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阿德約的任務
門外的年輕人穿著一身做工體面的深色外套，衣領收拾得很整齊，手裡還拎著一隻不大的木箱。
來人抬頭看了看屋內的兩人，先是朝洛克點了點頭，隨後才看向阿德約，輕聲道：
「晚上好，洛克修士，阿德約司長。」
洛克笑著點點頭，阿德約則沒起身，甚至連回應都沒有，完全沒有掩飾自己態度的冷淡。
這個年輕人，正是曾經的呂貝克城城主杜蘭·埃德蒙特的兒子，朱達斯·埃德蒙特。
如今的朱達斯是聖威斯伐倫商行的一名中層，數月前便已經跟著商行的貨隊進了施泰因堡，平日裡負責施泰因堡中商行的部分事務。
朱達斯進門後，沒有多餘寒暄，先將木箱放到了桌上，打開箱蓋，將裡面的東西一件件取了出來。
兩隻沉甸甸的錢袋。
幾張已經辦妥的身份憑證，一份城區與附近幾條街道的簡圖，以及幾張蓋過商行印記的便條。
「這是第一批現錢。」，朱達斯說道：「你們的吃住用度足夠了，憑證也都補好了。」
「另外，我在西邊和河岸那邊各備了一處地方。」他說著，將一張折好的紙推到洛克手邊：「若旅館這邊不方便久住，或者之後需要換地方，就去這兩處。」
洛克點了點頭，將那張紙收了起來。
朱達斯繼續道：
「這幾日雨水多，南邊的幾條路都不太好走，不過商行的車隊還在照常進出。你們若需要送什麼東西，或者要臨時換衣物、藥品、紙張，都可以照約定的法子給我留話。」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我只負責這些。」
這話的意思很明確，錢、補給、住處、商路，僅此而已。
至於別的線，他既不碰，也不會多問。
阿德約靠坐在一旁，自始至終都沒伸手碰桌上的東西，只是看著朱達斯那張年輕而乾淨的臉，眼底的冷意始終沒有散去。
他不喜歡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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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朱達斯辦事不夠利索，恰恰相反，朱達斯辦事很穩，很利索，也很懂分寸。
可有些厭惡，不是對方做對了什麼就能壓下去的。
那是埋在骨頭裡的厭惡，一碰就不舒服。
因為朱達斯和他的父親一樣，都有斯溫德勒人的血統。
朱達斯顯然也察覺得到，因此進門之後，連一句無意義的客套都沒有，公事公辦，乾脆得很。
洛克低頭掃了眼那幾張便條，問道：
「最近城裡怎麼樣？」
朱達斯聳聳肩：
「和往常差不多。」
洛克聽完，也沒有繼續追問。
他們才剛進城，還沒真正站穩腳跟。
這時候問得太深，也沒有意義。
很快，朱達斯將該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了，便重新扣上木箱，站起身來：
「你們先安頓下來。別的事，慢慢來。」
洛克應了一聲：「知道。」
朱達斯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房間。
房門重新關上後，屋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樓下隱隱傳來幾聲酒杯相碰的悶響，窗外的風也大了些，吹得木窗輕輕作響，像是雨很快就要落下來。
阿德約盯著房門看了片刻，隨後收回目光，冷不丁的開口問道：
「為什麼？」
洛克正低頭整理桌上的東西，聞言抬了抬眼皮：「什麼？」
「你為什麼要帶著她？」
「我們來施泰因堡，不是讓你帶著個貴族小姐過日子的。真要出了什麼岔子，她會暴露我們。」
洛克停下手中動作，看著阿德約，神色沒什麼變化。
「我救下薇薇安這件事，已經得到了大主教冕下的允許。」
阿德約眉頭一皺：「所以？」
洛克淡淡道：
「所以，這件事不需要我向你解釋第二遍。阿德約司長！」
屋裡靜了一瞬。
阿德約盯著他，終究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下去。
洛克這句話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這不是他一時心軟，也不是臨時起意。
這是上面已經默許過的安排。
阿德約是在執行清剿任務時收到貝爾納通知，然後迅速趕過來的。
別看他職位比洛克高，但關於這次任務的詳情他知道的還真的沒有洛克多。
況且貝爾納已經明確告訴他了，這次的任務涉及到潛伏、隱藏身份，讓他在這些方面多聽洛克的意見。
洛克很快便將話題直接拉回了正事，他伸手將那份簡圖在桌上攤開，指了指南城區和另外幾條街道：
「我們現在什麼都不要做。」
「接下來的幾天，最重要的不是動手，而是先融進施泰因堡。」
阿德約沒有吭聲，只是低頭看著那張圖。
洛克繼續道：
「記住，我們是艾因博格來城裡找活的兄弟倆，這層身份先得坐實。」
「明天起，你先去車馬行、舊鐵匠鋪，還有南邊那幾家外地人常去的小酒館看看。先讓別人記住你，知道城裡來了約納斯·凱澤爾這麼個人。」
「我其實沒比你早到多久，明天開始我會儘快把這座城的脈絡摸一摸。」
「哪些人有怨氣、哪些人有路子，我會挨個分清楚。」
「當務之急是先給任務鋪路。」
「你和我互相配合，再加上城裡的信理司密探協助，這點並不算太難。」
說到這裡，洛克頓了頓，目光落在阿德約臉上：
「而在後續的任務中，重要的不是我，是你。」
阿德約眯了眯眼：「我？」
「對，你。」
洛克點頭道：
「你比我更適合站到人前。你會說，也知道該怎麼說。」
「後面，我們要在城裡慢慢拉起一批人。」
「這批人表面上必須和教廷沒有任何關係。最好連他們自己都得相信，他們和教廷毫無關係，甚至該憎恨教廷...」
阿德約聽到這裡，頓時明白了：
「所以，我們需要你『艾力克』的身份，也需要那位小姐的身份。」
洛克點點頭，然後繼續說道：
「等到這批人的骨架一點點起來之後，舊身份和舊故事，才會有用。」
「薇薇安有薇薇安的用處。」
「『艾力克』這個名字，我們現在不能再碰，可它沒有廢，但我會在合適的時機把它透露出去。」
窗外的雨終於下了起來，最開始只是零零散散幾聲，隨後便越來越密。
阿德約低頭看著桌上的地圖，半晌沒有說話。
他突然想起來曾經韋恩冕下和貝爾納裁決官讓他做的一些演講任務。
他本來就是個聰明人，想到這些後徹底明白了自己的任務，也清楚了接下來該怎麼做。
像尋常外地人一樣找活、吃飯、喝酒、認識人，也讓人認識自己。
等到哪一天，施泰因堡里那些散著不滿怨氣的人被洛克發現，並攛掇著開始順著同一個方向慢慢擰起來時，他才真正需要開口說話。
到那個時候，他的煽動能力、他的政治嗅覺，才會變得有用。
阿德約伸手按住地圖一角，低聲道：
「明白了，先扎進去。」
洛克點頭：
「對，別的慢慢來。」
洛克離開阿德約房間後，有些頭疼的按了按太陽穴。
接下來該怎麼和薇薇安說呢。
這位大小姐，最近越來越不好糊弄了。
來人抬頭看了看屋內的兩人，先是朝洛克點了點頭，隨後才看向阿德約，輕聲道：
「晚上好，洛克修士，阿德約司長。」
洛克笑著點點頭，阿德約則沒起身，甚至連回應都沒有，完全沒有掩飾自己態度的冷淡。
這個年輕人，正是曾經的呂貝克城城主杜蘭·埃德蒙特的兒子，朱達斯·埃德蒙特。
如今的朱達斯是聖威斯伐倫商行的一名中層，數月前便已經跟著商行的貨隊進了施泰因堡，平日裡負責施泰因堡中商行的部分事務。
朱達斯進門後，沒有多餘寒暄，先將木箱放到了桌上，打開箱蓋，將裡面的東西一件件取了出來。
兩隻沉甸甸的錢袋。
幾張已經辦妥的身份憑證，一份城區與附近幾條街道的簡圖，以及幾張蓋過商行印記的便條。
「這是第一批現錢。」，朱達斯說道：「你們的吃住用度足夠了，憑證也都補好了。」
「另外，我在西邊和河岸那邊各備了一處地方。」他說著，將一張折好的紙推到洛克手邊：「若旅館這邊不方便久住，或者之後需要換地方，就去這兩處。」
洛克點了點頭，將那張紙收了起來。
朱達斯繼續道：
「這幾日雨水多，南邊的幾條路都不太好走，不過商行的車隊還在照常進出。你們若需要送什麼東西，或者要臨時換衣物、藥品、紙張，都可以照約定的法子給我留話。」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我只負責這些。」
這話的意思很明確，錢、補給、住處、商路，僅此而已。
至於別的線，他既不碰，也不會多問。
阿德約靠坐在一旁，自始至終都沒伸手碰桌上的東西，只是看著朱達斯那張年輕而乾淨的臉，眼底的冷意始終沒有散去。
他不喜歡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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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朱達斯辦事不夠利索，恰恰相反，朱達斯辦事很穩，很利索，也很懂分寸。
可有些厭惡，不是對方做對了什麼就能壓下去的。
那是埋在骨頭裡的厭惡，一碰就不舒服。
因為朱達斯和他的父親一樣，都有斯溫德勒人的血統。
朱達斯顯然也察覺得到，因此進門之後，連一句無意義的客套都沒有，公事公辦，乾脆得很。
洛克低頭掃了眼那幾張便條，問道：
「最近城裡怎麼樣？」
朱達斯聳聳肩：
「和往常差不多。」
洛克聽完，也沒有繼續追問。
他們才剛進城，還沒真正站穩腳跟。
這時候問得太深，也沒有意義。
很快，朱達斯將該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了，便重新扣上木箱，站起身來：
「你們先安頓下來。別的事，慢慢來。」
洛克應了一聲：「知道。」
朱達斯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房間。
房門重新關上後，屋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樓下隱隱傳來幾聲酒杯相碰的悶響，窗外的風也大了些，吹得木窗輕輕作響，像是雨很快就要落下來。
阿德約盯著房門看了片刻，隨後收回目光，冷不丁的開口問道：
「為什麼？」
洛克正低頭整理桌上的東西，聞言抬了抬眼皮：「什麼？」
「你為什麼要帶著她？」
「我們來施泰因堡，不是讓你帶著個貴族小姐過日子的。真要出了什麼岔子，她會暴露我們。」
洛克停下手中動作，看著阿德約，神色沒什麼變化。
「我救下薇薇安這件事，已經得到了大主教冕下的允許。」
阿德約眉頭一皺：「所以？」
洛克淡淡道：
「所以，這件事不需要我向你解釋第二遍。阿德約司長！」
屋裡靜了一瞬。
阿德約盯著他，終究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下去。
洛克這句話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這不是他一時心軟，也不是臨時起意。
這是上面已經默許過的安排。
阿德約是在執行清剿任務時收到貝爾納通知，然後迅速趕過來的。
別看他職位比洛克高，但關於這次任務的詳情他知道的還真的沒有洛克多。
況且貝爾納已經明確告訴他了，這次的任務涉及到潛伏、隱藏身份，讓他在這些方面多聽洛克的意見。
洛克很快便將話題直接拉回了正事，他伸手將那份簡圖在桌上攤開，指了指南城區和另外幾條街道：
「我們現在什麼都不要做。」
「接下來的幾天，最重要的不是動手，而是先融進施泰因堡。」
阿德約沒有吭聲，只是低頭看著那張圖。
洛克繼續道：
「記住，我們是艾因博格來城裡找活的兄弟倆，這層身份先得坐實。」
「明天起，你先去車馬行、舊鐵匠鋪，還有南邊那幾家外地人常去的小酒館看看。先讓別人記住你，知道城裡來了約納斯·凱澤爾這麼個人。」
「我其實沒比你早到多久，明天開始我會儘快把這座城的脈絡摸一摸。」
「哪些人有怨氣、哪些人有路子，我會挨個分清楚。」
「當務之急是先給任務鋪路。」
「你和我互相配合，再加上城裡的信理司密探協助，這點並不算太難。」
說到這裡，洛克頓了頓，目光落在阿德約臉上：
「而在後續的任務中，重要的不是我，是你。」
阿德約眯了眯眼：「我？」
「對，你。」
洛克點頭道：
「你比我更適合站到人前。你會說，也知道該怎麼說。」
「後面，我們要在城裡慢慢拉起一批人。」
「這批人表面上必須和教廷沒有任何關係。最好連他們自己都得相信，他們和教廷毫無關係，甚至該憎恨教廷...」
阿德約聽到這裡，頓時明白了：
「所以，我們需要你『艾力克』的身份，也需要那位小姐的身份。」
洛克點點頭，然後繼續說道：
「等到這批人的骨架一點點起來之後，舊身份和舊故事，才會有用。」
「薇薇安有薇薇安的用處。」
「『艾力克』這個名字，我們現在不能再碰，可它沒有廢，但我會在合適的時機把它透露出去。」
窗外的雨終於下了起來，最開始只是零零散散幾聲，隨後便越來越密。
阿德約低頭看著桌上的地圖，半晌沒有說話。
他突然想起來曾經韋恩冕下和貝爾納裁決官讓他做的一些演講任務。
他本來就是個聰明人，想到這些後徹底明白了自己的任務，也清楚了接下來該怎麼做。
像尋常外地人一樣找活、吃飯、喝酒、認識人，也讓人認識自己。
等到哪一天，施泰因堡里那些散著不滿怨氣的人被洛克發現，並攛掇著開始順著同一個方向慢慢擰起來時，他才真正需要開口說話。
到那個時候，他的煽動能力、他的政治嗅覺，才會變得有用。
阿德約伸手按住地圖一角，低聲道：
「明白了，先扎進去。」
洛克點頭：
「對，別的慢慢來。」
洛克離開阿德約房間後，有些頭疼的按了按太陽穴。
接下來該怎麼和薇薇安說呢。
這位大小姐，最近越來越不好糊弄了。