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真正的帳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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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的帳,在我身上。」

  議廳里有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她經脈上。

  陸知微並不喜歡這種目光。她在鏡海時只是帳師,數字應當比記錄者更重要。可當所有合法卷宗都能被權力收走時,她只能把自己變成最後一張無法輕易焚毀的紙。

  「我不是帳的主人。」她先說道,「我只是暫時載著它。」

  澹臺鏡看了她一眼,將這句話也寫入新律卷。證據不該因承載者犧牲便歸某人私有,更不能讓未來的黑旗用保護之名獨占總帳。

  陸知微說完,抬手按住左側太陽穴。

  那些爬滿皮膚的銀色細紋同時亮起,沿著頸側、肩背一路沒入衣下。那不是傷痕,而是一條條被縮到極細的帳線。

  她盜走外層目錄後便知道紙頁保不住。

  鏡海可以凍結儲物印,審計司可以遠程焚卷,甚至連神魂記憶也能被公證律判成非法抄錄後強行刪除。於是她把真正帳目拆成數萬段,刻進自身經脈。

  血液每流轉一次,數字便重寫一次。

  這些帳紋也並非全部可讀。陸知微把不同部分鎖在不同經絡,只有按照正確收繳編號依次解開,才不會觸發自毀。哪怕審計司抓到她,也不能在短時間內完整取走。

  她把自己的身體改成了一座需要程序才能開啟的帳庫。

  只要她活著,帳就沒有被徹底刪掉。

  「代價?」蘇清漪問。

  「不能修煉,不能換血,也不能忘記任何一條帳。」

  陸知微道,「若經脈斷裂,相關部分會一起消失。」

  三艘追殺艦顯然也知道。

  封帳陣驟然下沉。

  黑色光幕沒有攻擊燼港城牆,而是直接穿過普通護陣,落向陸知微的神魂與經脈。議廳中那些曾聽她講過帳目的人也同時感到額頭刺痛,記憶邊緣開始發白。

  這座陣要刪掉的不只是載體。

  還包括所有見證。

  顧長淵抬起碑影。

  黑金光芒壓在陸知微上方,卻只能暫時阻住封帳光。鎮淵碑擅長鎮裂口、壓魔煞、定世界法則,可這種以公證權限為基礎的規則陣,並非單純力量能夠碾碎。

  強行壓滅,陸知微體內的帳紋也可能先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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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無塵。」

  「知道。」

  牧無塵已經進入金色帳舟。

  舟中陣心與普通界舟完全不同。沒有主爐,只有一座不斷轉動的圓形帳盤。每一條航路、交易與身份都先經過帳盤確認,封帳陣正是借這套邏輯認定哪些內容「從未存在」。

  澹臺鏡將新律卷貼在陸知微背後。

  「我固定她的身份。」

  卷上先寫姓名,再寫來歷、證詞時間與驗魂結果。封帳陣每抹去一層,澹臺鏡便以見證記錄重新補回一層。

  「陸知微,鏡海公證院原帳師。」

  「於燼港公開提交三組可交叉核驗數據。」

  「見證者,楚天衡、澹臺鏡、寧無歸……」

  名字越多,陣法抹除越慢。

  蘇清漪則一劍斬向艦外。

  三艘追殺艦之間以金色光鏈共享權限。第一劍切斷左鏈,第二劍壓住右艦炮口,第三劍沿界風折返,斬在中央審計印上。

  封帳光幕明顯晃動。

  裴烈率戰修衝出港門。

  長夜軍沒有正式加入黑旗,卻由祁照夜下令攔住追殺艦放出的登艦者。

  「只攔人。」祁照夜道,「不替你們奪艦。」

  裴烈咧嘴:「夠了。」

  雙方在廢界外牆上撞成一片。

  追殺者穿著沒有姓名的灰金甲,所有面孔都被封印遮住。他們不與裴烈糾纏,只想越過戰線刺殺陸知微。

  裴烈拖著未愈戰體,打法反而比過去更穩。

  他記住了祁照夜在百招戰中說過的話:個人戰里,總替身後擋,會讓自己先碎。於是這一次,他不再獨自吞下所有衝擊,而是把敵人逼向長夜槍陣,讓擅長封路的軍士承擔封路,自己只負責打斷最危險的突進。

  祁照夜看見後沒有評價,只讓兩翼軍燈再靠近半丈。

  一場敗仗沒有讓裴烈變弱。

  它開始改變他如何使用身邊的人。他不再每次都正面換傷,而是借長夜軍槍陣封住退路,把登艦者逐個逼入狹窄陣口。

  帳舟陣心中,牧無塵終於看見封帳陣的底層結構。

  一條內容先被標記為「有誤」。

  再被標記為「未審」。

  最後從所有副本中同步刪除。

  他盯著那三層逆扣紋,眼神忽然冷下來。

  「見過。」

  諸天舊天律司滅證陣,用的正是同樣邏輯。只是白燼舊陣更加粗糙,通常先殺證人,再燒卷宗;鏡海封帳陣則能讓一件發生過的事在所有官方記錄中同時變成沒發生。

  牧無塵沒有直接拆除。

  他反轉第一層標記。

  「既然你說它有誤,就把被改過的地方全部列出來。」

  第二層也被改寫。

  「既然未審,就向所有有權限者公開待審內容。」

  最後一層刪除紋被他接入帳舟傳訊陣。

  封帳陣再次運轉時,沒有抹去陸知微經脈中的數字。

  相反,每一道試圖被刪除的帳紋都化成金色光字,從帳舟上空向燼港與周圍航路公開投射。

  蒼梧少繳記錄。

  長夜軍功虛抵。

  第九域無名收繳。

  成千上萬條原本要被抹掉的殘帳同時亮起。

  追殺艦陣師驚恐地想停陣,卻已經來不及。

  牧無塵站在陣心,手指仍壓著最後一道逆紋。

  「刪得越快,傳得越快。」

  燼港外圍幾座原本關閉的民用傳訊台被動接收了這些光字。遠處尚未離開的無籍界舟,也把殘帳映進各自陣盤。

  公開範圍不大,卻已經超過審計司能夠一次性抹除的邊界。

  牧無塵沒有把整本帳放出去,只放出正在被刪除的部分。這樣既保住證據鏈,也讓對方每一次滅證都成為新的自證。

  封帳陣變成了公開被刪內容的傳訊陣。

  而在被還原的最底層模板上,一枚古老印記緩緩顯現。

  楚天衡看見後,臉色徹底變了。

  那不是鏡海印。

  也不是蒼梧印。

  那行字只亮了一瞬,卻足夠被新律卷完整記下。

  陣紋明確寫著:諸天白燼舊陣,源頭就在上淵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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