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黑旗為何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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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炷香燒盡時,燼港的門仍然開著。

  沒有人再走。

  鏡海主艦上,第一排界炮同時亮起。銀白光束並未直接轟向議廳,而是先落在西側離港通道上方,試圖把那條顧長淵留給普通人的退路徹底封死。

  圍城者很清楚,真正讓黑旗聚起人心的不是顧長淵能打,而是這裡始終留著選擇。只要退路被毀,港內眾人便會從自願留下變成被困。到那時,上淵庭只需再播一句「顧長淵挾界為盾」,黑旗立下的所有規則都會被倒過來使用。

  所以第一炮打的不是城。

  是選擇本身。

  顧長淵抬手。

  碑影在掌中一震,黑金光幕橫過廢潮溝。

  炮光撞上光幕,沒有爆散,而是被鎮淵之力壓成一條彎曲銀河,沿著燼港外壁滑向無人虛空。

  轟鳴過後,港牆只落下一層灰。

  「先護路。」顧長淵道。

  裴烈已經躍下城頭。

  他沒有沖鏡海主艦,而是一拳砸在最前方登艦舟的撞角上。鎮獄戰體尚未完全恢復,暗金裂紋隨力量再次亮起,可拳勁沒有轟入船艙,只沿艦骨向兩側散開。

  咔嚓!

  撞角與推進陣同時斷裂。

  整艘登艦舟失去動力,橫在後續艦隊前。

  船上的普通軍士只被震倒,沒有被拳力撕碎。

  「下船的,放下兵器。」

  「還想搶帳的,過來。」

  裴烈站在斷艦上,向第二艘招手。

  圍城主將衛鐸冷眼看著這一幕。

  他來自鏡海審計戰司,身上的銀甲並非承域重甲,卻與周圍數十艘戰艦相連。每一面艦鏡都是他的陣器,艦隊越完整,他能調用的域力越強。

  「黑旗只破艦不殺人。」副將稟報。

  衛鐸道:「那便把人放在前面。」

  蒼梧徵調軍與被獵令逼來的弱界修士被調到第一線。真正的鏡海奪帳衛則借銀鏡遮掩,繞向燼港側後。

  蘇清漪第一時間察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九州劍印在她掌中化作一道清亮劍弧,斬開的不是人,而是覆蓋在他們身上的鏡光。三十餘名奪帳衛從隱匿狀態跌出,尚未落地,便被她以界印鎖在半空。

  為首者強行引爆袖中封卷符。

  劍光一轉,符火被切成兩半,分別落入空地。

  蘇清漪看著他。

  「你們不是來驗帳。」

  「是來讓帳再也不能驗。」

  另一邊,牧無塵已經接管護港陣。

  燼港新生地脈很弱,無法與數十艘戰艦正面對轟。他便不與炮陣比力量,而是把每一處炮擊落點都映入地脈,讓廢界像一張正在學習的紙,迅速記住艦炮節奏。

  第三輪齊射尚未完成,燼港地底忽然亮起相同銀紋。

  鏡海艦隊的炮陣同時偏轉。

  原本鎖定港牆的炮口,竟有七艘互相瞄準。

  衛鐸立即切斷主炮權限,可這一息已經足夠。

  裴烈踩著斷艦躍起,連破三艘艦骨。青禾界修士則把修復界陣當作牽引索,拖走失去動力的弱界徵調舟,讓那些被逼參戰的人有機會脫離戰場。

  祁照夜的長夜軍仍停在遠處。

  當一艘鏡海艦試圖從長夜陣旁繞行襲擊離港小舟時,祁照夜只抬了一次槍。

  槍光斬斷航路。

  「我說過,不參與圍殺。」

  那艘艦隻能退回。

  衛鐸發現繼續炮擊只會讓黑旗借陣反制,終於親自出艦。

  銀甲與三十七面艦鏡同時共鳴,承域威壓壓向燼港。港內許多修士呼吸一滯,地脈陣也出現大片扭曲。

  顧長淵從城牆上走下。

  離開諸天后,他的碑影已經損耗大半。衛鐸顯然知道這一點,第一擊沒有攻人,而是引動艦鏡封住周圍所有裂淵氣息,讓顧長淵無法借勢鎮壓。

  「沒有第九域在身後,你還能鎮什麼?」

  顧長淵看了一眼那些艦鏡。

  「鎮帳。」

  衛鐸還未明白,陸知微已經將半部總帳中的鏡海截流編號投向陣外。

  三十七面艦鏡里,有九面曾參與界稅轉運。

  每一面都留著無法徹底洗去的帳紋。

  牧無塵同時激活編號。

  艦鏡內部的截流記錄被強行喚醒,原本統一的承域陣勢瞬間分裂。九面鏡承認衛鐸軍權,帳紋卻拒絕繼續隱藏,陣力在兩套權限之間互相撕扯。

  衛鐸臉色第一次變了。

  顧長淵已經穿過銀光。

  碑影沒有砸向他的頭,而是落在胸前主印上。

  一聲悶響。

  銀甲沒有碎,連接艦隊的總控印卻被鎮成死寂。衛鐸從半空墜下,顧長淵抬手扣住其肩,將他按在燼港新生地脈之前。

  那些被重複收取、轉入私庫又用來抵稅的鏡海帳目,一條條從地面亮起。

  「看清了嗎?」顧長淵問。

  衛鐸咬緊牙關。

  「半部偽帳,證明不了獻界制度有錯。」

  「那便讓九域一起看。」

  澹臺鏡站上最高殘牆。

  新律卷展開,牧無塵反轉追殺艦留下的傳訊陣。半部總帳沒有被包裝成完整真理,第一頁仍清楚寫著無總印、缺半卷、來源待審。

  隨後才是每一條可交叉驗證的死亡名單、追繳號與截流記錄。

  澹臺鏡將卷送入九域傳訊網。

  無數銀光從燼港升起,穿過鏡海艦隊自己的傳訊節點,向八方散開。

  黑旗之下,沒有人歡呼。

  他們只是抬頭,看著那些本該永遠鎖在審計司里的名字第一次離開燼港。

  這就是黑旗為何而立。

  不是保證所有人永遠不敗。

  是保證有人想把世界寫成一行可刪除的數字時,至少還有一面旗,讓名字先被看見。

  幾名被放下兵器的圍城軍士也看見了卷中編號。其中一人忽然認出,自己故鄉所謂的天災年份,正對應鏡海一筆未入總陣的轉運。沒有人立刻倒戈,可他們看向主艦的眼神已經變了。

  戰鬥真正擊碎的並不只是艦陣。

  還有「帳與自己無關」的最後一層距離。那些原本只負責服從的人,第一次知道自己腳下的軍陣也站在某一筆舊帳上。

  半部總帳傳遍九域不到一刻,上淵庭公告便覆蓋所有傳訊網。

  「黑旗所傳,無總印、無原卷,皆為偽帳。」

  「為正九域視聽,七日之後——」

  「於鏡海召開九域公證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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