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朝堂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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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朝。

  金鑾殿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鴉雀無聲。龍椅之上,十三歲的小皇帝傅瑾瑜端端正正地坐著,努力板著臉,擺出與年紀不符的威儀。但那雙眼睛藏不住事,亮得過分,透著一股子看戲的興奮。

  傅凌淵坐在龍椅右下方的攝政王位上,面色如常。

  他今天要殺人。

  不對,不一定要殺。但肯定要讓某些人永遠記住這個早晨。

  「帶上來。」傅凌淵抬了抬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

  殿門外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兩個侍衛一左一右,架著一個人踉蹌著走進來。那人渾身是血,官服已經破爛得不成樣子,發冠歪斜,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狼狽至極。

  滿朝譁然。

  有人認出了他——吏部侍郎,趙維。

  「趙維。」傅凌淵開口,聲音冷得像在宣判,「你可知罪?」

  趙維被侍衛按跪在地上,膝蓋撞上金磚,發出「咚」的一聲。他抬起頭,眼底滿是怨毒,卻強撐著嘶聲喊道:「臣無罪!攝政王無故拘押朝廷命官,該當何罪!」

  「無故?」傅凌淵微微傾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勾結外臣,私相授受,是什麼罪?你指使刺客暗殺本王,是什麼罪?你事敗後企圖殺人滅口,毀屍滅跡,又是什麼罪?」

  他說一句,趙維的臉色就白一分。

  說到最後,傅凌淵語氣反而淡了下來,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趙維,你以為那些刺客落了網,會替你守著秘密?」

  趙維渾身一抖。

  一個暗衛捧著托盤從側門入內,托盤上放著幾樣東西:幾封密信,一塊令牌,還有一枚帶血的玉佩。傅凌淵拿起那封信,隨手一揚。

  「這是你與北離暗樁往來的密函。一共十七封,時間跨了半年。要我給你當眾念一念?」

  趙維終於撐不住了。他癱倒在地,像條被抽了骨頭的魚,嘴裡喃喃道:「王爺饒命……王爺饒命……」

  傅凌淵看著他的眼神沒有半分波瀾。

  「趙維,你暗算本王的時候,可想過饒了本王?」

  他站起身,環視朝堂。文武百官紛紛低頭,沒有一個人敢跟他對視。

  「趙維勾結外敵,行刺攝政王,罪不可赦。本王今日不殺他。」傅凌淵頓了頓,「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褫去一切官職爵位,抄沒家產,全家流放嶺南。趙維本人,押入天牢,永不許赦。」

  兩個侍衛將癱成一團的趙維拖了下去。他路過傅凌淵身邊時,忽然掙扎著抬起頭,嘶聲道:「傅凌淵!你不得好死!你……」

  話沒說完,一隻靴子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傅凌淵低頭看著他,腳緩緩使力。

  「不得好死?」他輕聲重複了一句,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那你也得有命活到那日。」

  趙維疼得面色煞白,再也說不出一個字。傅凌淵收回腳,對侍衛道:「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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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傅凌淵轉過身,重新落座,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淡漠:「還有事要奏嗎?」

  沒人吭聲。

  「那就散朝。」

  「退——朝——」太監尖細的嗓音拖得老長,帶著一絲顫抖。

  百官們爭先恐後地退了出去。今天這齣戲,他們怕是得回去消化好些日子。趙維不是小角色,官至吏部侍郎,盤踞朝堂十餘年,身後勢力盤根錯節。傅凌淵說拿就拿了,連個正式的審訊都沒有,當場就定了罪。


  意味著攝政王不是在殺雞儆猴。他是在告訴所有人:朝堂上,他說了算。

  「皇叔。」龍椅上的傅瑾瑜終於開了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壓不住的激動。

  傅凌淵站起身,行至龍椅前,微微躬身:「陛下。」

  「散朝了,咱們回內殿說話。」傅瑾瑜從龍椅上跳下來,興沖沖地拉住傅凌淵的袖子,「皇叔剛才好威風!趙維那個老東西,朕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傅凌淵垂眸看了眼被拽住的袖子,眼底難得浮現一絲笑意:「陛下,殿上不得無狀。」

  「這裡又沒外人。」傅瑾瑜不以為意,拉著他往內殿走,「走嘛走嘛,朕有好多話想跟皇叔說。」

  兩人穿過側門,沿著長廊往皇帝的內殿去。宮人們遠遠地跟著,不敢打擾。

  進了內殿,傅瑾瑜一屁股坐在軟榻上,仰著臉看傅凌淵:「皇叔,那個趙維,真的勾結北離了?」

  「嗯。」傅凌淵在他對面坐下,自己斟了杯茶。

  「那北離為什麼要對付皇叔?」傅瑾瑜不解,「皇叔跟他們有仇嗎?」

  「不一定要有仇。」傅凌淵抿了口茶,「北離野心勃勃,想吞併大晟。要吞大晟,先得攪亂大晟。要攪亂大晟,最直接的辦法,就是除掉我。」

  「就憑他們?」傅瑾瑜哼了一聲,「一群邊陲蠻子,也配動皇叔?」

  「別輕敵。」傅凌淵放下茶盞,正色道,「北離這兩年韜光養晦,暗中招兵買馬,邊境上沒少生事。這次趙維只是一個暗樁,朝中說不定還有多少。」他頓了頓,「所以以後你在宮中也要多留個心眼,身邊不能離了人。」

  「朕知道啦。」傅瑾瑜嘴上應著,隨即又興奮起來,「可是皇叔今天真的太厲害了!朕坐在上面,看得可解氣了!」

  傅凌淵笑了笑,沒說話。

  傅瑾瑜忽然想到什麼,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皇叔,昨天……那個,你沒事吧?」

  他問得小心翼翼,眼神里全是關切。昨天傅凌淵中了紅鸞醉的事,他雖然不清楚細節,但知道情況兇險。

  傅凌淵面色微僵,隨即恢復如常:「無事。已經解決了。」

  「哦。」傅瑾瑜似乎鬆了口氣,「那就好。」

  過了一會兒,他又忍不住問:「那……那個幫了皇叔的人,找到了嗎?」

  傅凌淵頓了頓,腦中閃過一雙眼睛。極快,極模糊,像水面的倒影,一觸即散。

  「找到了。」他說,「人已經沒了。」

  傅瑾瑜愣了一下,臉上的興奮勁兒褪了下去,小聲說:「那……皇叔厚葬她了?」

  「嗯。」

  「她叫什麼名字?」

  「柳絮。」傅凌淵說出這個名字時,不知道為什麼,心裡莫名覺得有些不對。

  柳絮。暗衛閣的女暗衛。

  他在腦中搜刮著關於柳絮的印象,卻幾乎想不起什麼。暗衛都藏在暗處,不露真容,他見過柳絮的次數屈指可數。只記得是個安靜寡言的女子,個子……似乎不低。

  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昨晚,那個人貼在他懷裡時,他曾聞到一股極淡的冷香。不是薰香,不是脂粉,更像是……劍鋒淬過冰雪後留在空氣里的味道。

  一個女暗衛身上,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氣味?

  傅凌淵皺了皺眉,將那個不合時宜的念頭壓了下去。

  「皇叔,您在想什麼?」傅瑾瑜歪著頭看他。

  「沒什麼。」傅凌淵收回思緒,「陛下該用早膳了,臣先告退。」

  「皇叔一起用嘛!」

  「不了,還有摺子要批。」傅凌淵起身,拍了拍傅瑾瑜的腦袋,「好好用膳。」

  「哦。」傅瑾瑜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揚起笑臉,「那皇叔明日一定要陪朕用早膳!」

  「好。」

  傅凌淵走出內殿,晨風迎面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他深吸一口氣,覺得心裡的煩躁感淡了一些。

  可剛走出沒幾步,身後忽然傳來傅瑾瑜清亮的嗓音——

  「皇叔!你昨天讓玄閣主查的那個柳絮,朕記得她劍術挺好的,上次校場演練,她一個人對五個,全贏了!」

  傅凌淵腳步一頓。

  他回頭看去,傅瑾瑜趴在殿門口,沖他揮了揮手:「皇叔,那個……玄閣主劍術更厲害!朕想跟玄閣主學劍,你幫朕說說嘛!」

  傅凌淵沒有回應這個問題。他只是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劍術。

  冷香。

  一個人對五個。

  傅凌淵走在宮道上,眉頭越皺越緊。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開始琢磨這些細枝末節。也許是昨晚的藥性還有殘留,讓他心神不寧。

  他加快腳步,往王府走去。

  在他身後,晨光落在漢白玉的宮道上,拉出一道修長的影子。那影子沉默地跟著他,像另一個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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