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谷維素片
中午，12點半，
我、周岩、王驍，靜靜聽完張華的詳盡供述。
有關投毒案的所有疑問都已解開。
包括林鵬誘導張華、主導投毒計劃、提供毒藥、創造不在場證據的細節。
但是，
我緊皺的眉頭依然沒有放鬆。
……
因為，我們面臨一個最棘手的問題，
也是林鵬對張華說的——「最重要的一點」，
裝「附子粉」（烏頭鹼）的藥瓶，現已消逝在某條河涌中，打撈尋獲的可能性極低。
但它是證明林鵬主導、參與投毒的關鍵物證。
因為關鍵證物的缺失，僅憑張華的供詞孤證，是無法做實林鵬參與謀害鄭軒的。
林鵬只要咬死未曾與張華共謀，還是能逃脫投毒殺人的指控。
而且，
即便我們成功打撈尋獲了藥瓶，
瓶身經河水浸泡，早已沒有林鵬留下的痕跡。
這——還是一個失效的證物。
周岩、王驍，同樣意識到這個問題。一時間，我們都陷入了沉默。
王驍不死心，率先打破了沉默，
「張華，那個藥瓶，你說扔到你家附近的河涌，你可以指認具體位置嗎？」
沒想到張華接下來的話，讓我們大喜過望。
「——我沒有扔掉藥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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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
張華——這個被絕望和復仇怒火裹挾的女人，並不在意自己的「安全」。
除了毒殺鄭軒，她也想事後結束自己的生命。
張華原本打算，等鄭軒「猝死」事件塵埃落定，
在某一個寂靜午夜，
她會在鄭軒最後用過的馬克杯中倒入谷維素藥瓶剩餘的粉末，
為自己泡上一杯相同的「美式咖啡」，
然後一飲而盡，在睡眠中安然離開這個無可留戀的世界。
……
按張華的供述，
周岩帶隊，在張華居住小區物業部，調取了3月24日晚的視頻監控；
在張華住所床頭藥箱內，查獲兩瓶谷維素片，
——其中一個瓶身上貼著【FZ】小標籤。
……
4月10日，下午4點，市局刑偵支隊，一號訊問室。
審訊桌後，周岩、我、王驍，並排而坐。
林鵬，坐在對面約束椅中，神色坦然、平靜。
（他不知道，今天上午，「林鵬」已經在這間訊問室，提前坦白了罪行……）
自案發以來，我還是第一次直面林鵬。
但心裡，已經和這個狡猾的對手多次交鋒。
林鵬，近四十歲的營銷總監，
眼裡透著自信，嘴角微揚，掛著圓滑的微笑。
我知道，
他相信自己早已做好準備，心裡也多次預演過接受審訊的場景。
果然，
林鵬坦然承認，他的確有違規的行為，但都屬於「灰色地帶」的操作，
很多是行業的默許行為，即便不完全合法、合規，
也不至於受到嚴重的職務侵占罪指控。
……
至於說他與張華共謀毒殺鄭軒，那更是無稽之談。
他既無謀害鄭軒的主觀意圖，也從未和張華進行過投毒計劃的商討。
如果警方拿不出任何證據，那就沒必要浪費大家的時間……
看得出，此時的林鵬認為張華還沒有供出他，警方只是在虛張聲勢；
即便張華真的供出了他，也只是她的孤證，沒有任何物證。
所以——他還是安全的。
……
我微笑著看向林鵬，終於第一次和緩開口：
「林鵬，你說的有道理。
你描述的「商業操作」是否涉嫌職務侵占罪行，這的確有待進一步查證。
但是，這些不是今天請你來的重點，重點是……」
我示意王驍播放視頻，屏幕場景顯現：
夜晚，小區綠化帶，林鵬拉著行李箱，把一「小物件」交到張華手中。
「重點是……你把什麼交給了張華？」我語氣平緩。
林鵬表情瞬間僵硬，嘴角的笑容早已消失。
他立刻意識到：
——張華沒有遵守雙方的約定，已經向警方供出了他！
但林鵬還抱著一線希望……只要物證已經消失……
「谷，谷維素片，張華睡眠不好。」
周岩笑著接問：
「這麼普通的藥，張華家樓下藥房就能買到，
為什麼要你幫忙，你們這啥關係？
而且，這是上個月24號的監控視頻，
你不是要趕飛機出差上海嗎？還繞這麼遠路來送藥？」
汗珠已在林鵬額頭冒出，他繼續搪塞：
「我們老同事了，我一直把她當妹妹，關心她……」
「嗯，張華有你這個大哥，真好……」我示意王驍繼續向林鵬展示物證照片，
「……而且，你擔心妹妹吃錯藥，還特別用心地做上標記。」
照片裡，帶著【FZ】標籤的谷維素藥瓶，赫然呈現在林鵬面前。
「你覺得，我們在藥瓶里找到了什麼？在瓶身上，又比對出了什麼？」
此時，林鵬已面如死灰。
他千叮萬囑張華必須銷毀的物證、
本該沉入河底、他這輩子不會再見到的藥瓶，
就這麼完好的出現在自己眼前，還清晰的留有自己書寫的標籤。
……
我接著說出了林鵬招供前的最後一句話：
「林鵬，
主動如實交代，是你的最佳選擇；
坦白或拒不認罪，最後的量刑截然不同！」
……
沉默良久，林鵬艱難抬起頭，眼中全是絕望。
「我……如實交代！」
我和周岩、王驍互相交換了眼神，心頭如千斤重擔終於落地。
……
<時間閃回1小時>
下午3點，支隊辦公室。
王驍已從「軒瑞生物」把嫌疑人林鵬帶回支隊；
周岩正好從檢測室返回，拿著藥瓶檢測報告。
正如我最壞的預估：
——藥瓶上只有張華的指紋可清晰辨認。
畢竟，藥瓶太小，
經過張華攜帶、投毒、藏匿……早已無法檢測出林鵬的指紋。
嚴格的說，
只有林鵬手寫【FZ】標籤，沒有林鵬指紋，依然無法證明：
——這裝著烏頭鹼粉末的藥瓶是林鵬親自交到張華手裡的。
那麼，只剩下一條路
——林鵬必須親口供述與張華合謀殺害鄭軒的事實。
但是，
讓如此狡猾的嫌疑人主動坦白，並且警方不能採取任何誘供、騙供的手段，
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所以此時我壓力山大，帶著周岩、王驍，緊急預演、打磨審訊話術，
我的核心策略就是讓林鵬自主產生
——「警方已在藥瓶上檢測出他的指紋」的想法，
從而令林鵬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最後主動坦白。
<時間快進1小時>
現在，林鵬終於主動要求如實交代。
有了他的供詞，這起投毒殺人案即將成功告破。
然而，
在林鵬交代之後，我又發現了新的隱情。
這個隱情，雖不直接導致案件發生，但卻是整場悲劇的根源。
……
我、周岩、王驍，靜靜聽完張華的詳盡供述。
有關投毒案的所有疑問都已解開。
包括林鵬誘導張華、主導投毒計劃、提供毒藥、創造不在場證據的細節。
但是，
我緊皺的眉頭依然沒有放鬆。
……
因為，我們面臨一個最棘手的問題，
也是林鵬對張華說的——「最重要的一點」，
裝「附子粉」（烏頭鹼）的藥瓶，現已消逝在某條河涌中，打撈尋獲的可能性極低。
但它是證明林鵬主導、參與投毒的關鍵物證。
因為關鍵證物的缺失，僅憑張華的供詞孤證，是無法做實林鵬參與謀害鄭軒的。
林鵬只要咬死未曾與張華共謀，還是能逃脫投毒殺人的指控。
而且，
即便我們成功打撈尋獲了藥瓶，
瓶身經河水浸泡，早已沒有林鵬留下的痕跡。
這——還是一個失效的證物。
周岩、王驍，同樣意識到這個問題。一時間，我們都陷入了沉默。
王驍不死心，率先打破了沉默，
「張華，那個藥瓶，你說扔到你家附近的河涌，你可以指認具體位置嗎？」
沒想到張華接下來的話，讓我們大喜過望。
「——我沒有扔掉藥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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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
張華——這個被絕望和復仇怒火裹挾的女人，並不在意自己的「安全」。
除了毒殺鄭軒，她也想事後結束自己的生命。
張華原本打算，等鄭軒「猝死」事件塵埃落定，
在某一個寂靜午夜，
她會在鄭軒最後用過的馬克杯中倒入谷維素藥瓶剩餘的粉末，
為自己泡上一杯相同的「美式咖啡」，
然後一飲而盡，在睡眠中安然離開這個無可留戀的世界。
……
按張華的供述，
周岩帶隊，在張華居住小區物業部，調取了3月24日晚的視頻監控；
在張華住所床頭藥箱內，查獲兩瓶谷維素片，
——其中一個瓶身上貼著【FZ】小標籤。
……
4月10日，下午4點，市局刑偵支隊，一號訊問室。
審訊桌後，周岩、我、王驍，並排而坐。
林鵬，坐在對面約束椅中，神色坦然、平靜。
（他不知道，今天上午，「林鵬」已經在這間訊問室，提前坦白了罪行……）
自案發以來，我還是第一次直面林鵬。
但心裡，已經和這個狡猾的對手多次交鋒。
林鵬，近四十歲的營銷總監，
眼裡透著自信，嘴角微揚，掛著圓滑的微笑。
我知道，
他相信自己早已做好準備，心裡也多次預演過接受審訊的場景。
果然，
林鵬坦然承認，他的確有違規的行為，但都屬於「灰色地帶」的操作，
很多是行業的默許行為，即便不完全合法、合規，
也不至於受到嚴重的職務侵占罪指控。
……
至於說他與張華共謀毒殺鄭軒，那更是無稽之談。
他既無謀害鄭軒的主觀意圖，也從未和張華進行過投毒計劃的商討。
如果警方拿不出任何證據，那就沒必要浪費大家的時間……
看得出，此時的林鵬認為張華還沒有供出他，警方只是在虛張聲勢；
即便張華真的供出了他，也只是她的孤證，沒有任何物證。
所以——他還是安全的。
……
我微笑著看向林鵬，終於第一次和緩開口：
「林鵬，你說的有道理。
你描述的「商業操作」是否涉嫌職務侵占罪行，這的確有待進一步查證。
但是，這些不是今天請你來的重點，重點是……」
我示意王驍播放視頻，屏幕場景顯現：
夜晚，小區綠化帶，林鵬拉著行李箱，把一「小物件」交到張華手中。
「重點是……你把什麼交給了張華？」我語氣平緩。
林鵬表情瞬間僵硬，嘴角的笑容早已消失。
他立刻意識到：
——張華沒有遵守雙方的約定，已經向警方供出了他！
但林鵬還抱著一線希望……只要物證已經消失……
「谷，谷維素片，張華睡眠不好。」
周岩笑著接問：
「這麼普通的藥，張華家樓下藥房就能買到，
為什麼要你幫忙，你們這啥關係？
而且，這是上個月24號的監控視頻，
你不是要趕飛機出差上海嗎？還繞這麼遠路來送藥？」
汗珠已在林鵬額頭冒出，他繼續搪塞：
「我們老同事了，我一直把她當妹妹，關心她……」
「嗯，張華有你這個大哥，真好……」我示意王驍繼續向林鵬展示物證照片，
「……而且，你擔心妹妹吃錯藥，還特別用心地做上標記。」
照片裡，帶著【FZ】標籤的谷維素藥瓶，赫然呈現在林鵬面前。
「你覺得，我們在藥瓶里找到了什麼？在瓶身上，又比對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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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接著說出了林鵬招供前的最後一句話：
「林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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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或拒不認罪，最後的量刑截然不同！」
……
沉默良久，林鵬艱難抬起頭，眼中全是絕望。
「我……如實交代！」
我和周岩、王驍互相交換了眼神，心頭如千斤重擔終於落地。
……
<時間閃回1小時>
下午3點，支隊辦公室。
王驍已從「軒瑞生物」把嫌疑人林鵬帶回支隊；
周岩正好從檢測室返回，拿著藥瓶檢測報告。
正如我最壞的預估：
——藥瓶上只有張華的指紋可清晰辨認。
畢竟，藥瓶太小，
經過張華攜帶、投毒、藏匿……早已無法檢測出林鵬的指紋。
嚴格的說，
只有林鵬手寫【FZ】標籤，沒有林鵬指紋，依然無法證明：
——這裝著烏頭鹼粉末的藥瓶是林鵬親自交到張華手裡的。
那麼，只剩下一條路
——林鵬必須親口供述與張華合謀殺害鄭軒的事實。
但是，
讓如此狡猾的嫌疑人主動坦白，並且警方不能採取任何誘供、騙供的手段，
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所以此時我壓力山大，帶著周岩、王驍，緊急預演、打磨審訊話術，
我的核心策略就是讓林鵬自主產生
——「警方已在藥瓶上檢測出他的指紋」的想法，
從而令林鵬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最後主動坦白。
<時間快進1小時>
現在，林鵬終於主動要求如實交代。
有了他的供詞，這起投毒殺人案即將成功告破。
然而，
在林鵬交代之後，我又發現了新的隱情。
這個隱情，雖不直接導致案件發生，但卻是整場悲劇的根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