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或許...羅滕海姆是撤退時來不及轉移心靈祭壇？二合一
「隊長！救我！」
那聲呼救不斷在約納斯腦海中迴響。
周圍的士兵還在奔跑。
有人撞掉了他的長矛，另一個人抓住他的肩膀，將他拖出原本的陣地。約納斯踉蹌著向後退了幾步，最後也轉過身，跟著所有人一起跑了起來。
他不知道軍旗在哪裡，也聽不清軍官正在喊什麼。
他曾經告訴那些新兵，跟住身邊的人，聽見號角以後再往前走。
此刻，號角依舊在響，身邊的所有人卻都在向後逃命。
約納斯只能跟著他們逃。
協約軍的潰敗就這樣從一處陣地蔓延到另一處陣地。
後方的軍隊看見漫山遍野的潰兵，以為前線已經全部失守。側翼的軍團發現友軍開始逃亡，又擔心自己遭到包圍，紛紛離開尚未受到攻擊的陣地。
軍官無法阻止士兵。
騎士無法擋住人群。
一個個仍然保持建制的軍團被潰兵衝散，更多軍旗倒在逃亡的道路上。恐慌如同落入枯草的火星，轉眼間便點燃了整片原野。
截至斷後陣地失守以前，這依舊只是一場戰役上的失敗。
羅滕海姆手中還有足夠的軍隊。納波利昂為了撕開協約軍防線，也損失了大量寶貴的精銳。只要協約軍能夠按照命令撤回第二道防線，雙方仍有繼續交戰的可能。
但席捲整個戰場的潰逃徹底毀掉了這個可能。
第二次勃蘭登大會戰，就此演變成了協約軍的一場慘敗！
··· ···
第二天傍晚。
美茵蘭王都伯倫，奧蘭寧宮。
紅廳中央的長桌上攤著一幅新繪製的勃蘭登戰局圖。
代表協約軍的金色線條已經越過法爾肯里德，一直延伸到勃蘭登東部。幾天前，威廉二世還親自與軍務大臣討論過擊敗納波利昂以後的進軍路線。
如今，一份來自前線的緊急戰報被放在了地圖上。
威廉二世盯著戰報，臉上血色迅速褪去。
「防線徹底崩潰？」
他猛地站起身：
「幾十萬軍隊組成的防線一夜之間崩潰？羅滕海姆究竟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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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宣讀戰報的官員低著頭：
「陛下，目前還無法確認具體損失。前線傳回的消息十分混亂，只能確定大批軍隊正在向後撤退，同盟軍已經越過我軍原本的防線。」
紅廳內一片死寂。
宰相斯麥爾、軍務大臣、財政大臣與十餘名王室顧問都站在長桌兩側。幾名官員臉色慘白，還有人下意識看向廳門，仿佛同盟軍下一刻便會出現在伯倫城外。
他們都知道前線聚集了多少軍隊。
美茵蘭已經為這支軍隊抽空了王國倉庫，征走了村莊裡的年輕人，又發行了數額龐大的戰爭債券。過去一年裡，一批接一批的士兵被送入勃蘭登，王室始終告訴所有人，只要再堅持一段時間，羅滕海姆就能取得最後勝利。
現在，幾十萬軍隊組成的防線崩潰了！？
軍務大臣低頭看向地圖。
勃蘭登西部還有幾座可以修築防線的城市，但那裡存放的糧食與軍械十分有限。若是羅滕海姆無法收攏潰軍，同盟軍越過勃蘭登以後，美茵蘭北部幾乎找不到第二支能夠阻擋他們的軍隊。
財政大臣想到的則是王國發行的戰爭債券。
這些債券之所以還能被商人和貴族接受，是因為所有人相信美茵蘭最終能夠贏得戰爭。一旦前線慘敗的消息傳開，王室再想借到一枚金幣都會變得極其困難。
幾名來自北部行省的官員已經開始擔憂自己的領地。
他們的莊園、家族城堡與大部分財產都位於勃蘭登後方。有人甚至開始計算，以同盟軍現在的位置，需要多少天便能進入自己的封地。
威廉二世同樣感到了恐懼。
他首先想到的是勃蘭登，隨後是美茵蘭北部的大片土地，最後則是那頂距離自己越來越遙遠的皇帝冠冕。
他已經將王國能夠籌集的軍隊、糧食與金幣全部投入這場戰爭。若是羅滕海姆的主力真的遭到全殲，美茵蘭很難在短時間內重新組織起另一支軍隊。
威廉二世此前設想過許多結局。
他想過在勃蘭登舉行勝利慶典，想過以勝利者的身份進入聖都，也想過該如何迫使湯納二世與威塞克斯國王承認美茵蘭對皇帝冠冕的所有權。
他從未認真考慮過納波利昂擊潰協約軍以後，美茵蘭應該怎麼辦。
紅廳里的官員還在看著他。
威廉二世很快意識到，自己絕不能在這些人面前表現出恐慌。
國王一旦失去信心，王都里的貴族會比前線士兵潰逃得更快。王國各地的領主也會拒絕繼續徵兵，甚至提前為同盟軍進入美茵蘭做好準備。
至少在這一刻，他必須讓所有人相信王國仍然擁有獲勝的可能。
威廉二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慌。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又將那份戰報放回桌面：
「諸位，不必如此驚慌。」
「戰爭總有勝負，這不過是一場戰役的輸贏。我們過去也曾失去陣地，也曾遭到納波利昂進攻，可羅滕海姆元帥每一次都能重新穩定戰局。」
紅廳里的官員依舊沉默。
威廉二世提高聲音：
「同盟軍此前在格羅森海德連續輸掉兩次會戰，不還是重新集結起了百萬大軍？」
「以羅滕海姆元帥的本事，必定也能反敗為勝。我們應當相信他！」
幾名官員緩緩抬起頭。
羅滕海姆過去取得的勝利遠比國王此刻的保證更有說服力。格羅森海德會戰以後，同盟軍確實曾經陷入潰敗，最終卻在納波利昂手中重新恢復了戰鬥能力。
威廉二世注意到了他們的變化，語氣也隨之變得更加有力：
「況且，如果戰局真的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元帥早就親自聯繫我們了！」
「他現在還未送回詳細戰報，說明前線仍在他的掌控之中。或許，他正在重新集結軍隊，準備阻擋同盟軍追擊。」
說到這裡，威廉二世心中也重新生出了幾分希望。
他指著地圖說道：
「諸位，就請隨我留在這裡，親自聽聽羅滕海姆元帥對當前局勢的判斷！」
「說不定這場所謂的戰敗，正是元帥故意示敵以弱、誘敵深入的計謀。等納波利昂的軍隊追入預先準備好的戰場，今日逃亡的士兵便會重新轉身，將他們徹底包圍！」
紅廳里的氣氛稍微鬆動了一些。
幾名王室顧問開始低聲交談，軍務大臣也重新走到地圖前，嘗試尋找適合伏擊同盟軍的位置。
斯麥爾看了威廉二世一眼。
他沒有附和所謂的誘敵深入，立刻轉頭看向負責王宮傳訊事務的官員：
「馬上聯絡前線指揮部！指明由羅滕海姆元帥親自回應。請他向陛下解釋此次會戰的詳細經過，以及目前各支軍隊所在的位置。」
站在紅廳角落的傳令官卻沒有動。
斯麥爾皺起眉頭：
「還站在那裡幹什麼？」
傳令官臉色發白，低聲回答：
「宰相閣下，我們現在恐怕無法聯絡羅滕海姆元帥。」
威廉二世剛剛恢復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什麼意思？」
傳令官彎下腰：
「陛下，剛剛送到王宮的兵敗消息，來源是一位正在後撤的前線軍事貴族。」
「他通過自己軍中的信使聯絡了王都。戰報中提到防線已經崩潰，羅滕海姆元帥與前線指揮部的具體情況卻並未寫明。」
斯麥爾立即問道：
「你們接到消息以後，有沒有聯絡前線指揮部？」
「已經聯絡過了。」
傳令官的額頭冒出冷汗：
「負責傳訊的人員連續嘗試了數次，元帥身邊的心靈祭壇始終沒有回應。」
紅廳中的交談聲瞬間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傳令官身上。
斯麥爾向前走了兩步：
「最後一次與羅滕海姆元帥取得聯繫，是什麼時候？」
傳令官張了張嘴：
「按照此前制定的規矩，前線指揮部每天都要向紅廳匯報一次。」
「今日的匯報時間應該是早上七點，可羅滕海姆元帥並未準時聯繫王宮。我們後來又通過心靈祭壇呼喚過幾次，一直沒有得到回應。」
從早上七點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白晝。
威廉二世與斯麥爾同時變了臉色。
「究竟怎麼回事！？」
威廉二世一掌拍在桌上，聲音中已經帶上了壓制不住的驚怒：
「前線指揮部失去聯繫，為什麼無人上報！？」
傳令官被嚇得跪倒在地：
「陛下，之前也出現過類似的情況！」
「有時前線正在交戰，羅滕海姆元帥會推遲幾個小時匯報。您此前在參謀會議上說過，前線戰局瞬息萬變，統帥應當專心指揮，不必因為一兩次聯絡延誤便大驚小怪……」
威廉二世的怒斥戛然而止。
他確實說過這番話。
那次羅滕海姆延誤匯報，是因為協約軍正在追擊一支同盟軍。幾名官員為此十分緊張，威廉二世卻當著眾人的面表示，真正懂得戰爭的人應當給予前線統帥足夠信任。
他還命令傳訊部門以後遇到類似情況自行處理，免得一遇到小事就打擾國王。
那時，威廉二世希望所有人都能看出自己擁有統帥大軍的氣度。
現在，他只能看著跪在地上的傳令官，臉色一陣發青，一陣發白。
斯麥爾已經顧不上國王的臉色。
「把前線指揮部最後幾次匯報全部找出來！」
他轉頭對幾名書記官說道：
「按照時間先後整理成冊，一句話也不許遺漏。另外，派人聯絡勃蘭登境內所有仍然能夠回應的心靈祭壇，查清楚最後見到羅滕海姆元帥的人是誰！」
書記官與傳令官迅速離開紅廳，威廉二世也緩緩坐了回去。
「或許是撤退時來不及轉移心靈祭壇。」
他看著桌上的地圖，繼續說道：
「前線營地遭到襲擊，祭壇損壞也很正常。羅滕海姆身邊還有王室騎士和大批衛兵，同盟軍很難接近他的指揮所。」
他說到最後，語氣已經明顯低了下去。
沒有人回應。
斯麥爾也想相信心靈祭壇是在撤退途中損壞了。可羅滕海姆的指揮部擁有不止一座傳訊祭壇，附近還有多支王室直屬軍隊。
所有聯繫同時中斷，意味著出問題的範圍遠比一座祭壇更大。
紅廳里的官員徹底失去了方才生出的希望。
財政大臣低頭盯著桌面。
他想起國庫里所剩無幾的金幣，想起下個月即將到期的軍費，還想起王室承諾戰爭勝利以後償還的巨額債券。如果勃蘭登的軍隊已經覆滅，王室甚至沒有足夠的錢重新武裝王都禁衛軍。
軍務大臣拿起前線軍團名單，開始計算伯倫附近還能調動多少軍隊。
王都禁衛軍需要守衛宮殿、城牆與糧倉。附近幾座城市的守軍大多由年老士兵和新兵組成，真正擁有作戰經驗的人早已被送往勃蘭登。
他計算了兩遍，得到的數字依舊少得可憐。
幾名王室顧問也在沉默中想著各自的事情。
有人擔心自己的兒子正在前線，有人擔心同盟軍進入美茵蘭以後會清算支持威廉二世的貴族。還有人已經想到，如果王國戰敗，奧蘭寧宮內哪些文件必須立即銷毀，王室成員又該從哪條道路撤離伯倫。
時間緩慢流逝。
牆邊的蠟燭已經燃下去一截，紅廳里卻無人要求侍從更換。走廊里每次響起腳步聲，所有人都會同時望向廳門，隨後又在發現來人並非前線信使以後收回目光。
威廉二世坐在長桌盡頭。
那幅繪滿金色進軍線的地圖就在他面前。原本象徵勝利的每一條線，此刻都顯得格外荒唐。
他突然想到，若是羅滕海姆已經陣亡，誰還能接替前線指揮權？
軍務大臣或許能夠統率王都附近的軍隊，卻從未指揮過幾十萬人作戰。美茵蘭還有不少出身高貴的將領，可他們過去一年裡的表現遠遠比不上羅滕海姆。
威廉二世甚至開始考慮是否應該再次親自前往前線。
這個想法剛剛出現，兵敗戰報里的內容便重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幾十萬人的防線已經崩潰，連羅滕海姆都失去了消息，他前往勃蘭登又能做什麼？
過了片刻，書記官捧著整理好的文件返回紅廳。
斯麥爾直接拿起最上面的幾份戰報。
第一份來自前日夜晚，內容是協約軍與同盟軍仍在法爾肯里德附近交戰。
第二份來自昨日清晨。羅滕海姆報告元素教派的戰爭祭壇已經完成準備，皮埃爾也將率領八千十字軍前往支援攻城部隊。
斯麥爾繼續向下翻閱。
最後一份來自昨日下午。
戰報上的字跡十分潦草，顯然是在匆忙之中寫成：
「核心指揮層中疑似存在內鬼。聖光十字軍的行軍路線已經泄露，同盟軍提前在通往法爾肯里德的道路上布置伏兵。十字軍指揮官皮埃爾及時發現異常，率軍退出原定道路，隨後與一萬餘名自然教派護教軍遭遇，目前雙方正在山谷中激戰。」
斯麥爾看到這裡，手指停在了戰報右下角。
那裡清楚寫著這份消息送達王宮的時間：昨日下午四點。
斯麥爾猛地抬起頭：
「這就是羅滕海姆元帥親自送回的最後一條消息？」
負責整理文件的書記官點頭：
「是的，宰相閣下。」
「從這以後，前線指揮部再也沒有傳回任何訊息？」
「沒有。」
斯麥爾的臉色徹底變了。
按照這個時間計算，王宮與羅滕海姆的聯繫已經中斷了整整一天。
最後一份戰報中還提到了指揮層存在內鬼。
十字軍的行動路線遭到泄露，皮埃爾與八千十字軍也被自然教派拖在了山谷里。緊接著，協約軍便在正面戰場遭遇慘敗，羅滕海姆與整個指揮部同時失去聯繫。
紅廳里的官員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有人懷疑羅滕海姆遭到刺殺，也有人擔心前線指揮所已經被同盟軍攻破。更可怕的猜測則是羅滕海姆連同王國最後幾十萬軍隊一起，落入了納波利昂的包圍。
美茵蘭可能輸掉這場戰爭。
這個念頭開始出現在每個人心中。
威廉二世握緊椅子扶手。他想要再次開口鼓舞眾人，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羅滕海姆身在何處，也不知道前線還有多少軍隊能夠繼續作戰。
沉重的恐懼逐漸籠罩整座紅廳。
就在這時，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新的傳令官沖入紅廳，高舉著手中的傳訊文書：
「陛下！元帥的傳訊！」
那聲呼救不斷在約納斯腦海中迴響。
周圍的士兵還在奔跑。
有人撞掉了他的長矛，另一個人抓住他的肩膀，將他拖出原本的陣地。約納斯踉蹌著向後退了幾步，最後也轉過身，跟著所有人一起跑了起來。
他不知道軍旗在哪裡，也聽不清軍官正在喊什麼。
他曾經告訴那些新兵，跟住身邊的人，聽見號角以後再往前走。
此刻，號角依舊在響，身邊的所有人卻都在向後逃命。
約納斯只能跟著他們逃。
協約軍的潰敗就這樣從一處陣地蔓延到另一處陣地。
後方的軍隊看見漫山遍野的潰兵，以為前線已經全部失守。側翼的軍團發現友軍開始逃亡，又擔心自己遭到包圍，紛紛離開尚未受到攻擊的陣地。
軍官無法阻止士兵。
騎士無法擋住人群。
一個個仍然保持建制的軍團被潰兵衝散，更多軍旗倒在逃亡的道路上。恐慌如同落入枯草的火星，轉眼間便點燃了整片原野。
截至斷後陣地失守以前，這依舊只是一場戰役上的失敗。
羅滕海姆手中還有足夠的軍隊。納波利昂為了撕開協約軍防線，也損失了大量寶貴的精銳。只要協約軍能夠按照命令撤回第二道防線，雙方仍有繼續交戰的可能。
但席捲整個戰場的潰逃徹底毀掉了這個可能。
第二次勃蘭登大會戰，就此演變成了協約軍的一場慘敗！
··· ···
第二天傍晚。
美茵蘭王都伯倫，奧蘭寧宮。
紅廳中央的長桌上攤著一幅新繪製的勃蘭登戰局圖。
代表協約軍的金色線條已經越過法爾肯里德，一直延伸到勃蘭登東部。幾天前，威廉二世還親自與軍務大臣討論過擊敗納波利昂以後的進軍路線。
如今，一份來自前線的緊急戰報被放在了地圖上。
威廉二世盯著戰報，臉上血色迅速褪去。
「防線徹底崩潰？」
他猛地站起身：
「幾十萬軍隊組成的防線一夜之間崩潰？羅滕海姆究竟在做什麼！？」
TW 看書網藏書多，🅢🅗🅤.🅣🅦任你讀
負責宣讀戰報的官員低著頭：
「陛下，目前還無法確認具體損失。前線傳回的消息十分混亂，只能確定大批軍隊正在向後撤退，同盟軍已經越過我軍原本的防線。」
紅廳內一片死寂。
宰相斯麥爾、軍務大臣、財政大臣與十餘名王室顧問都站在長桌兩側。幾名官員臉色慘白，還有人下意識看向廳門，仿佛同盟軍下一刻便會出現在伯倫城外。
他們都知道前線聚集了多少軍隊。
美茵蘭已經為這支軍隊抽空了王國倉庫，征走了村莊裡的年輕人，又發行了數額龐大的戰爭債券。過去一年裡，一批接一批的士兵被送入勃蘭登，王室始終告訴所有人，只要再堅持一段時間，羅滕海姆就能取得最後勝利。
現在，幾十萬軍隊組成的防線崩潰了！？
軍務大臣低頭看向地圖。
勃蘭登西部還有幾座可以修築防線的城市，但那裡存放的糧食與軍械十分有限。若是羅滕海姆無法收攏潰軍，同盟軍越過勃蘭登以後，美茵蘭北部幾乎找不到第二支能夠阻擋他們的軍隊。
財政大臣想到的則是王國發行的戰爭債券。
這些債券之所以還能被商人和貴族接受，是因為所有人相信美茵蘭最終能夠贏得戰爭。一旦前線慘敗的消息傳開，王室再想借到一枚金幣都會變得極其困難。
幾名來自北部行省的官員已經開始擔憂自己的領地。
他們的莊園、家族城堡與大部分財產都位於勃蘭登後方。有人甚至開始計算，以同盟軍現在的位置，需要多少天便能進入自己的封地。
威廉二世同樣感到了恐懼。
他首先想到的是勃蘭登，隨後是美茵蘭北部的大片土地，最後則是那頂距離自己越來越遙遠的皇帝冠冕。
他已經將王國能夠籌集的軍隊、糧食與金幣全部投入這場戰爭。若是羅滕海姆的主力真的遭到全殲，美茵蘭很難在短時間內重新組織起另一支軍隊。
威廉二世此前設想過許多結局。
他想過在勃蘭登舉行勝利慶典，想過以勝利者的身份進入聖都，也想過該如何迫使湯納二世與威塞克斯國王承認美茵蘭對皇帝冠冕的所有權。
他從未認真考慮過納波利昂擊潰協約軍以後，美茵蘭應該怎麼辦。
紅廳里的官員還在看著他。
威廉二世很快意識到，自己絕不能在這些人面前表現出恐慌。
國王一旦失去信心，王都里的貴族會比前線士兵潰逃得更快。王國各地的領主也會拒絕繼續徵兵，甚至提前為同盟軍進入美茵蘭做好準備。
至少在這一刻，他必須讓所有人相信王國仍然擁有獲勝的可能。
威廉二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慌。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又將那份戰報放回桌面：
「諸位，不必如此驚慌。」
「戰爭總有勝負，這不過是一場戰役的輸贏。我們過去也曾失去陣地，也曾遭到納波利昂進攻，可羅滕海姆元帥每一次都能重新穩定戰局。」
紅廳里的官員依舊沉默。
威廉二世提高聲音：
「同盟軍此前在格羅森海德連續輸掉兩次會戰，不還是重新集結起了百萬大軍？」
「以羅滕海姆元帥的本事，必定也能反敗為勝。我們應當相信他！」
幾名官員緩緩抬起頭。
羅滕海姆過去取得的勝利遠比國王此刻的保證更有說服力。格羅森海德會戰以後，同盟軍確實曾經陷入潰敗，最終卻在納波利昂手中重新恢復了戰鬥能力。
威廉二世注意到了他們的變化，語氣也隨之變得更加有力：
「況且，如果戰局真的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元帥早就親自聯繫我們了！」
「他現在還未送回詳細戰報，說明前線仍在他的掌控之中。或許，他正在重新集結軍隊，準備阻擋同盟軍追擊。」
說到這裡，威廉二世心中也重新生出了幾分希望。
他指著地圖說道：
「諸位，就請隨我留在這裡，親自聽聽羅滕海姆元帥對當前局勢的判斷！」
「說不定這場所謂的戰敗，正是元帥故意示敵以弱、誘敵深入的計謀。等納波利昂的軍隊追入預先準備好的戰場，今日逃亡的士兵便會重新轉身，將他們徹底包圍！」
紅廳里的氣氛稍微鬆動了一些。
幾名王室顧問開始低聲交談，軍務大臣也重新走到地圖前，嘗試尋找適合伏擊同盟軍的位置。
斯麥爾看了威廉二世一眼。
他沒有附和所謂的誘敵深入，立刻轉頭看向負責王宮傳訊事務的官員：
「馬上聯絡前線指揮部！指明由羅滕海姆元帥親自回應。請他向陛下解釋此次會戰的詳細經過，以及目前各支軍隊所在的位置。」
站在紅廳角落的傳令官卻沒有動。
斯麥爾皺起眉頭：
「還站在那裡幹什麼？」
傳令官臉色發白，低聲回答：
「宰相閣下，我們現在恐怕無法聯絡羅滕海姆元帥。」
威廉二世剛剛恢復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什麼意思？」
傳令官彎下腰：
「陛下，剛剛送到王宮的兵敗消息，來源是一位正在後撤的前線軍事貴族。」
「他通過自己軍中的信使聯絡了王都。戰報中提到防線已經崩潰，羅滕海姆元帥與前線指揮部的具體情況卻並未寫明。」
斯麥爾立即問道：
「你們接到消息以後，有沒有聯絡前線指揮部？」
「已經聯絡過了。」
傳令官的額頭冒出冷汗：
「負責傳訊的人員連續嘗試了數次，元帥身邊的心靈祭壇始終沒有回應。」
紅廳中的交談聲瞬間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傳令官身上。
斯麥爾向前走了兩步：
「最後一次與羅滕海姆元帥取得聯繫，是什麼時候？」
傳令官張了張嘴：
「按照此前制定的規矩，前線指揮部每天都要向紅廳匯報一次。」
「今日的匯報時間應該是早上七點，可羅滕海姆元帥並未準時聯繫王宮。我們後來又通過心靈祭壇呼喚過幾次，一直沒有得到回應。」
從早上七點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白晝。
威廉二世與斯麥爾同時變了臉色。
「究竟怎麼回事！？」
威廉二世一掌拍在桌上，聲音中已經帶上了壓制不住的驚怒：
「前線指揮部失去聯繫，為什麼無人上報！？」
傳令官被嚇得跪倒在地：
「陛下，之前也出現過類似的情況！」
「有時前線正在交戰，羅滕海姆元帥會推遲幾個小時匯報。您此前在參謀會議上說過，前線戰局瞬息萬變，統帥應當專心指揮，不必因為一兩次聯絡延誤便大驚小怪……」
威廉二世的怒斥戛然而止。
他確實說過這番話。
那次羅滕海姆延誤匯報，是因為協約軍正在追擊一支同盟軍。幾名官員為此十分緊張，威廉二世卻當著眾人的面表示，真正懂得戰爭的人應當給予前線統帥足夠信任。
他還命令傳訊部門以後遇到類似情況自行處理，免得一遇到小事就打擾國王。
那時，威廉二世希望所有人都能看出自己擁有統帥大軍的氣度。
現在，他只能看著跪在地上的傳令官，臉色一陣發青，一陣發白。
斯麥爾已經顧不上國王的臉色。
「把前線指揮部最後幾次匯報全部找出來！」
他轉頭對幾名書記官說道：
「按照時間先後整理成冊，一句話也不許遺漏。另外，派人聯絡勃蘭登境內所有仍然能夠回應的心靈祭壇，查清楚最後見到羅滕海姆元帥的人是誰！」
書記官與傳令官迅速離開紅廳，威廉二世也緩緩坐了回去。
「或許是撤退時來不及轉移心靈祭壇。」
他看著桌上的地圖，繼續說道：
「前線營地遭到襲擊，祭壇損壞也很正常。羅滕海姆身邊還有王室騎士和大批衛兵，同盟軍很難接近他的指揮所。」
他說到最後，語氣已經明顯低了下去。
沒有人回應。
斯麥爾也想相信心靈祭壇是在撤退途中損壞了。可羅滕海姆的指揮部擁有不止一座傳訊祭壇，附近還有多支王室直屬軍隊。
所有聯繫同時中斷，意味著出問題的範圍遠比一座祭壇更大。
紅廳里的官員徹底失去了方才生出的希望。
財政大臣低頭盯著桌面。
他想起國庫里所剩無幾的金幣，想起下個月即將到期的軍費，還想起王室承諾戰爭勝利以後償還的巨額債券。如果勃蘭登的軍隊已經覆滅，王室甚至沒有足夠的錢重新武裝王都禁衛軍。
軍務大臣拿起前線軍團名單，開始計算伯倫附近還能調動多少軍隊。
王都禁衛軍需要守衛宮殿、城牆與糧倉。附近幾座城市的守軍大多由年老士兵和新兵組成，真正擁有作戰經驗的人早已被送往勃蘭登。
他計算了兩遍，得到的數字依舊少得可憐。
幾名王室顧問也在沉默中想著各自的事情。
有人擔心自己的兒子正在前線，有人擔心同盟軍進入美茵蘭以後會清算支持威廉二世的貴族。還有人已經想到，如果王國戰敗，奧蘭寧宮內哪些文件必須立即銷毀，王室成員又該從哪條道路撤離伯倫。
時間緩慢流逝。
牆邊的蠟燭已經燃下去一截，紅廳里卻無人要求侍從更換。走廊里每次響起腳步聲，所有人都會同時望向廳門，隨後又在發現來人並非前線信使以後收回目光。
威廉二世坐在長桌盡頭。
那幅繪滿金色進軍線的地圖就在他面前。原本象徵勝利的每一條線，此刻都顯得格外荒唐。
他突然想到，若是羅滕海姆已經陣亡，誰還能接替前線指揮權？
軍務大臣或許能夠統率王都附近的軍隊，卻從未指揮過幾十萬人作戰。美茵蘭還有不少出身高貴的將領，可他們過去一年裡的表現遠遠比不上羅滕海姆。
威廉二世甚至開始考慮是否應該再次親自前往前線。
這個想法剛剛出現，兵敗戰報里的內容便重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幾十萬人的防線已經崩潰，連羅滕海姆都失去了消息，他前往勃蘭登又能做什麼？
過了片刻，書記官捧著整理好的文件返回紅廳。
斯麥爾直接拿起最上面的幾份戰報。
第一份來自前日夜晚，內容是協約軍與同盟軍仍在法爾肯里德附近交戰。
第二份來自昨日清晨。羅滕海姆報告元素教派的戰爭祭壇已經完成準備，皮埃爾也將率領八千十字軍前往支援攻城部隊。
斯麥爾繼續向下翻閱。
最後一份來自昨日下午。
戰報上的字跡十分潦草，顯然是在匆忙之中寫成：
「核心指揮層中疑似存在內鬼。聖光十字軍的行軍路線已經泄露，同盟軍提前在通往法爾肯里德的道路上布置伏兵。十字軍指揮官皮埃爾及時發現異常，率軍退出原定道路，隨後與一萬餘名自然教派護教軍遭遇，目前雙方正在山谷中激戰。」
斯麥爾看到這裡，手指停在了戰報右下角。
那裡清楚寫著這份消息送達王宮的時間：昨日下午四點。
斯麥爾猛地抬起頭：
「這就是羅滕海姆元帥親自送回的最後一條消息？」
負責整理文件的書記官點頭：
「是的，宰相閣下。」
「從這以後，前線指揮部再也沒有傳回任何訊息？」
「沒有。」
斯麥爾的臉色徹底變了。
按照這個時間計算，王宮與羅滕海姆的聯繫已經中斷了整整一天。
最後一份戰報中還提到了指揮層存在內鬼。
十字軍的行動路線遭到泄露，皮埃爾與八千十字軍也被自然教派拖在了山谷里。緊接著，協約軍便在正面戰場遭遇慘敗，羅滕海姆與整個指揮部同時失去聯繫。
紅廳里的官員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有人懷疑羅滕海姆遭到刺殺，也有人擔心前線指揮所已經被同盟軍攻破。更可怕的猜測則是羅滕海姆連同王國最後幾十萬軍隊一起，落入了納波利昂的包圍。
美茵蘭可能輸掉這場戰爭。
這個念頭開始出現在每個人心中。
威廉二世握緊椅子扶手。他想要再次開口鼓舞眾人，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羅滕海姆身在何處，也不知道前線還有多少軍隊能夠繼續作戰。
沉重的恐懼逐漸籠罩整座紅廳。
就在這時，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新的傳令官沖入紅廳，高舉著手中的傳訊文書：
「陛下！元帥的傳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