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第一問
三枚問契懸在顧長淵面前。
第一枚亮起時，公證海中央升起一座由水光構成的九域總陣。九環彼此嵌合，外層抵住歸墟黑潮，內層則有無數細線連接各域、各界與歷代獻界庫。
司空晏已經準備好白燼隱界的證據。
可顧長淵沒有問白燼，而是問了更直接的問題。
「第一問。」
「九域總陣三千年來，實際消耗了多少界源？」
會場靜了一瞬。
這個問題太像帳師會問的事，以至於不少等著看他為第九域喊冤的代表都皺了皺眉。
司空晏抬手。
一卷金色總表鋪滿天空。
「三千一百七十二年，共收界種四百九十六枚，域源一千八百七十六方，陣材折界源九百二十方，軍功與航路抵扣另計。」
數字龐大得足以壓住絕大多數質疑。
總表每一項都有鏡海舊印，末尾還附著歷代司界主的核准紋。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在公證會現場驗完三千年的帳。
「數字已經公布。」司空晏道，「第九域若無異議，第一問結束。」
牧無塵走上證人位。
他沒有看那捲總表，而是將蒼梧第三界柱的底層陣圖展開。
「總陣吃多少，不該只看收了多少。」
「要看陣真正用了多少。」
幾名上淵陣師同時皺眉。
「蒼梧一處邊陣，如何推算九域總陣？」
「因為九域總陣的九環制式相同。」牧無塵道，「域法不同，入口不同，核心損耗卻遵循同一套古陣比例。」
他抬手點亮第一層陣紋。
蒼梧三千年間每一次潮擊、每一次界源灌入、每一次陣壁修復，都化為細密光點。那些數據來自寧無歸公開的完整陣圖，也來自羅焚城允許封存的守關記錄。
陸知微隨即補上運輸帳。
界種與域源從各地送往總陣時，會有封裝、航行、淨化與轉接損耗。鏡海過去把這些損耗單獨計入繳納總額，卻從未與總陣實際入口核對。
楚天衡則取出驗域副冊。
「一百七十二批收繳編號，可以確認已經進入上淵驗域庫。」
「其中四十一批，在進入總陣前更換過編號。」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司空晏冷聲道：「更換編號可能是重封。」
「所以才要復算。」牧無塵道。
牧無塵沒有直接給出最終結果，而是先讓公證陣復現一枚界種進入總陣的全過程。
界種從一座世界剝離後，要經過定形、封裝、跨域運送、驗域、淨化與分流六道步驟。每一步都有合理損耗，也都有對應編號。
水幕中，一枚代表寒沙界的灰色光團沿帳路前行。
運送損耗一成。
淨化損耗半成。
進入驗域庫後，編號被改過一次，體積卻憑空少了近兩成。等它真正抵達蒼梧陣位，只剩原本六成多。
「界種也會自然衰減。」上淵陣師道。
牧無塵抬手調出同批次陣材。
「同樣封裝，同樣航路，陣材只損失半成。」
「界種性質不同。」
「所以我又查了二十七批。」
一排排光團亮起。
每一批都在驗域庫附近出現不合常理的缺口，有的被標作淨化，有的寫成緊急調撥，還有幾批索性沒有後續記錄。
陸知微補充道：「總帳把進入驗域庫視為已經進入總陣，因此驗域庫之後的消失不會被算作虧空。」
鏡海帳師們開始低聲討論。
這是一種很高明的記法。
帳面上沒有少收，陣里也沒有明確短缺。真正被掩蓋的，是「收到」和「使用」之間那一段無人能查的黑路。
楚天衡看著那些編號，認出其中幾筆正是自己親手驗收。他當時只確認封印完整，從未被允許追蹤貨物離庫後的去向。
九域陣師被邀請下場。
起初只有蒼梧與鏡海幾名年輕陣師願意觸碰陣盤。很快，太初域也派出兩人，兵冢則要求確認軍用陣材的折算是否被重複計算。
推演開始後，公證海上空的九環陣不斷收縮。
金色總表聲稱每百年需要的界源，被底層陣紋一項項剝開：真正用於抵潮的部分，修復陣骨的部分，運輸中損失的部分，長期滯留在驗域庫的部分，還有大量從未在總陣入口出現過的部分。
牧無塵不爭辯。
他只讓數字自己往下掉。
九成。
八成。
七成。
當最後一次復算結束，公證海上方只剩下五成九的藍色陣光。
強域席位第一次出現明顯騷動。
司空晏身後的一名上淵陣師立即起身。
「蒼梧陣圖可能存在殘缺，無法代表第一域核心。」
牧無塵將另一塊陣盤推過去。
「這是鏡海封帳陣的反向耗損。」
「同源陣法，結果相差不足半成。」
溫照塵原本一直帶著笑，此刻神情也淡了些。鏡海最重數字信用。六成與十成的差距，不是「執行瑕疵」四個字能輕易抹去的。
兵冢代表沉聲問：「軍功抵扣是否已經算入？」
「沒有。」牧無塵道，「我算的是陣真正接到的力量，不是各域聲稱交過什麼。」
這句話讓問題變得更清楚。
無論強域貢獻是否值得折算，總陣入口只有六成。
剩下的東西，沒有進陣。
一名蒼梧老者忽然站起，聲音發顫。
「若只需要六成……」
「蒼梧過去交的那些界，是否有一部分根本不必死？」
無人回答。
陸知微將半部總帳翻到一頁。那上面有三十七枚界種在驗域庫停留超過百年，最終去向被統一寫成「總陣調配」。
沒有具體陣位。
沒有消耗時間。
也沒有接收人。
公證海自動留下每一次復算過程，任何代表都能取走副本。上淵庭可以質疑結論，卻無法再把這組數字從會場上抹去。
會場裡再無人把這當作一場表演。
而這份不安，已經無法被收回。
無聲。
顧長淵看向司空晏。
第一枚問契仍在燃燒，說明問題尚未結束。
他沒有提高聲音，卻讓公證海上的每一道水紋都安靜下來。
「三千年總帳，公布的是十成。」
「總陣真正收到的，不到六成。」
「第一問的後半句。」
「剩下四成——」
「去了哪裡？」
第一枚亮起時，公證海中央升起一座由水光構成的九域總陣。九環彼此嵌合，外層抵住歸墟黑潮，內層則有無數細線連接各域、各界與歷代獻界庫。
司空晏已經準備好白燼隱界的證據。
可顧長淵沒有問白燼，而是問了更直接的問題。
「第一問。」
「九域總陣三千年來，實際消耗了多少界源？」
會場靜了一瞬。
這個問題太像帳師會問的事，以至於不少等著看他為第九域喊冤的代表都皺了皺眉。
司空晏抬手。
一卷金色總表鋪滿天空。
「三千一百七十二年，共收界種四百九十六枚，域源一千八百七十六方，陣材折界源九百二十方，軍功與航路抵扣另計。」
數字龐大得足以壓住絕大多數質疑。
總表每一項都有鏡海舊印，末尾還附著歷代司界主的核准紋。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在公證會現場驗完三千年的帳。
「數字已經公布。」司空晏道，「第九域若無異議，第一問結束。」
牧無塵走上證人位。
他沒有看那捲總表，而是將蒼梧第三界柱的底層陣圖展開。
「總陣吃多少，不該只看收了多少。」
「要看陣真正用了多少。」
幾名上淵陣師同時皺眉。
「蒼梧一處邊陣，如何推算九域總陣？」
「因為九域總陣的九環制式相同。」牧無塵道，「域法不同，入口不同，核心損耗卻遵循同一套古陣比例。」
他抬手點亮第一層陣紋。
蒼梧三千年間每一次潮擊、每一次界源灌入、每一次陣壁修復，都化為細密光點。那些數據來自寧無歸公開的完整陣圖，也來自羅焚城允許封存的守關記錄。
陸知微隨即補上運輸帳。
界種與域源從各地送往總陣時，會有封裝、航行、淨化與轉接損耗。鏡海過去把這些損耗單獨計入繳納總額，卻從未與總陣實際入口核對。
楚天衡則取出驗域副冊。
「一百七十二批收繳編號，可以確認已經進入上淵驗域庫。」
「其中四十一批，在進入總陣前更換過編號。」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司空晏冷聲道：「更換編號可能是重封。」
「所以才要復算。」牧無塵道。
牧無塵沒有直接給出最終結果，而是先讓公證陣復現一枚界種進入總陣的全過程。
界種從一座世界剝離後，要經過定形、封裝、跨域運送、驗域、淨化與分流六道步驟。每一步都有合理損耗，也都有對應編號。
水幕中，一枚代表寒沙界的灰色光團沿帳路前行。
運送損耗一成。
淨化損耗半成。
進入驗域庫後，編號被改過一次，體積卻憑空少了近兩成。等它真正抵達蒼梧陣位，只剩原本六成多。
「界種也會自然衰減。」上淵陣師道。
牧無塵抬手調出同批次陣材。
「同樣封裝，同樣航路，陣材只損失半成。」
「界種性質不同。」
「所以我又查了二十七批。」
一排排光團亮起。
每一批都在驗域庫附近出現不合常理的缺口，有的被標作淨化，有的寫成緊急調撥，還有幾批索性沒有後續記錄。
陸知微補充道：「總帳把進入驗域庫視為已經進入總陣，因此驗域庫之後的消失不會被算作虧空。」
鏡海帳師們開始低聲討論。
這是一種很高明的記法。
帳面上沒有少收，陣里也沒有明確短缺。真正被掩蓋的，是「收到」和「使用」之間那一段無人能查的黑路。
楚天衡看著那些編號，認出其中幾筆正是自己親手驗收。他當時只確認封印完整，從未被允許追蹤貨物離庫後的去向。
九域陣師被邀請下場。
起初只有蒼梧與鏡海幾名年輕陣師願意觸碰陣盤。很快，太初域也派出兩人，兵冢則要求確認軍用陣材的折算是否被重複計算。
推演開始後，公證海上空的九環陣不斷收縮。
金色總表聲稱每百年需要的界源，被底層陣紋一項項剝開：真正用於抵潮的部分，修復陣骨的部分，運輸中損失的部分，長期滯留在驗域庫的部分，還有大量從未在總陣入口出現過的部分。
牧無塵不爭辯。
他只讓數字自己往下掉。
九成。
八成。
七成。
當最後一次復算結束，公證海上方只剩下五成九的藍色陣光。
強域席位第一次出現明顯騷動。
司空晏身後的一名上淵陣師立即起身。
「蒼梧陣圖可能存在殘缺，無法代表第一域核心。」
牧無塵將另一塊陣盤推過去。
「這是鏡海封帳陣的反向耗損。」
「同源陣法，結果相差不足半成。」
溫照塵原本一直帶著笑，此刻神情也淡了些。鏡海最重數字信用。六成與十成的差距，不是「執行瑕疵」四個字能輕易抹去的。
兵冢代表沉聲問：「軍功抵扣是否已經算入？」
「沒有。」牧無塵道，「我算的是陣真正接到的力量，不是各域聲稱交過什麼。」
這句話讓問題變得更清楚。
無論強域貢獻是否值得折算，總陣入口只有六成。
剩下的東西，沒有進陣。
一名蒼梧老者忽然站起，聲音發顫。
「若只需要六成……」
「蒼梧過去交的那些界，是否有一部分根本不必死？」
無人回答。
陸知微將半部總帳翻到一頁。那上面有三十七枚界種在驗域庫停留超過百年，最終去向被統一寫成「總陣調配」。
沒有具體陣位。
沒有消耗時間。
也沒有接收人。
公證海自動留下每一次復算過程，任何代表都能取走副本。上淵庭可以質疑結論，卻無法再把這組數字從會場上抹去。
會場裡再無人把這當作一場表演。
而這份不安，已經無法被收回。
無聲。
顧長淵看向司空晏。
第一枚問契仍在燃燒，說明問題尚未結束。
他沒有提高聲音，卻讓公證海上的每一道水紋都安靜下來。
「三千年總帳，公布的是十成。」
「總陣真正收到的，不到六成。」
「第一問的後半句。」
「剩下四成——」
「去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