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伯恩哈德的筆跡
小樓內部很安靜，安靜到韋恩推門而入後，甚至能聽見門外藤蔓被風輕輕撥動的聲音。
門邊的舊衣帽架還在。
壁爐旁那張高背椅還在。
書桌上的銅製燭台還在，燭台邊緣甚至仍有一小截凝固的蠟痕。
除了大量的灰塵在空中飛舞之外，屋內的一切都像被時間小心地封存了起來。
韋恩緩緩走進屋內。
一切都沒有變，仿佛下一刻，那個身形消瘦、面容溫和的男人就會從書房裡走出來。
韋恩走過客廳，走過壁爐，最後停在書桌旁。
桌面被擦得很乾淨，筆架、墨水瓶、裁紙刀、舊羊皮紙，都擺在韋恩印象中的位置。
他伸手拿起那把刀柄已經有些發暗裁紙刀，看了片刻後又將它放回原處。
許久之後，他才開口：
「貝爾納。」
「老爺。」
「找些清掃工具來。」
貝爾納低聲道：
「是。」
貝爾納很快就找來了工具，韋恩制止了他幫忙的想法，將他趕了出去。
韋恩獨自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那些落滿灰塵的家具，看著地面上積出的淺淺腳印，看著窗邊厚重的舊窗簾。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拿起掃帚，開始仔仔細細的清掃小樓每一個角落。
灰塵很嗆人，門縫角落裡還有不少死掉風乾的蟲子；
壁爐里積了不少黑灰，韋恩清到一半時，袖口和手背都髒了一片；
客廳、壁爐、書桌、窗台、樓梯扶手，還有二樓那間已經很久沒人住過的臥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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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處一處擦過去，時不時停下來休息一會兒，摸摸那些記憶中熟悉的東西。
書桌右側的抽屜里，還放著幾張沒用完的便箋；
臥室窗台下的那隻舊木箱裡放著幾件衣服，還有幾條折得整整齊齊的羊毛毯；
韋恩呆愣愣的看了一會兒，把木箱重新合上放回了原位。
等他把整棟小樓大致清掃完時，天色已經暗了不少。
韋恩洗了手，換一件乾淨外衣，走進了藏書室。
藏書室是這個家裡，韋恩待過時間最長的地方。
它不大，四面牆幾乎都被書架占滿。
架子上的書並不全是名貴孤本，很多都是伯恩哈德老師自己多年積攢下來的舊書、講義、手稿和批註本。
韋恩隨手抽出一本，才翻開第一頁就看見了老師的字跡：
【作者對宮廷的態度過於輕慢，然而禮儀選制方面的研究確實有其獨到之處。】
韋恩看著這行批註，不由笑了一下。
他把書放回去，又抽出另一本，翻了幾頁後遲遲沒看見老師的批註，於是將它放回了原位。
感慨了一會兒後，韋恩離開了藏書室，準備回當年自己住的房間休息一會兒。
房門推開後，裡面的擺設同樣沒有太大變化。
窗戶正對著神學院東側的那片小樹林，冬日的陽光穿過枝葉，在地板上落下一片片光斑。
韋恩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他想起來了。
這房間裡有一個暗格！是他自己當年親手弄出來的。
韋恩半蹲下，探頭看向書桌下方：那裡有一塊木板顏色比周圍略深一點。
這是他當年用小刀一點點撬開，再用鉸鏈和木片重新做成的活板。
手藝非常粗糙，粗糙到現在的韋恩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懷疑自己年輕時是不是對「隱秘」這兩個字有什麼巨大誤解。
他彎下腰，伸手摸了摸那塊木板邊緣。
手指扣住縫隙，輕輕一拉。
「咔噠」一聲，木板被打開了。
韋恩看著裡面那隻不大的暗格，一時間竟然沒有立刻伸手。
倒不是緊張，只是某些回憶確實需要一點心理準備。
畢竟任何一個正常人，都不太願意在自己已經成為位高權重的樞機大主教之後，重新面對自己青春期時留下的東西。
尤其是當自己的心腹屬下貝爾納還在樓下時。
韋恩完全可以想像，如果貝爾納看見暗格里的東西，會是什麼反應。
他一定不會笑。
他只會用一種極其平靜、極其忠誠、極其讓人想把他趕出去的表情，把每一件東西都記住。
然後在未來某個時間點，用一句「老爺年輕時也曾頗有雅興」輕輕捅他一刀。
別懷疑，貝爾納這小子真的會這麼幹！
想到這裡，韋恩果斷加快了動作。
暗格里確實如他記憶中那般放著一些東西：
一堆雜物、幾張被折起來的紙、幾本封皮已經磨損的精繪插圖版燕晴小說。
韋恩隨手拿起一本燕晴小說，翻開後發現裡面夾著一張紙條：
【此書禁止帶入學院。】
落款是伯恩哈德·霍夫曼。
韋恩頓感羞恥的閉上雙眼揉了揉眉心。
很好！老師果然什麼都知道。
那幾張折起來的紙則更危險。
韋恩只展開一張，就立刻又把它合了回去。
這裡面寫不是別的，是詩。
在某個時刻，他一時興起寫的詩。
當時寫的時候無比認真，現在看的時候堪稱災難。
韋恩只看了第一句，就感覺自己的靈魂差點被昔日的自己迎面刺穿。
他當機立斷，把那幾張紙重新壓好，準備稍後親手燒掉。
這東西不能留，絕對不能留！
看這東西時產生的那股強烈的羞恥感，簡直比直接殺了韋恩還可怕。
韋恩正準備把暗格里的東西全部收起來，卻忽然發現最底下還壓著一本薄薄的筆記。
他愣了一下。
他很確定這本筆記不是他的。
他的東西，哪怕過去很多年，他也大致能認出來。
而且這本筆記的封皮是深灰色的，邊角處理得很整齊，紙張也明顯比他當年能隨手弄到的學生筆記更好。
更重要的是，筆記被放得很深。
不像是隨手塞進去的，而是有人特意把它藏在這些亂七八糟的舊物下面。
韋恩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伸手將那本筆記拿了出來。
筆記開頭沒有正文。
只有伯恩哈德老師的一行字：
【和派屈克聊天的時候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事情：帝國崩塌的速度遠超常理，而且史料中有很多細節似乎也對不上，我找遍了學院圖書館也沒有任何頭緒。這似乎是一個值得研究的課題。】
韋恩眉頭微微一動，繼續往後翻。
後面寫著老師對這段歷史起了興趣後，所做的一系列調查。
門邊的舊衣帽架還在。
壁爐旁那張高背椅還在。
書桌上的銅製燭台還在，燭台邊緣甚至仍有一小截凝固的蠟痕。
除了大量的灰塵在空中飛舞之外，屋內的一切都像被時間小心地封存了起來。
韋恩緩緩走進屋內。
一切都沒有變，仿佛下一刻，那個身形消瘦、面容溫和的男人就會從書房裡走出來。
韋恩走過客廳，走過壁爐，最後停在書桌旁。
桌面被擦得很乾淨，筆架、墨水瓶、裁紙刀、舊羊皮紙，都擺在韋恩印象中的位置。
他伸手拿起那把刀柄已經有些發暗裁紙刀，看了片刻後又將它放回原處。
許久之後，他才開口：
「貝爾納。」
「老爺。」
「找些清掃工具來。」
貝爾納低聲道：
「是。」
貝爾納很快就找來了工具，韋恩制止了他幫忙的想法，將他趕了出去。
韋恩獨自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那些落滿灰塵的家具，看著地面上積出的淺淺腳印，看著窗邊厚重的舊窗簾。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拿起掃帚，開始仔仔細細的清掃小樓每一個角落。
灰塵很嗆人，門縫角落裡還有不少死掉風乾的蟲子；
壁爐里積了不少黑灰，韋恩清到一半時，袖口和手背都髒了一片；
客廳、壁爐、書桌、窗台、樓梯扶手，還有二樓那間已經很久沒人住過的臥室... ...
【記住本站域名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他一處一處擦過去，時不時停下來休息一會兒，摸摸那些記憶中熟悉的東西。
書桌右側的抽屜里，還放著幾張沒用完的便箋；
臥室窗台下的那隻舊木箱裡放著幾件衣服，還有幾條折得整整齊齊的羊毛毯；
韋恩呆愣愣的看了一會兒，把木箱重新合上放回了原位。
等他把整棟小樓大致清掃完時，天色已經暗了不少。
韋恩洗了手，換一件乾淨外衣，走進了藏書室。
藏書室是這個家裡，韋恩待過時間最長的地方。
它不大，四面牆幾乎都被書架占滿。
架子上的書並不全是名貴孤本，很多都是伯恩哈德老師自己多年積攢下來的舊書、講義、手稿和批註本。
韋恩隨手抽出一本，才翻開第一頁就看見了老師的字跡：
【作者對宮廷的態度過於輕慢，然而禮儀選制方面的研究確實有其獨到之處。】
韋恩看著這行批註，不由笑了一下。
他把書放回去，又抽出另一本，翻了幾頁後遲遲沒看見老師的批註，於是將它放回了原位。
感慨了一會兒後，韋恩離開了藏書室，準備回當年自己住的房間休息一會兒。
房門推開後，裡面的擺設同樣沒有太大變化。
窗戶正對著神學院東側的那片小樹林，冬日的陽光穿過枝葉，在地板上落下一片片光斑。
韋恩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他想起來了。
這房間裡有一個暗格！是他自己當年親手弄出來的。
韋恩半蹲下，探頭看向書桌下方：那裡有一塊木板顏色比周圍略深一點。
這是他當年用小刀一點點撬開，再用鉸鏈和木片重新做成的活板。
手藝非常粗糙，粗糙到現在的韋恩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懷疑自己年輕時是不是對「隱秘」這兩個字有什麼巨大誤解。
他彎下腰，伸手摸了摸那塊木板邊緣。
手指扣住縫隙，輕輕一拉。
「咔噠」一聲，木板被打開了。
韋恩看著裡面那隻不大的暗格，一時間竟然沒有立刻伸手。
倒不是緊張，只是某些回憶確實需要一點心理準備。
畢竟任何一個正常人，都不太願意在自己已經成為位高權重的樞機大主教之後，重新面對自己青春期時留下的東西。
尤其是當自己的心腹屬下貝爾納還在樓下時。
韋恩完全可以想像，如果貝爾納看見暗格里的東西，會是什麼反應。
他一定不會笑。
他只會用一種極其平靜、極其忠誠、極其讓人想把他趕出去的表情，把每一件東西都記住。
然後在未來某個時間點，用一句「老爺年輕時也曾頗有雅興」輕輕捅他一刀。
別懷疑，貝爾納這小子真的會這麼幹！
想到這裡，韋恩果斷加快了動作。
暗格里確實如他記憶中那般放著一些東西：
一堆雜物、幾張被折起來的紙、幾本封皮已經磨損的精繪插圖版燕晴小說。
韋恩隨手拿起一本燕晴小說，翻開後發現裡面夾著一張紙條：
【此書禁止帶入學院。】
落款是伯恩哈德·霍夫曼。
韋恩頓感羞恥的閉上雙眼揉了揉眉心。
很好！老師果然什麼都知道。
那幾張折起來的紙則更危險。
韋恩只展開一張，就立刻又把它合了回去。
這裡面寫不是別的，是詩。
在某個時刻，他一時興起寫的詩。
當時寫的時候無比認真，現在看的時候堪稱災難。
韋恩只看了第一句，就感覺自己的靈魂差點被昔日的自己迎面刺穿。
他當機立斷，把那幾張紙重新壓好，準備稍後親手燒掉。
這東西不能留，絕對不能留！
看這東西時產生的那股強烈的羞恥感，簡直比直接殺了韋恩還可怕。
韋恩正準備把暗格里的東西全部收起來，卻忽然發現最底下還壓著一本薄薄的筆記。
他愣了一下。
他很確定這本筆記不是他的。
他的東西，哪怕過去很多年，他也大致能認出來。
而且這本筆記的封皮是深灰色的，邊角處理得很整齊，紙張也明顯比他當年能隨手弄到的學生筆記更好。
更重要的是，筆記被放得很深。
不像是隨手塞進去的，而是有人特意把它藏在這些亂七八糟的舊物下面。
韋恩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伸手將那本筆記拿了出來。
筆記開頭沒有正文。
只有伯恩哈德老師的一行字：
【和派屈克聊天的時候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事情：帝國崩塌的速度遠超常理，而且史料中有很多細節似乎也對不上，我找遍了學院圖書館也沒有任何頭緒。這似乎是一個值得研究的課題。】
韋恩眉頭微微一動，繼續往後翻。
後面寫著老師對這段歷史起了興趣後，所做的一系列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