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洛塔爾·馮·艾森克朗茨(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一驚非同小可。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定位,他是趁著高高在上的神明不注意的時候,偷偷竊取神力的一隻小老鼠。

  如果被發現...就不是盜火者能不能多拿一點神力的問題了。

  而是整座盜火者,會不會被真正的「神明之眼」盯上。

  所以他退了。

  不是認輸,而是退一步,把那塊本該最值錢的肉,先從桌上拿掉。

  這很可惜,但也僅僅只是可惜。

  畢竟,威斯伐倫不是唯一的棋。

  想到這裡,洛塔爾慢慢睜開眼,視線重新落到大陸地圖上。

  那些代表神棄之地的黑針,一根根釘在地圖邊緣,像帝國屍體上遲遲未拔出的舊釘子。

  很多年前,他以為自己最想做的,是復國。

  後來他才明白,所謂「復國」兩個字,說到底只是一個太好聽的說法。

  真正驅動他的,從來都不是讓萊曼帝國完完整整地回來。

  回不來了。

  帝都碎了,王冠墜了,舊貴族死的死,叛的叛,連史書都被後人改得面目全非。

  那個帝國,本來就已經回不來了。

  他真正想做的,是讓如今這群踩著帝國屍骨坐穩王位、坐穩祭壇的人,也嘗一嘗「墜落」是什麼味道。

  三大王國、三大教派、眾神教會...

  這片大陸如今看起來秩序井然,可在洛塔爾眼裡,它從根上就是歪的。

  歪了這麼多年,居然還有人真心相信,這樣的秩序能長久。

  真是可笑。

  伯恩哈德就是這樣的人。

  聰明,正直,見過太多史書里被掩蓋的血和火,卻依舊相信只要不越線,教會和王國總能撐起某種秩序。

  他甚至到死都在做同一件事。

  想把韋恩推到那套秩序里去,讓那個孩子在秩序里活的很好。

  想到這裡,洛塔爾第一次真正笑了一下。

  不是冷笑,也不是譏笑。

  只是帶著一點極淡、極短暫的複雜:

  「伯恩哈德……」

  「你看著長大的那個孩子,最後還是完成了你的夢想。」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

  「你想讓他活,想讓他留在教會裡,留在秩序里。」

  「他做到了,而且比誰做的都好。」

  「可你大概沒想到,真正把他打磨成今天這個樣子的,恰恰就是你的死。」

  屋子裡很靜。

  靜得只剩下鐘擺一下一下走動的聲音。

  洛塔爾坐在那裡,面容依舊端正,姿態依舊從容,看起來仍是那個會在早晨散步、給孩子糖吃、會從花店裡帶一束白玫瑰回家的老紳士。

  可這一刻,他眼裡的東西,已經和方才街上那位溫和老人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那裡面沒有寬厚,沒有慈悲,也沒有遲暮。

  只有一種被時間磨得極薄、卻也極鋒利的東西。

  恨。

  一種已經沉到底、再也化不開的恨。

  它讓他活到現在,也讓他一直走到今天。

  洛塔爾緩緩抬起手,將那封來自洛聖都的簡訊用燭火點燃。

  紙頁在火焰里一點點捲曲,發黑,最後化成灰。

  火光映在他眼裡,像一粒極小、極亮的餘燼。

  「選帝侯……」

  他輕聲自語,語氣裡帶著一點近乎輕蔑的意味:

  「王冠從來都不是目的。」

  「那不過是鑰匙。」

  「門後面,才是我真正想要的東西。」

  他說完這句話,目光微微下移,落在桌角另一封還未拆開的信上。

  那是薇蘭蒂送來的。

  封蠟完好,紙面乾淨,和她這個人一樣,漂亮、克制,看不出半點鋒芒外露的樣子。

  洛塔爾看著那封信,沉默了兩息,才伸手將它拿起。

  他的學生是最好的。

  這一點,直到今天也沒有變。

  甚至好得有些過頭了。

  想到這裡,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異色。

  像是欣賞,又像是某種比欣賞更深一點的東西。

  「你最好不要讓我失望,薇蘭蒂。」

  他說這句話時,聲音很輕。

  可說完之後,他卻沒有立刻拆信,而是慢慢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張大陸地圖前。

  燭火的光落在他半邊臉上,另一半卻仍隱在陰影里。

  洛塔爾抬起手,指尖輕輕按在洛聖都的位置上。

  他的手指停在那裡,很久都沒有移開。

  片刻後,他低聲開口,像是在對已經死去很多年的人說話,也像是在對那位此刻正站在大陸最亮處的年輕大主教說話:

  「伯恩哈德,你總說歷史不是給人復仇用的。」

  「可歷史若不拿來討債,又拿來做什麼呢?」

  「至於韋恩……」

  「你和我很像。若你真能走到最後,便替我把這片爛到骨子裡的舊世界再劈開一次。」

  「你若走不到……」

  洛塔爾頓了頓,唇角那點笑意終於徹底冷了下來:

  「那便證明,你也不過如此。」

  話音落下,他收回手,緩緩拆開了薇蘭蒂的信。

  信紙展開時,先露出來的是一行極整齊的小字。

  字跡很漂亮,但洛塔爾只大概掃了一眼,眉頭便很輕地皺了一下。

  因為信里的內容不是關於自由聯盟,也不是關於執政之試的。

  而是韋恩。

  信里寫得很細,甚至細得有些過頭。

  薇蘭蒂先是提起了卡隆加爾要塞之戰後,她曾借著蒂雅·蘭蒂斯遺願的名義,將自己的表妹艾米莉亞安排到了韋恩身邊。

  讓洛塔爾皺眉的不是薇蘭蒂的「不務正業」,而是他看到了後面那句:

  「在瑪麗安的幫助下,借其血脈傳承的變形術,我已易容為艾米莉亞,成功潛伏於韋恩身邊。」

  洛塔爾沒有立刻把信放下,也沒有發怒,只是目光停在那一行字上,停了很久。

  片刻後,他才極慢地吐出一口氣,低聲道:

  「胡鬧。」

  聲音不大,甚至稱不上嚴厲。

  他其實不是因為薇蘭蒂的「潛伏」生氣。

  他真正不快的地方在於,到了如今這個地位,她竟還親自把自己放到了韋恩身邊。

  不是派人潛伏,不是在外面指揮。

  而是她自己下場!

  用瑪麗安的變形術,頂著艾米莉亞的臉,混到了韋恩身邊。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冒險了,這幾乎是在踩著刀尖走路。

  他太清楚韋恩如今身邊意味著什麼,也太清楚那三位神明的特殊與強大。

  更何況,薇蘭蒂和韋恩之間,從來就不是什麼乾淨利落的獵人與獵物關係。

  薇蘭蒂一向聰明,聰明到不該犯這種錯。

  或者說,她不是犯錯。

  她是在拿自己最不該碰的東西,去賭一個她自己也未必控制得住的答案。

  洛塔爾的目光往下移去。

  接下來的內容,卻讓他眼睛微微眯起。

  薇蘭蒂在信中寫道,這些天的近身接觸,讓她終於確認了一件事。

  聖光教廷的神聖之力,並非不能竊取。

  只是竊取的方法,與他們過去面對的任何一種神力都不同。

  她寫得很謹慎,甚至稱得上詳細。

  神聖之力並不像普通神力那樣,只要火種搭橋、通道開啟,便能像從糧倉里抓米一樣一點點偷取出來。

  它更像是一種被高度「淨化」過的力量,本身就帶著極強的篩選與排異性質。

  她已經摸到了竊取的門檻,甚至數次在極近的距離中,從韋恩與聖光體系的連接里截取到了一絲極細微的神聖能量。

  可問題也在這裡:

  那股力量,她拿到了,卻留不住。

  每一次竊取成功後,那些神聖能量都像是被什麼無形之物持續灼燒著一樣,在她體內根本無法沉澱,也無法轉化,只會極快地潰散、消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