖,被折成足以讓一座弱界繳納百年的數額。

  鏡海更複雜。

  溫照塵當場承認,某些航路既收商稅又抵公責,「從生意上看確實好得過頭」。

  他語氣輕鬆,周圍商會卻笑不出來。

  陸知微走上證人位,將半部總帳里前四域的遲繳記錄全部調出。

  第一域有二百七十一次「緊急緩繳」。

  第二域提交的古卷中,四成早已在總陣舊庫存在,卻仍被按首次貢獻折價。

  兵冢的戰功真實,卻有大量軍功被軍府反覆掛在不同陣期下抵扣。

  鏡海的航路最複雜。很多本就收取高額通行費的商路,又被算作九域公益貢獻,抵掉了本該實繳的域源。

  「遲繳不等於不繳。」司空晏道。

  「折算也不等於逃責。」

  牧無塵將那些貢獻逐項換算成總陣可直接使用的界源。

  古卷不能填裂口。

  航路本身不能化為陣力。

  軍功值得記名,卻不能在同一時刻替代一塊已經缺失的陣骨。

  當所有華麗名目被剝去,只留下真正進入總陣的資源時,前四域貢獻碑同時縮小。

  最嚴重的一個陣期,承諾與實到相差近半。

  澹臺鏡展開新律卷。

  「景和歷七百一十二年,第一域緩繳,第二域古卷折抵,第四域航路維護重複計算。」

  「總陣缺口由第八域補足。」

  「蒼梧提前獻界三座。」

  她念出名字。

  「桑禾界。」

  「定川界。」

  「鹿鳴界。」

  蒼梧席位有人猛地站起。

  澹臺鏡沒有停。

  「景和歷八百零九年,兵冢軍功追加抵扣,鏡海運輸損耗超額計入。」

  「缺口仍由第八域補足。」

  「蒼梧獻界兩座。」

  「青巒界。」

  「棲雨界。」

  一個又一個世界名字落在公證海上。

  不是數字。

  每個名字後面都有殘存人口、枯死時間與最後一任界主。十七座世界裡,有十一座本可再撐百年以上,卻因為強域遲繳而被提前列入獻界名單。

  兵冢代表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沒有否認軍士犧牲,只是第一次發現,那些真實犧牲被某些人拿去抵了不止一次。而最終缺口,並沒有落在制定折算規則的人身上。

  那老將看著名冊許久,最終主動要求把兵冢軍功拆成「實際守陣」和「軍府折抵」兩欄。幾名兵冢年輕軍士隨即附議。軍功沒有被否定,反而第一次不再由軍府替所有死者定價。

  蒼梧席位上,幾名界主已經開始翻查自己世界當年的獻界日期。每一個日期,都可能對應某次強域遲繳。原本彼此分散的死界,第一次被同一條帳路串在一起。

  那名蒼梧界主身後的三枚熄燈也隨之亮出舊編號,恰好對應第二次遲繳記錄。人們終於看見,折算差額並非抽象爭議,而是具體壓在誰的故鄉上。

  澹臺鏡念到第十七座。

  會場已沒有最初的從容。

  一名坐在蒼梧邊席的中年人緩緩起身。他身上的界主袍早已洗得發白,胸前卻還掛著三枚已經熄滅的界燈。

  他盯著公證海上的名字,嘴唇發抖。

  「桑禾界,那是我的故鄉。」

  「定川界,是我妻子的故鄉。」

  「鹿鳴界……」

  他停了很久,才把後半句話說出來。

  「是我帶兵親自押去獻界台的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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