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輸一場,不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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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獄戰體裂開的聲音並不響。

  可廢界平原兩側的人都聽見了。

  暗金紋路從裴烈胸前向右肩蔓延,像一面撐到極限的舊牆,終於被長槍一點點壓出縫隙。祁照夜沒有因此停手,長夜槍勢反而更沉。

  第九十一招,槍鋒壓住裴烈左臂。

  第九十三招,槍尾掃中膝側。

  第九十六招,裴烈一拳砸在祁照夜胸甲上,自己也被震得吐出一口血。

  兩人都沒有退。

  到了第九十九招,祁照夜身後的軍燈已經暗了近半。裴烈胸前裂紋則徹底貫通,鎮獄戰體每一次運轉,都有細碎血珠從皮膚下滲出來。

  百招只剩最後一招。

  裴烈沒有再強攻長夜虛影。

  他忽然壓低身體,拳勢沿著祁照夜槍桿向前推進。那一拳沒有前九十九招的暴烈,卻把所有力量收進一條極窄的線上,直指祁照夜握槍的右手。

  祁照夜眼神微變。

  裴烈已經看懂了。

  長夜戰體能夠把傷勢化入軍勢,也能從軍燈中取回力量,可所有回流最終都要經過持槍之手。那不是陣眼,卻是統領與軍陣之間最關鍵的承接點。

  若再給裴烈十招,他未必不能逼祁照夜換手。

  可這是第一百招。

  祁照夜沒有閃避,右手五指驟然收緊。長槍中積壓的夜域戰意同時爆開,槍鋒繞過裴烈拳路,停在他眉心前三寸。

  裴烈的拳,也停在祁照夜腕前半尺。

  誰先到,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平原上一時沒有聲音。

  裴烈盯著那點槍鋒,呼吸很重。胸前暗金裂紋還在擴散,若祁照夜再向前半寸,他未必能擋住。

  片刻後,他放下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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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輸了。」

  燼港一側有人臉色發白。

  長夜軍則同時以槍尾頓地,沉悶聲響像一道壓在廢港上方的軍令。

  祁照夜收槍。

  長夜軍陣中沒有歡呼。幾名年輕軍士看向裴烈的目光,甚至比開戰前更鄭重。能夠逼祁照夜在百招內用盡軍燈回流,又在最後看出持槍承接點,這樣的敗者並不軟弱。

  祁照夜也沒有用槍鋒逼他跪下。

  「你的拳路太習慣替別人擋。」他忽然道。

  裴烈抬眼。

  「每逢陣勢要傷到身後,你便先用自己接住。個人戰里,這會讓你比對手先碎。」

  裴烈咧了咧嘴:「你也一樣。」

  祁照夜沒有反駁。

  他們輸贏已分,卻都從對方身上看見了自己將來可能要改的地方。

  「按約,黑旗退出燼港。」

  裴烈抹去嘴角血跡,轉身走回港前。

  他走得不快,也沒有讓人攙扶。經過牧無塵身邊時,牧無塵看了一眼他胸前裂紋。

  「還能走?」

  「輸的是拳,不是腿。」

  「嘴也沒裂。」

  「你很失望?」

  牧無塵懶得理他,只以陣線暫時封住戰體裂口。

  燼港中的流民卻沒有因為這兩句輕鬆下來。

  幾名無籍界代表已經看向顧長淵。有人握緊舊契牌,有人下意識靠近界門。若黑旗退出,長夜軍未必會立刻殺人,可九域獵令仍在,蒼梧稅司和鏡海商會隨時會重新接管這裡。

  禾寧抱著青禾界印走到裴烈面前。

  「你們會走嗎?」

  裴烈沒有立即回答。

  他先看向澹臺鏡:「戰契怎麼寫的?」

  澹臺鏡已經展開約戰卷。

  「雙方原話是:敗者退出燼港。」

  祁照夜道:「你方由裴烈應戰,他敗,黑旗自然是敗者。」

  「黑旗可以退出。」裴烈道。

  港內頓時騷動。

  禾寧手指一緊。

  裴烈卻繼續道:「我接的是黑旗戰位,不是青禾界,也不是三百七十座無籍世界。這裡的人沒有在戰契上按印,我拿什麼替他們輸?」

  祁照夜看著他。

  「你要賴約?」

  「我認輸。」裴烈回答得很乾脆,「我的戰位、我的名聲、該我擔的後果,我一件不少。」

  他抬手指向港內那些世界名牌。

  「但拿別人命填我的臉,才叫丟人。」

  這句話落下後,原本不敢抬頭的流民慢慢看向他。

  他們見過太多強者。那些人贏時,功勞歸自己;輸時,卻總能從弱界身上割一塊東西補回體面。

  裴烈剛剛輸了。

  卻沒有把代價推給任何人。

  澹臺鏡把戰契抬起,讓所有人都能看見其上條款。

  「祁統領有權要求應戰方撤出。」

  「無權處置未簽約的第三方世界,也無權替蒼梧稅司接管燼港。」

  祁照夜沉默片刻。

  他不是看不懂這處漏洞。

  單戰提出得太快,雙方都把燼港視作黑旗據點,卻忽略了這裡的世界並非顧長淵私產。

  「你們可以把人留下。」祁照夜道,「黑旗核心退出。」

  禾寧立刻搖頭:「黑旗若走,追緝艦第二日就會來。」

  一名無籍老修也站出來:「我們沒有把燼港交給黑旗,可我們選擇讓他們留下。」

  更多人陸續開口。

  祁照夜看著這些人,神情依舊冷硬。

  「九域獵令不會因你們選擇便消失。」

  顧長淵終於走出港門。

  掌心碑影比離開諸天時暗了許多,邊緣還殘留著修補廢界後的細小裂痕。

  「裴烈的戰結束了。」

  祁照夜握住長槍:「你要替他再打一場嗎?」

  「不是替他。」

  顧長淵停在廢界平原上。

  「他輸的,他自己認。」

  「接下來,是黑旗守港。」

  裴烈聽見這句話,沒有鬆一口氣,也沒有因顧長淵接手便覺得自己的敗局被抹去。他讓醫修把戰契副本交給自己,連同祁照夜最後十招的槍路一併記下。

  輸了便留下輸的證據。

  下一次,才知道該改什麼。

  祁照夜目光掃過顧長淵身後的流民,又看向那面立在廢牆上的黑旗。

  他沒有再提單戰。

  軍令既要執行,便不能永遠以個人勝負繞開戰陣。

  祁照夜轉身,長槍重重落地。

  遠處長夜艦門同時開啟,一列列黑甲軍士踏上平原。軍燈沿陣線逐盞亮起,深沉夜域由萬人腳下鋪開,像一片正在向燼港推進的黑色潮水。

  平原盡頭,軍燈由一盞變成千盞,照亮每一張沉默的黑甲面孔,也照亮燼港牆上那些沒有退路的名字。

  「長夜軍。」

  「列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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