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假的同意
第一枚魂印的主人已經死了三百一十七年了。
拍賣場中一片死寂。
公證師張了張嘴，片刻後才道：「也許只是歸檔日期有些許誤差。蒼梧戰亂頻繁，舊籍錯漏並不罕見。」
楚天衡沒有與他爭辯，只讓律印繼續運轉。
第二枚魂印，主人死於二百九十年前。
第三枚，死於一百八十六年前。
第四枚來自一名只有十二歲的少年，可魂印最初形成時，那少年尚未出生。
銀白光幕越轉越快。七十萬枚魂印向內追溯，如萬流歸河，最終只匯入三百一十七道母印。
牧無塵將三百一十七道母印逐一排列。它們並非隨意挑選，而是覆蓋青禾界各城、各年齡和不同身份：老人、戰修、商販、學童，甚至還有幾名早已遷出的舊民。
複製者顯然很清楚怎樣讓一卷假同意看起來像真的，連地域比例都做得近乎完美。
「不是臨時起意。」牧無塵道，「有人先取得青禾界人口冊，再按比例挑選母印。」
澹臺鏡抬眼：「能取得完整人口冊的，至少有稅司、商會和界籍院。」
這意味著造假的不是某個貪財陣師。至少有三處機構在不同環節替這卷契書開過門。
三百一十七個人。
替七十萬生靈作出了決定。
一道道舊影隨之浮現。
有人領取冬糧時，把手按在登記陣上；有人為受傷親人換藥，留下擔保魂印；有人登記戰死者遺物；還有孩子在入學時，把手掌按在測靈石旁邊的小陣盤上。
那些本應用於身份核驗的魂息，被悄無聲息送進一座封閉陣室。陣師修改年齡、修為和地域波動，將一道魂印拆成數千份，再蓋入出售契書。
禾寧看見其中一名白髮老人，眼圈瞬間紅了。
「周爺爺已經死了半年了。」
「他死前還在修繕南城水渠。」
「他沒有同意賣掉青禾界。」
寧無歸盯著另外幾道人影，眼神越來越冷。
「這些人是蒼梧第七艦的戰亡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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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兩個死在三十年前的歸墟潮里。」
「人都死了還能回來簽契？」
公證師強撐著道：「他們生前或許簽過長期授權。大規模界務本就不可能逐人詢問，由舊有授權延續，也屬技術簡化。」
澹臺鏡問：「授權原文在哪？」
「封存在稅司。」
「授權對象是誰？」
「青禾界歷代界主。」
澹臺鏡看向禾寧。
禾寧立即搖搖頭。
「我父親臨死前把所有界主卷宗都交給我，裡面沒有出售界種的命令。」
「我的母親更沒有。她最後一封信里只說，要我守住青禾界的名字。」
公證師道：「你年紀尚小，未必知道全部舊事。」
「那便調出原卷查看一下。」
「原卷涉及稅司機密。」
「所以你們可以拿秘密證明七十萬人願意死，卻不肯讓七十萬人看一眼秘密？」
澹臺鏡聲音不高，卻讓台下不少蒼梧修士沉默下來。
楚天衡將律印落在契書上。
銀白光幕中又浮現出幾名戰亡修士最後的軍籍記錄。他們有的死在歸墟潮中，有的屍骨至今仍嵌在屍界牆外。蒼梧關每年祭奠他們，把名字刻進功碑，卻又在另一卷無人能看的契書里，借他們的手把活人送上拍賣台。
寧無歸盯著那些名字，聲音發冷：「死者的功，你們拿來立碑。死者的魂印，你們拿來賣界。蒼梧連死人都要用兩遍？」
公證師臉色更加蒼白。
楚天衡沒有看他，只宣讀結果。
「母印來源不合法，長期授權無法出示，全界同意不成立。」
「依九域公證基本律，此契凍結。」
公證師臉色驟變。
「楚使，這是蒼梧稅務！」
「九域基本律高於商會章程。」
「誰有異議，可以向上淵庭申訴。」
他話音落下，銀白光幕將三百一十七道母印全部封存，並給每一道刻下驗印時辰。商會若想在事後替換，新的魂息無法與此刻記錄重合。
台下一名老界主終於開口：「既然說是技術簡化，那便把授權拿出來。拿不出來，今日誰還敢買？」
另一名買家也收起號牌：「老夫退出競價。」
接連幾塊號牌被放回桌面。商會最想維持的拍賣秩序，先從買家一側裂開。
公證師這才真正慌了。沒有買家，玉槌即便落下，也只剩商會自己與自己強行成交了。
高台後的商會執事終於坐不住了。一名執事抬手拍碎傳訊符，場館四周大門轟然落鎖。沉重腳步聲從外傳來，一名身披灰銀戰甲的高大男子帶著數十名護衛走入場中。
肩甲上刻著鏡海商會金鱗印，右手握著一柄足有半人寬的重刀。
「韓統領！」公證師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第九域修士擾亂拍賣，強扣商會契書！」
楚天衡抬起律印。
「契書已被驗出造假。」
韓統領只掃了一眼。
「真假由商會內部覆核。」
「今日拍賣繼續。」
裴烈皺眉：「死人替活人簽字，也叫繼續？」
韓統領將重刀往地上一頓。
轟的一聲，拍賣台向下沉了半寸。承域威壓覆蓋全場，許多修士臉色發白，紛紛退到牆邊。
「在蒼梧關，商會說暫停，才能暫停。」
「你們說了不算。」
兩名執事立即撲向契書。
澹臺鏡按住卷角：「偽契是證物。」
韓統領眼中冷意一閃，忽然越過她，五指裹挾銀灰域力，直接抓向禾寧。
「界主受外人蠱惑，先行收押。」
禾寧臉色蒼白，根本來不及躲。
一道魁梧身影已經橫在她身前。
裴烈抬起頭，活動了一下肩膀。
他的動作看起來隨意，腳下卻已經向後錯開半步，把禾寧、澹臺鏡與那捲偽契同時擋在身後。韓統領的一掌若繼續向前，最先碰到的只能是他。
場中許多人這才意識到，第九域眾人並不是準備借一場爭執搶走青禾界。顧長淵沒有碰界印，澹臺鏡守的是證物，裴烈擋住的也只是抓向界主的手。
「說不過，就抓孩子？」
「你這蒼梧規矩——」
「倒挺省事。」
拍賣場中一片死寂。
公證師張了張嘴，片刻後才道：「也許只是歸檔日期有些許誤差。蒼梧戰亂頻繁，舊籍錯漏並不罕見。」
楚天衡沒有與他爭辯，只讓律印繼續運轉。
第二枚魂印，主人死於二百九十年前。
第三枚，死於一百八十六年前。
第四枚來自一名只有十二歲的少年，可魂印最初形成時，那少年尚未出生。
銀白光幕越轉越快。七十萬枚魂印向內追溯，如萬流歸河，最終只匯入三百一十七道母印。
牧無塵將三百一十七道母印逐一排列。它們並非隨意挑選，而是覆蓋青禾界各城、各年齡和不同身份：老人、戰修、商販、學童，甚至還有幾名早已遷出的舊民。
複製者顯然很清楚怎樣讓一卷假同意看起來像真的，連地域比例都做得近乎完美。
「不是臨時起意。」牧無塵道，「有人先取得青禾界人口冊，再按比例挑選母印。」
澹臺鏡抬眼：「能取得完整人口冊的，至少有稅司、商會和界籍院。」
這意味著造假的不是某個貪財陣師。至少有三處機構在不同環節替這卷契書開過門。
三百一十七個人。
替七十萬生靈作出了決定。
一道道舊影隨之浮現。
有人領取冬糧時，把手按在登記陣上；有人為受傷親人換藥，留下擔保魂印；有人登記戰死者遺物；還有孩子在入學時，把手掌按在測靈石旁邊的小陣盤上。
那些本應用於身份核驗的魂息，被悄無聲息送進一座封閉陣室。陣師修改年齡、修為和地域波動，將一道魂印拆成數千份，再蓋入出售契書。
禾寧看見其中一名白髮老人，眼圈瞬間紅了。
「周爺爺已經死了半年了。」
「他死前還在修繕南城水渠。」
「他沒有同意賣掉青禾界。」
寧無歸盯著另外幾道人影，眼神越來越冷。
「這些人是蒼梧第七艦的戰亡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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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兩個死在三十年前的歸墟潮里。」
「人都死了還能回來簽契？」
公證師強撐著道：「他們生前或許簽過長期授權。大規模界務本就不可能逐人詢問，由舊有授權延續，也屬技術簡化。」
澹臺鏡問：「授權原文在哪？」
「封存在稅司。」
「授權對象是誰？」
「青禾界歷代界主。」
澹臺鏡看向禾寧。
禾寧立即搖搖頭。
「我父親臨死前把所有界主卷宗都交給我，裡面沒有出售界種的命令。」
「我的母親更沒有。她最後一封信里只說，要我守住青禾界的名字。」
公證師道：「你年紀尚小，未必知道全部舊事。」
「那便調出原卷查看一下。」
「原卷涉及稅司機密。」
「所以你們可以拿秘密證明七十萬人願意死，卻不肯讓七十萬人看一眼秘密？」
澹臺鏡聲音不高，卻讓台下不少蒼梧修士沉默下來。
楚天衡將律印落在契書上。
銀白光幕中又浮現出幾名戰亡修士最後的軍籍記錄。他們有的死在歸墟潮中，有的屍骨至今仍嵌在屍界牆外。蒼梧關每年祭奠他們，把名字刻進功碑，卻又在另一卷無人能看的契書里，借他們的手把活人送上拍賣台。
寧無歸盯著那些名字，聲音發冷：「死者的功，你們拿來立碑。死者的魂印，你們拿來賣界。蒼梧連死人都要用兩遍？」
公證師臉色更加蒼白。
楚天衡沒有看他，只宣讀結果。
「母印來源不合法，長期授權無法出示，全界同意不成立。」
「依九域公證基本律，此契凍結。」
公證師臉色驟變。
「楚使，這是蒼梧稅務！」
「九域基本律高於商會章程。」
「誰有異議，可以向上淵庭申訴。」
他話音落下，銀白光幕將三百一十七道母印全部封存，並給每一道刻下驗印時辰。商會若想在事後替換，新的魂息無法與此刻記錄重合。
台下一名老界主終於開口：「既然說是技術簡化，那便把授權拿出來。拿不出來，今日誰還敢買？」
另一名買家也收起號牌：「老夫退出競價。」
接連幾塊號牌被放回桌面。商會最想維持的拍賣秩序，先從買家一側裂開。
公證師這才真正慌了。沒有買家，玉槌即便落下，也只剩商會自己與自己強行成交了。
高台後的商會執事終於坐不住了。一名執事抬手拍碎傳訊符，場館四周大門轟然落鎖。沉重腳步聲從外傳來，一名身披灰銀戰甲的高大男子帶著數十名護衛走入場中。
肩甲上刻著鏡海商會金鱗印，右手握著一柄足有半人寬的重刀。
「韓統領！」公證師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第九域修士擾亂拍賣，強扣商會契書！」
楚天衡抬起律印。
「契書已被驗出造假。」
韓統領只掃了一眼。
「真假由商會內部覆核。」
「今日拍賣繼續。」
裴烈皺眉：「死人替活人簽字，也叫繼續？」
韓統領將重刀往地上一頓。
轟的一聲，拍賣台向下沉了半寸。承域威壓覆蓋全場，許多修士臉色發白，紛紛退到牆邊。
「在蒼梧關，商會說暫停，才能暫停。」
「你們說了不算。」
兩名執事立即撲向契書。
澹臺鏡按住卷角：「偽契是證物。」
韓統領眼中冷意一閃，忽然越過她，五指裹挾銀灰域力，直接抓向禾寧。
「界主受外人蠱惑，先行收押。」
禾寧臉色蒼白，根本來不及躲。
一道魁梧身影已經橫在她身前。
裴烈抬起頭，活動了一下肩膀。
他的動作看起來隨意，腳下卻已經向後錯開半步，把禾寧、澹臺鏡與那捲偽契同時擋在身後。韓統領的一掌若繼續向前，最先碰到的只能是他。
場中許多人這才意識到，第九域眾人並不是準備借一場爭執搶走青禾界。顧長淵沒有碰界印，澹臺鏡守的是證物，裴烈擋住的也只是抓向界主的手。
「說不過，就抓孩子？」
「你這蒼梧規矩——」
「倒挺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