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帳比人值錢
封帳陣亮起以後，燼港所有契卷都出現了短暫模糊。
牆下那些剛剛寫入新律卷的無籍世界名牌，邊緣像被無形刀鋒刮過。澹臺鏡立即將卷頁壓入護陣，才沒讓三百七十個名字被遠程抹去。
追殺艦沒有第一時間開炮。
一道經過鏡海公證術放大的聲音傳遍廢港。
「交出叛逃帳師陸知微及所盜帳頁。」
「燼港諸界、長夜獵域軍與第九域其餘人員，可不追究窩藏之責。」
條件聽上去極其寬厚。
只交一個人。
便能免去一場足以毀港的戰爭。
流民之間出現騷動。
他們並不認識陸知微。她來到燼港不過一夜，帶來的帳是真是假也尚未完全核實。為了一個陌生鏡海帳師，讓青禾界、三百七十座無籍世界與所有孩子承受三艘審計艦攻擊，怎麼看都不划算。
陸知微自己最先起身。
她看得出流民的動搖，也不怪他們。鏡海帳師最擅長計算成本，此刻最簡單的帳就是：一條命與數千條命不能相比。
可她同樣知道，審計司真正要抹去的不止自己。所有聽過那三組編號的人、楚天衡完成過的核驗、澹臺鏡寫進新律卷的記錄，都會被封帳陣逐一列入刪除範圍。
即便她獨自離開，追殺艦也未必放過燼港。
她沒有把這點說成威脅，只把審計司常用的滅證次序完整寫在桌上，讓每一名世界代表自己判斷。
「我可以離開燼港。」
陸知微甚至已經計算好路線。她可以駕駛金舟向燼風深處逃，把三艘追殺艦引離兩百里。按雙方速度，她最多能撐一刻鐘。
一刻鐘足夠燼港關閉界門。
也足夠審計司把她與經脈中的帳一起燒掉。
她把這份計算交給顧長淵，沒有隱瞞成功率只有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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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表演犧牲，只在陳述最省成本的方案。
「他們需要確保帳紋消失。只要我離開燼港，艦炮不會浪費在廢港上。」
禾寧站在門邊，忽然問：「你離開以後，會死嗎？」
「很有可能。」
「那不行。」
陸知微看向她。
禾寧年紀最小，聲音卻沒有發抖。
「青禾界來燼港時，也有人說只要交出我們，其他人便能少惹麻煩。」
「庇護契若只在敵人不強時有用，就不算契。」
澹臺鏡已經展開昨日簽署的臨時庇護卷。
其上沒有寫「只保護同伴」，也沒有寫「敵勢過強時可以交人」。陸知微入港時，顧長淵允許她進入黑旗庇護範圍，防陣也完成見證。
「契仍然有效。」澹臺鏡道。
有人忍不住問：「可若全港都因她而死呢？」
澹臺鏡沒有用道理壓過去。
「所以所有人有權離港。」
「黑旗會開放背面界門，願走者可以在開戰前離開。留下者共同承擔防守。」
「但庇護者不能把已經接納的人綁出去換安全。」
這不是沒有代價的漂亮話。
燼港糧倉、殘陣和界井都可能因此毀掉。留下的人也可能死。
顧長淵沒有把選擇藏起來。
「牧無塵，開疏散路。」
「蘇清漪，護送不願參戰者離港。」
「裴烈，拆分港內陣位。普通人只守地下倉，不上前線。」
一道道命令落下，燼港迅速動起來。
有二十餘座無籍世界選擇暫時離開。他們帶走自己的名牌與契牌，沒有被罵作背叛者。蘇清漪親自護送他們穿過後方界門，還把可返回燼港的坐標交給每一界。
留下的人則重新按印。不是把世界交給黑旗，而是確認自己知曉這一戰的原因與風險。
更多人猶豫後留了下來，不是因為突然信任陸知微，而是因為他們明白，今天允許強艦以「不划算」為由帶走一個人，明日同樣理由便會落在自己頭上。
禾寧把青禾界名牌掛到最前方。
「青禾留下。」
她沒有替七十萬人決定赴死，只將界門保持在可撤離狀態。若護陣真守不住，蘇清漪會先送青禾回後方。這份可退的選擇，讓留下不再等於被綁在黑旗下。
楚天衡站在城牆上，仔細查看三艘追殺艦的審計印。
「不是鏡海商會。」
「艦籍屬於上淵庭內部審計司。」
祁照夜抬頭：「上淵庭為何替鏡海追一個帳師？」
「或許她偷的不是鏡海一域的帳。」
楚天衡的聲音很低。
他過去相信程序會糾正錯誤。可此刻負責內部糾錯的審計司，正在以封帳陣抹殺證人。
追殺艦再次廣播。
「十息後，視燼港為自願窩藏。」
裴烈走到港門前，胸口戰體裂紋尚未癒合。
「這幫人說話好挺省事的。」
「不同意，就是自願。」
牧無塵道：「你少說兩句吧，傷口能慢些裂開。」
裴烈無語道：
「我用嘴又不牽胸口。」
陸知微忽然走上城牆。
她取出那張無印銀頁，當著追殺艦的面高高舉起。
審計艦陣光立即全部鎖定她。
「你要做什麼？」澹臺鏡問。
「驗證一件事。」
陸知微抬手，將銀頁投入城外界海。
薄薄帳頁離開護陣，瞬間被黑潮捲住。三艘追殺艦同時轉動陣光，數十道抹帳術追著銀頁落下，將其連同周圍界流一起燒成空白。
港內眾人一怔。
若帳已經毀了，對方至少應當停陣。
可三艘艦沒有。
所有封帳光線仍死死鎖在陸知微身上，甚至比之前更亮。
她看著那片空白界海，終於確認最後一點猜測。
「他們從來不在乎那張紙。」
陸知微閉了閉眼。那張銀頁雖是誘餌，卻也記錄著她三年間親手抄下的第一批異常。看著它被抹去，她並非毫無感覺。
可追殺艦的反應證明，她賭對了。
帳頁可以重抄。
他們真正害怕的，是一個仍能證明總帳被改過的人。
審計印沒有半分遲疑，三道殺光同時校準她的心脈，仿佛那才是唯一必須銷毀的原本。陸知微站在城牆上沒有後退，只把剩餘帳紋全部鎖入心脈。
三艘艦的炮口也隨之緩緩轉動，全部同時朝向她最為脆弱的心口要害。
真正被追殺艦鎖定的，仍是她本人。
牆下那些剛剛寫入新律卷的無籍世界名牌，邊緣像被無形刀鋒刮過。澹臺鏡立即將卷頁壓入護陣，才沒讓三百七十個名字被遠程抹去。
追殺艦沒有第一時間開炮。
一道經過鏡海公證術放大的聲音傳遍廢港。
「交出叛逃帳師陸知微及所盜帳頁。」
「燼港諸界、長夜獵域軍與第九域其餘人員，可不追究窩藏之責。」
條件聽上去極其寬厚。
只交一個人。
便能免去一場足以毀港的戰爭。
流民之間出現騷動。
他們並不認識陸知微。她來到燼港不過一夜，帶來的帳是真是假也尚未完全核實。為了一個陌生鏡海帳師，讓青禾界、三百七十座無籍世界與所有孩子承受三艘審計艦攻擊，怎麼看都不划算。
陸知微自己最先起身。
她看得出流民的動搖，也不怪他們。鏡海帳師最擅長計算成本，此刻最簡單的帳就是：一條命與數千條命不能相比。
可她同樣知道，審計司真正要抹去的不止自己。所有聽過那三組編號的人、楚天衡完成過的核驗、澹臺鏡寫進新律卷的記錄，都會被封帳陣逐一列入刪除範圍。
即便她獨自離開，追殺艦也未必放過燼港。
她沒有把這點說成威脅，只把審計司常用的滅證次序完整寫在桌上，讓每一名世界代表自己判斷。
「我可以離開燼港。」
陸知微甚至已經計算好路線。她可以駕駛金舟向燼風深處逃，把三艘追殺艦引離兩百里。按雙方速度，她最多能撐一刻鐘。
一刻鐘足夠燼港關閉界門。
也足夠審計司把她與經脈中的帳一起燒掉。
她把這份計算交給顧長淵，沒有隱瞞成功率只有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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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表演犧牲，只在陳述最省成本的方案。
「他們需要確保帳紋消失。只要我離開燼港，艦炮不會浪費在廢港上。」
禾寧站在門邊，忽然問：「你離開以後，會死嗎？」
「很有可能。」
「那不行。」
陸知微看向她。
禾寧年紀最小，聲音卻沒有發抖。
「青禾界來燼港時，也有人說只要交出我們，其他人便能少惹麻煩。」
「庇護契若只在敵人不強時有用，就不算契。」
澹臺鏡已經展開昨日簽署的臨時庇護卷。
其上沒有寫「只保護同伴」，也沒有寫「敵勢過強時可以交人」。陸知微入港時，顧長淵允許她進入黑旗庇護範圍，防陣也完成見證。
「契仍然有效。」澹臺鏡道。
有人忍不住問：「可若全港都因她而死呢？」
澹臺鏡沒有用道理壓過去。
「所以所有人有權離港。」
「黑旗會開放背面界門，願走者可以在開戰前離開。留下者共同承擔防守。」
「但庇護者不能把已經接納的人綁出去換安全。」
這不是沒有代價的漂亮話。
燼港糧倉、殘陣和界井都可能因此毀掉。留下的人也可能死。
顧長淵沒有把選擇藏起來。
「牧無塵，開疏散路。」
「蘇清漪，護送不願參戰者離港。」
「裴烈，拆分港內陣位。普通人只守地下倉，不上前線。」
一道道命令落下，燼港迅速動起來。
有二十餘座無籍世界選擇暫時離開。他們帶走自己的名牌與契牌，沒有被罵作背叛者。蘇清漪親自護送他們穿過後方界門，還把可返回燼港的坐標交給每一界。
留下的人則重新按印。不是把世界交給黑旗，而是確認自己知曉這一戰的原因與風險。
更多人猶豫後留了下來，不是因為突然信任陸知微，而是因為他們明白，今天允許強艦以「不划算」為由帶走一個人，明日同樣理由便會落在自己頭上。
禾寧把青禾界名牌掛到最前方。
「青禾留下。」
她沒有替七十萬人決定赴死，只將界門保持在可撤離狀態。若護陣真守不住，蘇清漪會先送青禾回後方。這份可退的選擇，讓留下不再等於被綁在黑旗下。
楚天衡站在城牆上，仔細查看三艘追殺艦的審計印。
「不是鏡海商會。」
「艦籍屬於上淵庭內部審計司。」
祁照夜抬頭：「上淵庭為何替鏡海追一個帳師？」
「或許她偷的不是鏡海一域的帳。」
楚天衡的聲音很低。
他過去相信程序會糾正錯誤。可此刻負責內部糾錯的審計司，正在以封帳陣抹殺證人。
追殺艦再次廣播。
「十息後，視燼港為自願窩藏。」
裴烈走到港門前，胸口戰體裂紋尚未癒合。
「這幫人說話好挺省事的。」
「不同意，就是自願。」
牧無塵道：「你少說兩句吧，傷口能慢些裂開。」
裴烈無語道：
「我用嘴又不牽胸口。」
陸知微忽然走上城牆。
她取出那張無印銀頁，當著追殺艦的面高高舉起。
審計艦陣光立即全部鎖定她。
「你要做什麼？」澹臺鏡問。
「驗證一件事。」
陸知微抬手，將銀頁投入城外界海。
薄薄帳頁離開護陣，瞬間被黑潮捲住。三艘追殺艦同時轉動陣光，數十道抹帳術追著銀頁落下，將其連同周圍界流一起燒成空白。
港內眾人一怔。
若帳已經毀了，對方至少應當停陣。
可三艘艦沒有。
所有封帳光線仍死死鎖在陸知微身上，甚至比之前更亮。
她看著那片空白界海，終於確認最後一點猜測。
「他們從來不在乎那張紙。」
陸知微閉了閉眼。那張銀頁雖是誘餌，卻也記錄著她三年間親手抄下的第一批異常。看著它被抹去，她並非毫無感覺。
可追殺艦的反應證明，她賭對了。
帳頁可以重抄。
他們真正害怕的，是一個仍能證明總帳被改過的人。
審計印沒有半分遲疑，三道殺光同時校準她的心脈，仿佛那才是唯一必須銷毀的原本。陸知微站在城牆上沒有後退，只把剩餘帳紋全部鎖入心脈。
三艘艦的炮口也隨之緩緩轉動，全部同時朝向她最為脆弱的心口要害。
真正被追殺艦鎖定的，仍是她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