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再見舞姬
傅凌淵又把舞姬叫回來了。
這消息傳到暗衛閣時，青羽剛換完崗。他站在廊下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決定去敲玄影的門。最近閣主愈發沉默，整日不是泡在火場就是埋在卷宗里，像是要把自己活活累死。青羽不想再給他添堵，可這事兒，他若不說，閣主也會從別處知道。
「閣主。」青羽壓著嗓子。
「說。」
「王爺他……又讓趙總管去請舞姬了。」
門裡靜了一瞬。青羽幾乎能想像玄影停下筆的樣子。過了片刻，裡面才傳來聲音，很平，像被砂紙磨過：「知道了。」
「閣主，今晚……」
「照舊。」玄影說，「我親自去。」
青羽沒再說話，轉身離開。他走後，玄影擱下筆，抬頭看向案角那盞半滅的燈。火苗跳了幾下，將他的臉映得明暗不定。他閉了閉眼，把翻湧的情緒一點點按回去。
天色擦黑時，舞姬們果然入了府。
這回趙全更下本錢，一口氣請了五個。環肥燕瘦，各有千秋。最出挑的是個叫瑤姬的，據說在教坊司里掛牌不到半年，琴棋書畫樣樣拿得出手。趙全偷偷跟管家嘀咕，說這是京城所有教坊司里最拔尖的幾位了，就不信王爺一個都看不上。
傅凌淵到時，花廳里已經備好了酒。瑤姬抱著琵琶坐在最中間，旁側四個舞姬或執扇或捧盞。燈影搖曳，滿室脂粉氣。
玄影仍是隱在那棵老槐樹上。他來得早，已經等了大半個時辰。夜風沁涼，吹得他指尖微僵。他看傅凌淵從迴廊那頭走來，步子邁得比前幾次更沉。
宴會開始了。
傅凌淵坐在主位，眼神冷得出奇。他端起酒杯，不喝，只是慢慢轉著杯壁。那目光落在舞池中央，卻像穿過那些妖嬈的身影，在看一個更遠的地方。
這次他沒有早早離席。他在逼自己。
看那些舞姬，看她們的臉、她們的腰、她們遞來的眼波。他逼自己去感受，去分辨，去驗證自己身上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可他就是什麼都感覺不到。那些刻意營造的美，那些俗常意義上的「尤物」，在他眼裡像紙糊的假人。手是白的，臉是嫩的，可看著就是不對。不對，不對。哪裡都不對。
當一個舞姬大著膽子，將水袖甩到他案角時，傅凌淵忽然覺得一陣反胃。
不是那舞姬有什麼不好。她生得極美，身段也軟，身上飄來的是上好的茉莉香。可那股味道鑽進鼻子裡，傅凌淵只感到喉嚨口湧上一陣強烈的噁心。他猛地放下酒杯，聲音低而冷：「都下去。」
舞姬們一愣，連忙收了動作，福身退下。趙全傻在門口，不知道自己又做錯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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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凌淵坐在那裡，沒動。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這批舞姬不夠好，也不是上一批不夠妙。是他。他這個人，對女人，從頭到尾就沒有興趣。
他從前以為自己只是忙於朝政，顧不上風月。可如今他才發現，即便全京城的女人都站在這兒，他也不會多看一眼。
傅凌淵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閉上眼。四周終於靜下來，只有夜風穿過花廳，吹得滿室燭火亂晃。
玄影在樹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看到傅凌淵支著額，指節抵在眉骨上，像在跟自己較勁。他聽見那幾個舞姬退下去時，錦緞擦過地面的窸窣聲。他聞到風裡散開來的脂粉味和酒氣。他看見傅凌淵坐在那團光里，卻像被什麼困住了，動彈不得。
玄影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他忽然很想從樹上下去，走到傅凌淵面前，說點什麼。什麼都行。可他的腳像生了根。他不能動，也不能說。他只能待在這裡，做他的影子。
「趙全。」傅凌淵開口了，聲音有些啞，「把這些人都送回去。以後，別再來了。」
「是，王爺。」趙全的聲音小得像蚊子。
傅凌淵站起來，往外走。他走到花廳門口時，步子頓了一下。風從院中吹來，帶著桂花和夜露的氣息。他偏了偏頭，像在聽什麼，又像在找什麼。
過了許久，他才重新邁開步子，朝書房方向去了。
玄影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深處，緩緩鬆開了攥得生疼的手指。
這消息傳到暗衛閣時，青羽剛換完崗。他站在廊下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決定去敲玄影的門。最近閣主愈發沉默，整日不是泡在火場就是埋在卷宗里，像是要把自己活活累死。青羽不想再給他添堵，可這事兒，他若不說，閣主也會從別處知道。
「閣主。」青羽壓著嗓子。
「說。」
「王爺他……又讓趙總管去請舞姬了。」
門裡靜了一瞬。青羽幾乎能想像玄影停下筆的樣子。過了片刻，裡面才傳來聲音，很平，像被砂紙磨過：「知道了。」
「閣主，今晚……」
「照舊。」玄影說，「我親自去。」
青羽沒再說話，轉身離開。他走後，玄影擱下筆，抬頭看向案角那盞半滅的燈。火苗跳了幾下，將他的臉映得明暗不定。他閉了閉眼，把翻湧的情緒一點點按回去。
天色擦黑時，舞姬們果然入了府。
這回趙全更下本錢，一口氣請了五個。環肥燕瘦，各有千秋。最出挑的是個叫瑤姬的，據說在教坊司里掛牌不到半年，琴棋書畫樣樣拿得出手。趙全偷偷跟管家嘀咕，說這是京城所有教坊司里最拔尖的幾位了，就不信王爺一個都看不上。
傅凌淵到時，花廳里已經備好了酒。瑤姬抱著琵琶坐在最中間，旁側四個舞姬或執扇或捧盞。燈影搖曳，滿室脂粉氣。
玄影仍是隱在那棵老槐樹上。他來得早，已經等了大半個時辰。夜風沁涼，吹得他指尖微僵。他看傅凌淵從迴廊那頭走來，步子邁得比前幾次更沉。
宴會開始了。
傅凌淵坐在主位，眼神冷得出奇。他端起酒杯，不喝，只是慢慢轉著杯壁。那目光落在舞池中央，卻像穿過那些妖嬈的身影，在看一個更遠的地方。
這次他沒有早早離席。他在逼自己。
看那些舞姬，看她們的臉、她們的腰、她們遞來的眼波。他逼自己去感受，去分辨，去驗證自己身上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可他就是什麼都感覺不到。那些刻意營造的美，那些俗常意義上的「尤物」，在他眼裡像紙糊的假人。手是白的，臉是嫩的，可看著就是不對。不對，不對。哪裡都不對。
當一個舞姬大著膽子，將水袖甩到他案角時，傅凌淵忽然覺得一陣反胃。
不是那舞姬有什麼不好。她生得極美，身段也軟，身上飄來的是上好的茉莉香。可那股味道鑽進鼻子裡，傅凌淵只感到喉嚨口湧上一陣強烈的噁心。他猛地放下酒杯，聲音低而冷：「都下去。」
舞姬們一愣，連忙收了動作，福身退下。趙全傻在門口，不知道自己又做錯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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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凌淵坐在那裡，沒動。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這批舞姬不夠好，也不是上一批不夠妙。是他。他這個人，對女人，從頭到尾就沒有興趣。
他從前以為自己只是忙於朝政，顧不上風月。可如今他才發現，即便全京城的女人都站在這兒，他也不會多看一眼。
傅凌淵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閉上眼。四周終於靜下來，只有夜風穿過花廳，吹得滿室燭火亂晃。
玄影在樹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看到傅凌淵支著額，指節抵在眉骨上，像在跟自己較勁。他聽見那幾個舞姬退下去時，錦緞擦過地面的窸窣聲。他聞到風裡散開來的脂粉味和酒氣。他看見傅凌淵坐在那團光里，卻像被什麼困住了，動彈不得。
玄影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他忽然很想從樹上下去，走到傅凌淵面前，說點什麼。什麼都行。可他的腳像生了根。他不能動，也不能說。他只能待在這裡，做他的影子。
「趙全。」傅凌淵開口了，聲音有些啞，「把這些人都送回去。以後，別再來了。」
「是，王爺。」趙全的聲音小得像蚊子。
傅凌淵站起來，往外走。他走到花廳門口時，步子頓了一下。風從院中吹來，帶著桂花和夜露的氣息。他偏了偏頭，像在聽什麼，又像在找什麼。
過了許久，他才重新邁開步子，朝書房方向去了。
玄影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深處，緩緩鬆開了攥得生疼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