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囚徒困境
沒等張華回應，我繼續說：
「因為，案件在昨天有了新的突破，
你的「朋友」，我們已經找到了！……」
(張華的目光，從牆壁轉向我。)
「……他人現在就在隔壁一號訊問室……」
(張華的目光，又移向了訊問室門口。)
「……現在，我要去會會你的朋友。
你要是想起了什麼，可以先和王警官聊。」
我指了指王驍，說完起身離開了訊問室，
隨即出門左轉走向天井吸菸區，周岩笑著遞給我一根煙。
……
十分鐘後，我返回了訊問室，
張華始終盯著我的眼睛，仿佛想讀出什麼信息。
「我和你朋友聊的挺好……」
我笑著看向張華，
「……他交待的很痛快，也很具體，說起毒藥，他可比你懂得多。」
張華原本緊繃的身體逐漸鬆弛，塌向椅背，但還是一言不發。
直到目前，「囚徒困境」的戲碼是成功的。
我觀察張華的神情，她大概率已相信「同夥落網並已招供」。
但接下來，我要說的話將是一步險棋。
因為，我不能確定：
張華真正的殺人動機是不是和林鵬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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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獨自扛罪不肯供出林鵬的原因又是什麼？
她和林鵬的關係，僅僅是利益共同體，還是如王驍所言是情人關係？
如果接下來我說錯了什麼，
可能會讓她立馬識破「同夥已落網」的戲碼。
我一邊觀察張華的面部表情，一邊在心中默默調整話術：
「你朋友現在很後悔……後悔沒有阻止你、還配合你殺人，
他說你太貪、太狠！……就為了那六百多萬賠上了他的命，不值當！」
張華抬起頭，雙眼瞪大、臉已漲得通紅，她第一次主動開了口：
「我狠？……六百萬？」
我緊接她的話問：
「不止六百萬？那具體是多少？」
張華眼裡寫滿困惑和憤怒，沒有馬上回應，又低下了頭。
不能讓她再陷入沉默，我腦中此時在飛快轉動，思索下一句該說什麼。
我用儘量平緩、溫和的語氣說：
「這次的涉案金額巨大、投毒殺人證據確鑿，
張華，如果你想洗清朋友的嫌疑，那你更應該如實坦白，
既是為朋友，也是給你自己，
給死者家屬、給社會公眾……一個交待吧。」
……
沉默良久，張華重新抬起頭，終於開口：
「好，我交待！」
但是，她接下來的供述，卻出乎我們所有人的意料。
……
「是我……想鄭軒消失，也是我投的毒。鵬哥……只是幫過我。」
王驍放下筆：
「供述要準確，鵬哥是誰，請說全名。」
「林鵬，『軒瑞生物』市場營銷總監。」
我和王驍交換了一下眼神，當時以為鎖定了關鍵口供。
「林鵬具體幫了你什麼？」
「我想對鄭軒下毒，但是我不知道用什麼毒，鵬哥……林鵬了解，他幫我找的毒藥。」
「具體是什麼毒藥？什麼時候、在哪裡、怎麼給你的？」王驍繼續追問。
「是附子粉。在我家樓下，三月二十幾號吧，晚上，林鵬拿來一個小藥瓶。」
「什麼樣的藥瓶，現在藥瓶在哪？
「谷維素片，一個褐色小玻璃瓶，
裡面有粉末……附子粉，藥瓶……我用完扔了。」
「扔哪兒了？什麼時候扔的？」王驍急問。
「投毒以後……第二天吧，扔在……我家附近的河涌。」張華有點停頓，似乎在回憶。
我和王驍再次對視，
王驍又向張華詢問投毒過程的問題，張華的供述基本和我們之前的分析一致。
她在監控盲區的茶水間，完成咖啡杯投毒，端入總裁辦公室。
乾淨咖啡杯事先藏匿在個人挎包內，
最後一次進入鄭軒辦公室後替換毒杯，事後將毒杯帶回家。
我接替王驍繼續詢問：
「張華，你說林鵬只是幫了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毒殺鄭軒，這事和鵬哥……和林鵬沒關係。」張華急切回答。
我眉頭緊皺，繼續追問：
「你是想說，殺害鄭軒，你是主謀？林鵬是從犯？」
張華急著試圖糾正我：
「不對，就是我一個人幹的，你們不要牽連林鵬。」
「你和林鵬是不是情人關係……」王驍真有點急了，
「不要污衊我們，林鵬有家庭，我們只是清清白白同事關係……」
張華表情變得極為懊惱，話語中全是自責，
「……早知不找他幫忙，是我害了他。」
我問了審訊暫停前的最後一個問題：
「張華，關於涉案的六百多萬，你有什麼要交待？」
張華抬頭，眼神中一片茫然：
「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這和我……和林鵬，有什麼關係？」
聽她講完，我直接站起身：
「張華，我們先暫停半小時，你也休息一下、喝點水，整理一下思路。」
隨即，我帶著王驍離開了訊問室。
……
上午10:30，刑偵支隊，天井吸菸區。
周岩在「冒煙」、王驍在旁反覆拋接著空礦泉水瓶，
我緊鎖眉頭拿著平板，不停地在書寫、勾劃……
十分鐘後，我把平板放在石桌上，和周岩、王驍進行復盤：
「根據剛才張華的供述和表現，
你們應該意識到，之前我的案情邏輯推演需要修正：
1.張華不知道、也沒有參與林鵬的職務侵占，更沒有從中獲利；
2.張華和林鵬不是情人關係。她極力維護林鵬，原因並不出於男女感情；
3.張華的殺人動機和林鵬完全不同，但目前，她還沒坦白供述；
4.因為張華的獨立殺人動機存在，我們甚至不能確認，林鵬的殺人動機也成立。
因為，
即便林鵬面臨職務侵占罪的牢獄之災，他也可以選擇伏法，而非殺掉鄭軒。
更為棘手的是，
林鵬交給張華的「谷維素藥瓶」，已經被張華丟棄，無跡可尋。
也就是說，
因為關鍵物證的缺失，即使張華供出了林鵬，
林鵬完全可以矢口否認曾將毒藥交給張華，
——張華的孤證就不能成立。
經驗和直覺告訴我——林鵬不僅是共犯，甚至可能是主謀，張華則是他的棋子。
我們面對的，是極為狡猾的嫌疑人，
現在的張華不僅信任林鵬，還在極力維護他。
你們覺得，接下來應該如何突破張華？」
周岩率先開口：
「我感覺，張華並不完全了解林鵬。」
王驍接著附和：
「我也覺得，林鵬這老狐狸，應該沒向張華透露過自己的動機。」
我點點頭：
「對，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讓張華真正了解她的「鵬哥」。
只有張華清楚了林鵬的動機，才會坦白她真實的動機，
以及——二人合謀的真相。」
……
「因為，案件在昨天有了新的突破，
你的「朋友」，我們已經找到了！……」
(張華的目光，從牆壁轉向我。)
「……他人現在就在隔壁一號訊問室……」
(張華的目光，又移向了訊問室門口。)
「……現在，我要去會會你的朋友。
你要是想起了什麼，可以先和王警官聊。」
我指了指王驍，說完起身離開了訊問室，
隨即出門左轉走向天井吸菸區，周岩笑著遞給我一根煙。
……
十分鐘後，我返回了訊問室，
張華始終盯著我的眼睛，仿佛想讀出什麼信息。
「我和你朋友聊的挺好……」
我笑著看向張華，
「……他交待的很痛快，也很具體，說起毒藥，他可比你懂得多。」
張華原本緊繃的身體逐漸鬆弛，塌向椅背，但還是一言不發。
直到目前，「囚徒困境」的戲碼是成功的。
我觀察張華的神情，她大概率已相信「同夥落網並已招供」。
但接下來，我要說的話將是一步險棋。
因為，我不能確定：
張華真正的殺人動機是不是和林鵬一樣？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她獨自扛罪不肯供出林鵬的原因又是什麼？
她和林鵬的關係，僅僅是利益共同體，還是如王驍所言是情人關係？
如果接下來我說錯了什麼，
可能會讓她立馬識破「同夥已落網」的戲碼。
我一邊觀察張華的面部表情，一邊在心中默默調整話術：
「你朋友現在很後悔……後悔沒有阻止你、還配合你殺人，
他說你太貪、太狠！……就為了那六百多萬賠上了他的命，不值當！」
張華抬起頭，雙眼瞪大、臉已漲得通紅，她第一次主動開了口：
「我狠？……六百萬？」
我緊接她的話問：
「不止六百萬？那具體是多少？」
張華眼裡寫滿困惑和憤怒，沒有馬上回應，又低下了頭。
不能讓她再陷入沉默，我腦中此時在飛快轉動，思索下一句該說什麼。
我用儘量平緩、溫和的語氣說：
「這次的涉案金額巨大、投毒殺人證據確鑿，
張華，如果你想洗清朋友的嫌疑，那你更應該如實坦白，
既是為朋友，也是給你自己，
給死者家屬、給社會公眾……一個交待吧。」
……
沉默良久，張華重新抬起頭，終於開口：
「好，我交待！」
但是，她接下來的供述，卻出乎我們所有人的意料。
……
「是我……想鄭軒消失，也是我投的毒。鵬哥……只是幫過我。」
王驍放下筆：
「供述要準確，鵬哥是誰，請說全名。」
「林鵬，『軒瑞生物』市場營銷總監。」
我和王驍交換了一下眼神，當時以為鎖定了關鍵口供。
「林鵬具體幫了你什麼？」
「我想對鄭軒下毒，但是我不知道用什麼毒，鵬哥……林鵬了解，他幫我找的毒藥。」
「具體是什麼毒藥？什麼時候、在哪裡、怎麼給你的？」王驍繼續追問。
「是附子粉。在我家樓下，三月二十幾號吧，晚上，林鵬拿來一個小藥瓶。」
「什麼樣的藥瓶，現在藥瓶在哪？
「谷維素片，一個褐色小玻璃瓶，
裡面有粉末……附子粉，藥瓶……我用完扔了。」
「扔哪兒了？什麼時候扔的？」王驍急問。
「投毒以後……第二天吧，扔在……我家附近的河涌。」張華有點停頓，似乎在回憶。
我和王驍再次對視，
王驍又向張華詢問投毒過程的問題，張華的供述基本和我們之前的分析一致。
她在監控盲區的茶水間，完成咖啡杯投毒，端入總裁辦公室。
乾淨咖啡杯事先藏匿在個人挎包內，
最後一次進入鄭軒辦公室後替換毒杯，事後將毒杯帶回家。
我接替王驍繼續詢問：
「張華，你說林鵬只是幫了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毒殺鄭軒，這事和鵬哥……和林鵬沒關係。」張華急切回答。
我眉頭緊皺，繼續追問：
「你是想說，殺害鄭軒，你是主謀？林鵬是從犯？」
張華急著試圖糾正我：
「不對，就是我一個人幹的，你們不要牽連林鵬。」
「你和林鵬是不是情人關係……」王驍真有點急了，
「不要污衊我們，林鵬有家庭，我們只是清清白白同事關係……」
張華表情變得極為懊惱，話語中全是自責，
「……早知不找他幫忙，是我害了他。」
我問了審訊暫停前的最後一個問題：
「張華，關於涉案的六百多萬，你有什麼要交待？」
張華抬頭，眼神中一片茫然：
「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這和我……和林鵬，有什麼關係？」
聽她講完，我直接站起身：
「張華，我們先暫停半小時，你也休息一下、喝點水，整理一下思路。」
隨即，我帶著王驍離開了訊問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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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10:30，刑偵支隊，天井吸菸區。
周岩在「冒煙」、王驍在旁反覆拋接著空礦泉水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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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應該意識到，之前我的案情邏輯推演需要修正：
1.張華不知道、也沒有參與林鵬的職務侵占，更沒有從中獲利；
2.張華和林鵬不是情人關係。她極力維護林鵬，原因並不出於男女感情；
3.張華的殺人動機和林鵬完全不同，但目前，她還沒坦白供述；
4.因為張華的獨立殺人動機存在，我們甚至不能確認，林鵬的殺人動機也成立。
因為，
即便林鵬面臨職務侵占罪的牢獄之災，他也可以選擇伏法，而非殺掉鄭軒。
更為棘手的是，
林鵬交給張華的「谷維素藥瓶」，已經被張華丟棄，無跡可尋。
也就是說，
因為關鍵物證的缺失，即使張華供出了林鵬，
林鵬完全可以矢口否認曾將毒藥交給張華，
——張華的孤證就不能成立。
經驗和直覺告訴我——林鵬不僅是共犯，甚至可能是主謀，張華則是他的棋子。
我們面對的，是極為狡猾的嫌疑人，
現在的張華不僅信任林鵬，還在極力維護他。
你們覺得，接下來應該如何突破張華？」
周岩率先開口：
「我感覺，張華並不完全了解林鵬。」
王驍接著附和：
「我也覺得，林鵬這老狐狸，應該沒向張華透露過自己的動機。」
我點點頭：
「對，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讓張華真正了解她的「鵬哥」。
只有張華清楚了林鵬的動機，才會坦白她真實的動機，
以及——二人合謀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